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天。
地府世界，不周山巔，那道盤膝而坐的白色身影緩緩睜開雙眸。
七日忘川河底療傷，一日盤坐梳理大道，他的氣息已徹底穩固在入仙境巔峰，仙軀凝實，神魂飽滿。
萬化周天混沌至尊法相巍然矗立于丹田混沌之海中，雷弧閃爍，等待著他有朝一日將其打碎，以相合道。
「該出去了。」
他站起身，負手而立，目光穿透地府世界的天穹，望向外界。
心念一動，身形化作一道幽光，沒入輪迴地皇珠外。
荒野溪流旁，一粒微塵從溪底沙礫中浮起，幽光一閃，一道白色身影從中走出。
寧笑天抬手將輪迴地皇珠收入眉心，目光掃過四周。
青山，綠水，蟲鳴，鳥叫。
溪水潺潺，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落，斑駁的光影在他臉上跳動。
他閉上眼，神念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擴散。
不是探查，而是感知。
感知這片天地，感知山川河流，感知空氣中瀰漫的靈氣與法則碎片。
片刻後，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天南境。」
他輕聲自語，嘴角微微上揚。
劍域二十四境之一，天南境。
顧長生分身踏入天劍閣的開始之地。
那座巍峨的天劍山，就矗立在千里之外。
山巔之上，是天南分閣，是顧長生分身揚名立萬的地方。
腦海中閃過一個個畫面。
三關考核，幻劍台。
那一日，七名新晉弟子聯手偷襲他的分身。
柳隨風、司徒炎、陳立、蠻山、青萍雙劍兄妹、厲鋒……七人配合幻劍陣的十大法相境圓滿劍影，對他發起圍攻。
結果他一劍破之。
雖然那是分身的經歷，但分身即他，他即分身。
那些人的帳，該算算了。
「既然來了，那就順道走一趟。」
寧笑天淡淡一笑，身形消失在原地。
玉劍城，天南境核心城池，天劍山腳下的繁華大城，城牆高達百丈，通體由淡青色的玉鋼石砌成，歷經數百年風雨依舊巍然聳立。
城門上方，「玉劍城」三個大字以古劍文書寫，筆力蒼勁，鋒芒內斂，散發著淡淡的劍意。
城門口，兩尊高達三丈的石獅蹲踞兩側，獅目圓睜，栩栩如生。
城門洞開，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城中最大的勢力，莫過於柳家。
而柳家的嫡系子弟柳隨風，正是當日偷襲者之一。
也是這一屆新晉弟子中排名第二的存在。
寧笑天在城外落下，徒步走入城中。
他一身白衣，背負殺生劍，面容俊逸，氣質出塵。
但他以仙力遮掩了面容，看起來只是一個普通的年輕劍修，毫不起眼。
玉劍城，依舊繁華。
街道上人流如織，車水馬龍。
路邊茶館、酒肆之中，高談闊論聲此起彼伏。
他沒有去柳家，而是先去了城中最大的一間茶館。
三層木樓，飛檐翹角，門前的旗幡上書「聽雨軒」三個大字，筆走龍蛇。
一樓大堂，人聲鼎沸。
茶館是消息最靈通的地方，南來北往的修士在此歇腳喝茶，九域各地的消息在此匯聚流轉。
寧笑天登上二樓，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壺清茶，靜靜聽著周圍的議論。
「聽說了嗎？隱天樓被仙道九門聯手滅了！總部暗墟被攻破，所有殺手伏誅，連天牌殺手都沒能逃掉！」
「當然聽說了！這事早就傳遍九域了！隱天樓勾結天人族，死有餘辜！」
「天人族……那可是遠古天地大劫的源頭啊，世界屏障已經破碎，奉天邪族已經入侵，如今天人族的爪牙又伸到了玄黃大陸……這世道，真的要亂了。」
「誰說不是呢？聽說仙道九門正在商議組建聯盟，共同抵禦天人族的入侵。」
「聯盟？天道門牽頭吧？他們不是一直想建立『天庭』統領群仙嗎？這次正好借題發揮。」
「哼，天道門那點心思誰不知道？不過現在天人族當前，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
寧笑天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神色不變。
隱天樓覆滅在他的預料之中。
幽冥雙煞的屍體是他故意丟出去的，天人之力的秘密也是他故意泄露的。
他的目的，就是把天人族的爪子暴露在仙道九門面前，讓他們亂了陣腳，加速天人族的降臨。
水越渾，他越好在其中摸魚。
「對了，七天前劍域深處那場天劫，你們知道嗎？」
一個修士壓低聲音，「萬里山脈被夷為平地，現在那片廢墟終日有暗金色的雷光閃爍，入仙境以下的修士根本靠近不了！」
「怎麼不知道？我師兄就在那片山脈附近，他說那天他親眼看到天穹被撕開一道裂縫，一隻透明的手從裂縫中探出，朝著地面點了一指……」
「透明的手？你師兄眼花了吧？」
「我師兄是渡劫境圓滿，怎麼可能眼花？他還說那隻手點出的瞬間，天地失聲，連靈力都停止了運轉，那種恐怖，無法形容！」
「這麼說，那個渡劫的神秘妖孽是真實存在的？」
「當然！連天劍閣閣主都親自去探查了，還能有假？」
「那個妖孽到底是什麼來頭？劍域之中，除了劍無名、葉無道、顧長生，竟然還有這樣的人物？」
「誰知道呢？有人說他是某個隱世老怪物的弟子，還有人說……他根本不是人類，而是遠古神獸的後裔。」
「不管是哪種，大劫將至，各路妖孽如春筍般湧現，這世道要變天了。」
議論聲此起彼伏，寧笑天端著茶杯，神色淡然，仿佛他們議論的是個與自己無關的人。
話題很快轉到天劍閣的劍子之爭上。
「你們說，半年後的劍子之爭，誰能勝出？」
「當然是劍無名！先天劍靈，入仙境後期，本體是上古誅仙劍，誰是他的對手？」
「放屁！葉無道才是最強的！天生劍心，無敵劍心，入仙境中期，他的劍心一道已經大成，劍無名未必能贏！」
「你們都錯了，真正的黑馬是顧長生，你們忘了嗎？他在分閣大比上一劍敗五人，在悟道碑上連破十道千年難題，在心魔幻境中通關最終試煉，連劍無名都被他搞得面壁思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