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身形纖細的女子,穿著一件銀白色的長袍,袍面上沒有任何紋飾卻泛著如同月光般的微光。
她的面容清冷而秀美,膚色白皙得近乎透明,一雙銀白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只有一種如同萬年冰封般的寒意。
她的長髮披散在肩頭,發梢處凝結著細密的霜花,周身環繞著七道銀白色的法則絲線。
那是冰之大道領悟了七道法則的痕跡,凍結、冰封、寒霜、極寒、凝固、霜晶、冰葬。
赤崖暗盟另一位副盟主,冰月。
而炎烈的位置,此刻空著。
夜無鋒的目光在那張空座椅上停留了片刻,深灰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波動。
他早已習慣了炎烈外出執行任務的行蹤不定,那傢伙向來獨來獨往,很少向盟中詳細匯報行事路線。
不過這一次的任務他倒是知道一些。
赫連氏花了重金請動的單子,目標是一個名叫周天策的域外散修,掌仙境修為,身邊只有一個下位法仙護衛和一些赤霄州的普通甲士。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小菜一碟。
赫連氏給的情報極為詳盡,護送隊伍的配置、飛舟的型號、赤陽世子的身份都寫得清清楚楚。
只要不傷及赤霄王的獨子,赤霄王就不會大動干戈地來討伐赤崖暗盟。
一個下十二州的掌權者,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貿然攻打中十二州邊界的暗殺組織,即便是以州王之力也要掂量掂量代價。
出動兩個下位法仙加一個中位法仙,已經是殺雞用牛刀了。
更何況炎烈還在暗中掠陣,一旦出現任何意外,以他七種法則的上位法仙之力足以碾壓一切變數。
夜無鋒甚至覺得赫連氏付的那些酬勞有些過於大方了,這種簡單的任務,本不該動用這麼多人力。
然而就在他端起茶盞準備抿一口的時候,大廳側方的魂牌堂中傳來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啪。
那聲音在空曠的洞穴中格外刺耳。
夜無鋒的手微微一頓,茶盞邊緣停在了唇邊。
冰月睜開了那雙銀白色的眼眸,視線也投向了那兩枚碎裂的魂牌所在的位置。
片刻之後,一名負責看守魂牌堂的暗盟弟子快步走入主廳,面色蒼白如紙,手中捧著兩塊碎裂成數片的暗青色魂牌。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盟主……風影跟木魁的魂牌……碎了。」
主廳中安靜了一瞬。
隨後那些坐在長桌兩側的各堂主事人開始低聲交頭接耳,面色各異。
兩個下位法仙的隕落對赤崖暗盟來說雖然傷筋動骨,卻也不是無法承受的損失。
真正讓人不安的是這種意外本身。
護送隊伍中只有一個下位法仙,那兩人是怎麼死的?難不成是被飛舟的衝擊炮擊中?
夜無鋒放下茶盞,面色平靜:「虛空鎖靈珠呢?帶了沒有?」
「帶了,出發前已經確認過了,隨行的鐵鋒親手攜帶。」
夜無鋒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虛空鎖靈珠的存在意味著飛舟的陣紋會被徹底壓制,那些衝擊炮根本不可能發射出來。
沒有了飛舟的火力支援,一個下位法仙加一群掌仙境甲士,憑什麼能讓兩位資深的下位法仙隕落?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眼眸中閃過一絲冷光:「把那風影,木魁的同行記錄調出來,看看他們最後傳訊的位置在哪……」
話音未落。
啪。
第二聲碎裂從那間魂牌堂中傳來,比方才的聲音更加沉悶、更加刺耳。
那聲音如同在所有人的心臟上敲了一記重錘,讓整座大廳的氣氛在那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那名暗盟弟子踉蹌著跑了回來,雙手顫抖得幾乎托不住那枚碎裂的魂牌,聲音中終於帶上了恐懼:「鐵鋒的魂牌……也碎了。」
這是一個中位法仙,金之大道四道法則。
主廳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冰月那雙銀白色的眼眸中也泛起了一層罕見的波動,她低聲道:「鐵鋒也死了……中位法仙都隕落了?這怎麼可能?」
中位法仙也死了,死的還是隨身攜帶虛空鎖靈珠的那個。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對方不僅能在飛舟被壓制的情況下反殺下位法仙,還能在無人阻撓的情況下斬殺中位法仙。
夜無鋒的手掌猛然拍在了黑曜石長桌之上。
那一聲悶響如同巨錘砸在鐵砧上,整張長桌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蛛網裂紋,桌上的茶盞被震得跳起又落下,暗紅色的茶水濺灑在光滑的桌面上。
他那張蒼白的面容上終於浮現出了真正的怒意,深灰色的眼眸中翻湧著如同實質般的陰冷光芒,讓整座大廳的溫度都仿佛驟降了幾分。
「炎烈到底在搞什麼鬼?」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如同一柄鈍刀在緩慢地切割著鐵塊。
兩個下位法仙加一個中位法仙,這幾乎是赤崖暗盟將近三分之一的核心戰力。
風影、木魁、鐵鋒,三人都是為暗盟效力了數百年之久的骨幹,積累的經驗與戰鬥技巧遠非尋常同階修士可比。
如今三人在同一次任務中接連隕落,這種損失對赤崖暗盟而言已經不是『傷筋動骨』能夠形容的了,這是近乎砍斷了暗盟的一條臂膀。
冰月那雙銀白色的眼眸中也泛起了一層罕見的波動。
她與炎烈共事多年,深知那傢伙的性子雖然暴烈卻從不粗心大意,再加上有夜無鋒的授意,他不可能在暗中掠陣時眼睜睜看著三個得力手下被屠戮殆盡。
除非他當時也遇到了某種無法脫身的局面。
大廳中的各堂主事人們面面相覷,低聲的議論剛剛響起便被夜無鋒投來的冰冷目光壓了回去。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著進一步的魂牌消息。
炎烈的魂牌,還沒有碎。
這意味著他還活著,只是不知道此刻正處在什麼樣的境地之中。
就在夜無鋒正要開口下令派人前去接應的時候,大廳外側的警戒陣法猛然亮起了刺目的紅光。
一道身影從斷魂崖外側的棧道入口踉蹌著沖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