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寶師,比煉丹師、煉器師還要稀缺的職業。
煉丹師需要天賦、資源、師承,煉器師需要材料、經驗、傳承。
而鑒寶師需要的,是天賦、眼力、閱歷,以及一雙能看穿寶物本質的慧眼。
真正的頂級鑒寶師,整個玄黃大陸都屈指可數。
他們能從一堆廢銅爛鐵中找出價值連城的寶物,能從一塊破石頭中看出遠古神器的碎片。
他們是萬寶商盟的心頭肉,是各大勢力爭相拉攏的對象。
而他,有破妄之眼。
任何寶物在他面前,都無所遁形。
寧笑天負手立於萬寶樓一樓大廳,摺扇輕搖,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那些水晶展櫃。
他的樣貌依舊普通,黑袍上的五色光澤在夜明珠的映照下若隱若現。
周圍人來人往,無人注意這個看似尋常的散修。
他並不急著去找管事,也不急著暴露身份。
真正的獵手,從不會直接撲向獵物。
他緩步走向最近的一個展櫃。
目光落在一柄通體赤紅的長劍上。
那是一柄中品道器,劍身之上火焰符文流轉,品相不凡。
「這柄赤炎劍,劍胎以地火精鐵鑄就,淬火時用了三滴火鳳精血。」
寧笑天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周圍幾人耳中,「可惜,鑄劍師在銘刻陣紋時急功近利,第七層火行陣紋偏了一寸,此劍威力尚可,但使用超過百次,陣紋便會崩裂,反噬其主。」
櫃檯後的掌柜一愣,連忙取出長劍細看。
片刻後,他的臉色變了。
在那火焰符文的掩蓋下,第七層陣紋果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偏移。
「這……這位公子,您怎麼知道?」
掌柜的額頭滲出冷汗,這柄劍是昨日剛收的,連他都還沒仔細查驗。
寧笑天沒有回答,只是搖著摺扇,走向下一個櫃檯。
那裡擺放著一塊拳頭大的礦石,通體漆黑,表面有細密的金色紋路。
礦石被封印在透明的晶罩中,旁邊標註著:來歷不明,疑似天外隕鐵。
「這不是隕鐵。」
寧笑天看了一眼,淡淡道,「這是九天玄鐵母,遠古時期大能煉製神兵的材料,此物遇火即熔,遇水即凝,需以地心之火煅燒七七四十九日,方可提煉出一滴玄鐵母液,一滴,足以讓極品道器晉升仙器。」
此言一出,周圍幾個修士紛紛圍了過來。
其中一個白髮老者面色驟變,快步走上前,隔著晶罩仔細端詳那塊礦石,聲音都在顫抖:「九天玄鐵母?真的是九天玄鐵母?老夫在古籍中見過記載,此物通體漆黑,金紋如絲……與這塊礦石一般無二!」
掌柜的也驚呆了。
這礦石在萬寶樓擺了三年,請了數位鑒寶師看過,都說是天外隕鐵,價值不高,便隨手扔在櫃檯上。
若真是九天玄鐵母,那價值不可估量。
寧笑天卻已轉身,走向第三個櫃檯。
那裡擺放著一株枯萎的靈草,通體焦黃,葉片捲曲,如同被火燒過。
旁邊標註著:未知靈藥,已枯萎,低價處理。
「這株草,你們當做枯草賣?」
寧笑天嘴角微微上揚,「這是涅槃草,鳳凰涅槃時,其血灑落大地,孕育出的靈物,此草千年發芽,千年生長,千年成熟,成熟時通體赤紅如火,服用後可淬鍊肉身,甚至有一定機率獲得鳳凰血脈的一絲特性。」
他頓了頓,繼續道:「它之所以枯萎,是因為被人以錯誤的方法採摘,若以玉器為刀,以寒玉為匣,在月圓之夜採摘,便不會枯萎,可惜,採藥之人不懂。」
掌柜的已經說不出話了。
今天這是怎麼了?來了個活神仙?
這幾件東西在萬寶樓擺了不知多久,連總盟來的特級鑒寶師都沒看出門道,這年輕人一眼就看穿了?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在萬寶樓中迅速傳開。
「聽說了嗎?樓下有位公子,眼力驚人,一眼就看穿了赤炎劍的陣紋缺陷!」
「何止!他還認出了九天玄鐵母!那礦石在萬寶樓擺了三年,沒人認得!」
「還有涅槃草!那株枯草,他居然說是鳳凰血孕育的靈物!」
一樓大廳的修士們紛紛湧向寧笑天所在的櫃檯,想要一睹這位『神眼公子』的風采。
掌柜的更是親自去請樓中的高級鑒寶師。
不一會兒,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從三樓匆匆走下。
他身著灰色長袍,胸前掛著一枚金色的鑒寶師徽章,正是萬歸城萬寶樓的首席鑒寶師,百里長空。
「老夫百里長空,添為萬寶樓特級鑒寶師。」
老者走到寧笑天面前,拱手一禮,目光中滿是審視與好奇,「敢問公子尊姓大名?」
寧笑天微微一笑:「在下姓蕭,單名一個『遙』字,雲遊四方,略通鑑寶之術。」
「原來是蕭公子,公子方才指點的那幾件寶物,老夫都已核實。」
百里長空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敬意,「赤炎劍的陣紋確實偏移,九天玄鐵母的鑑定也與古籍記載吻合,涅槃草更是連老夫都未曾認出的奇物,公子的眼力,老夫自愧不如。」
寧笑天擺了擺手:「雕蟲小技,不足掛齒。」
「蕭公子,這裡人雜,不妨隨老夫上樓一敘。」
寧笑天摺扇輕搖,淡淡道:「恭敬不如從命。」
二樓,接待室。
房間不大,卻布置得極為雅致。
牆上掛著古畫,案上擺著香爐,青煙裊裊。
一張長案上,擺著幾件形態各異的寶物,有古樸的銅鏡,有碎裂的玉璧,有鏽跡斑斑的短刀。
百里長空請寧笑天落座,親自斟茶,然後開門見山:「蕭公子,見解獨到,絕非尋常散修,不知朋友師承何處?」
寧笑天端起茶杯輕抿一口,淡淡道:「家師隱世多年,不問世事,不便提及,在下自幼隨師父遍訪名山大川,閱寶無數,略知一二。」
百里長空點頭,沒有追問。
隱世高人的弟子,不願透露師承是常事。
他指向案上那幾件寶物:「這些都是老夫多年無法確定價值的藏品,蕭公子若願一試,老夫願洗耳恭聽。」
寧笑天淡淡一笑,他知道百里長空的考驗來了,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面銅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