九天之上,天劍舟破空而行。
舟身之外,是無盡的雲海與虛空亂流,偶有璀璨的星辰光芒自遙遠的虛空深處一閃即逝。
舟身之內,卻是一片寧靜。
十間獨立的艙室分布在舟身兩側,每一間都布置得精緻典雅,靈氣濃郁,足以讓任何修士心滿意足。
但此刻,寧笑天並未待在艙室之中。
他負手立於舟首的甲板之上,任由迎面而來的罡風拂動衣袍。
目光向下望去。
天南分閣,越來越小。
那座巍峨的天劍山,那座他待了整整十幾日的分閣,此刻已化作一個模糊的小點,漸漸消失在雲海之中。
再往下,是整個天南境。
山川河流,城池村鎮,盡收眼底。
寧笑天收回目光,心中思緒流轉。
他想起十幾日前,自己以這具分身踏入天南境的那一刻。
那時,他只是一個來自外域的劍修,懷揣著李玄衣的記憶,謀劃著名如何進入天劍閣。
十幾日後,他已是以魁首之名,代表天南分閣前往總閣的萬古妖孽。
修為從渡劫境初期,飆升至渡劫境後期。
法相從八千丈,暴漲至九千九百九十九丈。
至尊劍骨圓滿,劍道天成。
不敗斷劍認主,收穫獨孤劍三式傳承。
十三部仙級功法,七門上乘道術,盡數熔於一爐。
五種至高劍意,齊聚一身。
這一趟天南分閣之行,收穫遠超預期。
但寧笑天很清楚,這只是一個開始。
真正的目標,還在前方。
天劍總閣,人皇聖道劍。
那是比天南分閣艱險百倍、千倍的戰場。
那裡有二十四境的天驕,有九峰的真傳,有活了數千年的老怪物,有那柄塵封萬古的至高神劍。
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但寧笑天卻是無所畏懼。
這具分身,本就是為此而來。
就算暴露,就算隕落,也不過是損失一具分身罷了。
而本體,依舊在輪迴地皇珠中參悟六道輪迴,穩步提升。
更何況,以他如今的底蘊,又有幾人能讓他暴露?
就在這時。
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這小傢伙,是不是想把天南分閣搬空?!」
寧笑天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楚雲霄。
他緩緩轉身,看向這位天南分閣的閣主。
楚雲霄負手立於甲板之上,身後還跟著衡劍真人。
兩人此刻正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看著他。
那目光中,有無奈,有苦笑,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欣賞。
寧笑天自然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核心院落的劍心古茶樹,被連根拔起。
那池劍髓靈液,被收取一空,一滴不剩。
甚至那地脈龍氣與庚金劍氣,也被他吸收了近半。
說是搬空,一點也不為過。
但他只是微微一笑,神色坦然。
「閣主,你不是說,核心院落所有修煉資源,劍心古茶、劍髓靈液、地脈龍氣……皆任我取用,不限量供應嗎?」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淡然。
「我把它們取走,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呃……」
楚雲霄神情愕然,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反駁。
這話,他確實說過。
而且當時說得那叫一個豪邁,那叫一個大方。
「就算他把整座洗劍池吸乾,本座也只會拍手叫好!」
這話也是他說的。
然後洗劍池被吸走了九成。
核心院落被搬空了。
他現在想想,自己當時怎麼就那麼嘴快呢?
衡劍真人在一旁忍俊不禁,差點笑出聲來。
楚雲霄瞪了他一眼,然後看向寧笑天,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
「罷了罷了,本座說過的話,自然認帳。」
他嘆了口氣,走到寧笑天身側,與他並肩而立,目光投向下方那片漸漸遠去的山河。
「小傢伙,你可知道,我天南分閣,已經墊底多少年了?」
寧笑天微微側目,沒有說話。
楚雲霄也不需要他回答,繼續自顧自說道:「千年前,天南分閣曾出過一位風雷劍仙蕭驚雷,那是真正的蓋世人物,橫掃同輩,威震劍域,可自他之後,分閣非但沒能延續輝煌,反而逐漸沒落了下來。」
寧笑天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楚雲霄繼續說道:「二十四境分閣大比,你應該已經了解了,分閣大比結束,角逐出十個前往總閣的名額後,二十四座分閣便會匯聚於總閣。」
「二百四十位天驕,將角逐那『新人王』之位。」
「而各個分閣的天驕,排名越高,總閣反哺給分閣的資源,便越豐厚!」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變得沉重起來。
「近百年來,接連十屆,咱們天南分閣都是墊底的存在。」
「所得到的資源,屈指可數,少得可憐。」
寧笑天眉頭微微一挑,並未說話。
墊底十屆,那確實是慘不忍睹。
「而二十四座分閣中,排名第一的……」
楚雲霄的目光變得複雜起來,既有敬畏,也有不甘。
「是北嶽分閣。」
「三千年前,蒼穹劍主沈蒼生從北嶽境走出,橫掃一切,力壓群雄,成為那一代的無敵天驕,最終登臨劍主之位!」
「自那以後,北嶽分閣便一發不可收拾,從有了大比開始,整整五百年,他們一直是二十四境分閣的第一!其他二十三境,只能爭那第二!」
楚雲霄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感慨,幾分無奈,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憋屈。
「五百年啊,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他看向寧笑天,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意味著每一屆大比的第一名獎勵,都歸他們所有!意味著源源不斷的資源傾斜,意味著氣運的瘋狂匯聚,意味著天才妖孽層出不窮!」
「別的分閣,出一個絕世天才,能興盛百年,而北嶽分閣,靠著這五百年積累的底蘊,硬生生把『興盛』變成了『常態』!」
「他們不缺資源,不缺功法,不缺機緣,所以他們的天才,越來越強,而其他分閣,只能眼睜睜看著,望塵莫及。」
寧笑天靜靜聽著,神色依舊淡然。
五百年第一。
確實恐怖,但也僅此而已。
楚雲霄見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中又是欣慰又是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