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道仙境強者的威壓,是觸摸到大道本源的無上存在。
烏雲被那股氣息撕碎,陽光重新灑落。
一道身影從太庚金脈的方向邁步而來,一步跨出便是數百丈,如同縮地成寸。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卻快到了極致,眨眼之間便從城外來到了蒼梧城上空,落在沈家駐地門前。
那是一個看上去約莫五十來歲的中年男子,身形高大挺拔,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
他的面容稜角分明,眉宇間與沈玉堂有三分相似,卻更加威嚴、更加深沉。
他的雙眸深邃如淵,開闔間隱隱有金色的劍光流轉。
他身著暗金色長袍,袍服之上繡著天穹劍紋,領口和袖口以金線收邊,氣度非凡。
他的長髮以一根玉簪束起,幾縷白髮垂落在額前,平添幾分滄桑。
他的周身沒有任何氣息外泄,如同一個普通的富家翁。
但正是這種普通,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敬畏。
那不是刻意釋放的威壓,而是道仙境強者與生俱來的道韻。
大道至簡,返璞歸真。
他就那樣靜靜的站在那裡,卻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與大道共鳴。
金不換的瞳孔猛然收縮,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他死死盯著那道金色身影,眼中滿是忌憚。
他距離道仙境只有一步之遙。
但就是這一步,卻如同天塹,攔住了無數天驕。
入仙境與道仙境之間,差的不是仙力,不是法則,而是對自身大道的明悟。
只有明悟己道,找到屬於自己的路,才能踏出那關鍵的一步。
他卡在入仙境巔峰已數百年,依舊沒有找到自己的道。
而眼前的沈蒼源,已經邁出了那一步,是真正的道仙境強者。
他見過無數驚才絕艷的天驕倒在這道門檻前,也見過無數壽元將盡的老怪至死無法突破。
道仙境,是無數修士的終點,也是一小撮天驕的起點。
而他金不換,還在門外徘徊。
沈蒼源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癱軟在地、痛哭流涕的寧笑天身上。
他微微蹙眉,聲音低沉:「玉堂,怎麼回事?」
寧笑天爬過去,抱著他的褲腳,哭得撕心裂肺:「蒼源叔!你可來了!他們要殺我!金不換要殺我!他冤枉我殺了蘇媚兒,要把我抓到萬寶樓的刑訊室去屈打成招!我根本沒做過!」
沈蒼源的目光從寧笑天身上移開,落在金不換身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金不換。
一個眼神。
轟—
金不換的腦海如同被萬鈞雷霆劈中,身體不由自主的後退了三步。
那股無形的道韻,那股凌駕於眾生之上的意志,讓他這個入仙境巔峰的強者都感到了靈魂的戰慄。
他的臉色慘白,額頭冷汗涔涔,胸口如同被巨石壓住,喘不過氣來。
沈蒼源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金樓主,你沒有證據,就想抓我沈家之人,莫非是想屈打成招?」
金不換的臉色陰沉,卻不甘示弱:「沈蒼源,蘇媚兒昨晚是跟著沈玉堂出去的,然後她就死了,她的魂牌碎裂,死得不明不白,沈玉堂是最後一個見過她的人,他的嫌疑最大,我帶他回去調查,有何不妥?」
沈蒼源冷笑一聲:「調查?你方才那架勢,是調查嗎?以入仙境巔峰的仙威碾壓一個法相境的小輩,你這是要將他當場格殺吧?」
金不換的嘴角微微抽搐,卻沒有反駁。
他方才確實殺意已決,若不是沈墨白拼死擋住,沈玉堂恐怕已經命喪當場。
沈蒼源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譏諷:「金樓主,你也是活了上千年的人,應該知道做事要講規矩,你說是他殺的,可有目擊證人?可有留影石?可有一絲一毫的證據?你什麼都沒有,僅憑一面之詞,就想抓我沈家之人,你不覺得你太不把我沈家放在眼裡了嗎?」
金不換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證據不足,但蘇媚兒的死讓他失去了理智。
此刻被沈蒼源一一質問,他才發現自己確實衝動了。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沈蒼源的聲音越來越冷,「你沒有實質證據,就想定罪於他,這是什麼道理?若萬寶樓都是這般行事,日後誰還敢與你們做生意?」
金不換的拳頭握得咔咔作響,眼中滿是不甘與憤怒。
他知道自己理虧,但蘇媚兒的死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冷冷道:「沈蒼源,你護得了他一時,護不了他一世,我會找到證據,一定!到那時,我看你沈家如何交代。」
沈蒼源淡淡道:「等你找到證據再說,現在,帶著你的人離開。」
金不換深深看了寧笑天一眼,那一眼中滿是殺意與不甘。
他轉身,大步離去。
身後,萬寶樓的供奉、護衛、客卿紛紛跟上,如同潮水般退去。
籠罩在街道上空的那股壓抑氣息,終於漸漸消散。
沈蒼源低頭看著還抱著自己褲腳的寧笑天,眉頭微皺:「起來,別丟人現眼了。」
寧笑天連忙爬起來,擦乾眼淚,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笑容:「蒼源叔,還好你來了,不然我就要被金不換那個老東西抓走了。」
沈蒼源沒有接話,只是看著金不換遠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沈墨白從廢墟中站起,灰色的衣袍破碎不堪,嘴角還掛著血跡,氣息萎靡,他踉蹌著走到沈蒼源面前,拱手恭敬道:「見過蒼源長老!」
「哼!」
沈蒼源瞥了他一眼,冷哼一聲,這一聲冷哼中滿是不滿與怒意。
他沒有說話,只是大手一揮,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寧笑天和沈墨白籠罩,三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沖天而起,朝著蒼梧城外疾射而去。
蒼梧城的天空,那道金色流光劃破長空,消失在城外山脈的深處。
街道上,圍觀的人群久久沒有散去。
他們看著沈家駐地的廢墟,看著萬寶樓眾人離去的方向,又看著天空中那道漸行漸遠的金色流光,眼中滿是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