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三人驚駭之際,忘川河畔的空間微微扭曲。
一張通體漆黑、雕刻著無數冥府符文的巨大王座,從虛空中緩緩浮現。
王座之上,一道身影憑空出現,端坐其中。
青衣依舊,面容依舊,氣息依舊。
但此刻,他不再是拍賣會上那個毫不起眼的中年修士,而是這片幽冥世界的主宰,六道輪迴的執掌者。
他的雙眸漠然,如同俯視螻蟻的神祇。
沈墨白的瞳孔猛然收縮,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
他活了一千多年,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存在。
那個在他眼中只是渡劫境的青衣人,竟是陰曹地府的主人。
蘇媚兒的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終於明白,為何寧笑天面對沈家的威脅時,眼中只有淡淡的笑意。
因為沈家在他眼中,不過是螻蟻。
沈玉堂雖然恐懼,但沈家多年培養的傲慢與無知讓他無法認清現實。
「你……你趕緊把我放了!我是沈家三房的嫡子!你若敢動我,沈家不會放過你的!我族叔是道仙境強者,就坐鎮在蒼梧城外!你若識相,趕緊把我送回去,本公子可以既往不咎!否則得罪了沈家,你在北嶽境,甚至在劍域,根本沒有活路!得罪沈家,就相當於得罪天劍閣!」
「白痴。」
蘇媚兒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中暗罵。
都到了陰曹地府,還在拿沈家的名頭威脅幽冥之主,這不是找死嗎?
沈墨白也是無語至極,他閉上眼,不忍再看。
沈家把沈玉堂保護得太好了,讓他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如今身陷絕境,竟還看不清形勢,還在拿沈家壓人。
寧笑天看著沈玉堂,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忘川河中,數頭厲鬼從水中探出頭來,幽綠的鬼火在它們的眼眶中跳動。
它們身形扭曲,面目猙獰,利爪森森,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
它們從河水中爬出,朝著沈玉堂走去,每一步都留下黑色的水漬。
沈玉堂臉色慘白,拼命掙扎,卻被六合封神鏈捆得死死的,動彈不得。
他驚恐的尖叫:「不要過來!滾開!你們這些髒東西,不要碰我!」
厲鬼們充耳不聞,它們圍住沈玉堂,手持鬼鞭,狠狠的抽了下去。
啪——
一鞭抽在沈玉堂的臉上,留深深的血痕。
沈玉堂慘叫著,聲音悽厲得如同殺豬。
啪——
啪——
啪——
厲鬼們一下接一下的抽打,沈玉堂的臉很快便血肉模糊,牙齒都被打落了幾顆。
他的慘叫聲在忘川河畔迴蕩,聽得沈墨白和蘇媚兒頭皮發麻,內心恐懼到了極點。
「別打了!求求你別打了!」
沈玉堂終於認清了現實,哭著求饒,「我錯了!我不該威脅你!我不該打你財產的主意!求你饒了我!」
寧笑天神色淡然,揮了揮手。
厲鬼們停了手,退回忘川河中,只留下滿身血污、奄奄一息的沈玉堂。
沈墨白深吸一口氣,撲通一聲跪下:「前輩,老朽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前輩,求前輩饒命!老朽願為前輩做牛做馬,以贖罪過!」
蘇媚兒也連忙跪下,聲音顫抖:「客人……不,前輩,妾身只是好奇,並無惡意,求前輩開恩,放妾身一條生路,妾身保證,今日之事,絕不向外人透露半個字。」
寧笑天看著沈墨白,淡淡道:「為奴為馬?你倒是識趣。」
他抬手,一道幽光從他指尖飛出,沒入沈墨白的眉心。
那是一枚輪迴印,通體漆黑,表面流轉著六道輪迴的虛影,散發著鎮壓靈魂、操控意志的無上威能。
輪迴印入體的瞬間,沈墨白的身體猛然一震,他的意識被一道無形的力量封鎖,封印在輪迴印深處。
他的眼神漸漸變得空洞,隨即又被一種新的神採取代。
那不是他自己的意志,而是輪迴印接管了他的身軀。
沈墨白站起身來,恭敬的跪在寧笑天面前,聲音機械而服從:「主人。」
寧笑天微微頷首。
輪迴傀儡已成,沈墨白的身軀、修為、記憶都被他掌控,從今日起,這具入仙境的軀體,便是他手中的一具傀儡。
而且輪迴印極其隱秘,沒有掌仙境以上的神魂,根本發現不了沈墨白已被控制。
蘇媚兒看著這一幕,渾身冰涼。
一個入仙境的強者,就這樣被輕描淡寫的控制了。
她不敢想像,自己會面臨什麼。
寧笑天沒有看她,而是將目光投向沈玉堂。
他抬手,五指虛握。
沈玉堂的身體便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攫取,飛到他面前。
寧笑天的手按在沈玉堂的頭頂,神念如同利刃般刺入他的識海,開始讀取他的記憶。
沈玉堂的記憶如同走馬燈般在他腦海中閃過。
沈家的布局,沈家三房的勢力分布,沈家在蒼梧城的暗樁,那位坐鎮在太庚金脈中的道仙境族叔的詳細信息,沈家與天劍閣劍心峰的聯繫……
一切有用的信息,都被寧笑天盡數攫取。
片刻後,他鬆開手,沈玉堂癱軟在地,眼神空洞,口中喃喃自語,如同失了魂。
寧笑天站起身,從王座上走下來。
他的身體開始變化。
面容扭曲,骨骼作響,氣息流轉。
短短几個呼吸之間,那個青衣中年人便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著雪白長袍、面容白皙、嘴角微微上翹、帶著與生俱來的優越感的少年。
正是沈玉堂,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蘇媚兒的瞳孔猛然收縮,倒吸一口涼氣。
她看著寧笑天,又看著癱軟在地的沈玉堂,心中翻起驚濤駭浪。
他變成了沈玉堂,而且他的言行舉止,神態氣質,與沈玉堂如出一轍,若非她親眼所見,根本分不清真假。
癱軟在地的沈玉堂抬起頭,看著那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自己」,一陣恍惚。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的腦海中一片混亂,仿佛在做一場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