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無鋒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開口，聲音依舊冰冷，卻少了幾分方才的霸道，多了幾分罕見的克制：「周天策，你我也並非什麼生死仇敵，只不過是拿錢消災罷了，今日之事，是赫連氏提供虛假情報在先，暗盟的人也付出了三條人命的代價，你若願意就此收手，赤崖暗盟可以承諾，從今往後再不追殺你分毫。」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雙方恩怨，就此兩清。」
斷魂崖上的修士們聽到盟主竟然說出了「就此兩清」這樣的話語，面色各異。
炎烈坐在大廳門口的地面上，苦澀地低下了頭，他清楚夜無鋒這番話意味著什麼。
即便是堂堂赤崖暗盟的盟主，在面對那數十枚元磁神雷的時候也不得不低頭。
寧笑天坐在四象背上，居高臨下的望著下方那片鐵桶般的暗灰色堡壘，聽完夜無鋒的話之後，他只是輕輕笑了笑。
「就此兩清？」
他微微搖了搖頭，「你們接了赫連氏的委託，來截殺我，若非我還有些手段，此刻已經成了斷魂崖下的一堆枯骨，如今損失了幾個人就想一筆勾銷，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他抬手，指尖輕輕划過身前那片密密麻麻的灰色雷群，其中數枚元磁神雷在他的撥動下微微跳躍了一下。
灰白色的電弧在雷群之間交織跳躍，如同一條條甦醒的銀蛇在黑暗中遊走：「今天，赤崖暗盟要滅，就從你開始。」
夜無鋒的面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數千年間執掌赤崖暗盟，從未有人敢在他的地盤上用這種語氣與他說話。
一個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年，騎著一頭古怪的麒麟，操著數十枚元磁神雷，站在他頭頂的天空中，當著他的面說「赤崖暗盟今天要滅」。
那股積壓已久的怒火終於在胸腔中徹底炸開了。
「敬酒不吃吃罰酒！」
夜無鋒的聲音如同從深淵中升起的暴風，裹挾著八種暗影法則的恐怖威壓震盪著整座斷魂崖。
他的身形在那一瞬間化作一道暗灰色的殘影，如同一道撕裂虛空的陰影利刃直撲高空而去。
他周身八道暗影法則絲線同時炸開，隱匿、侵蝕、虛化、吞噬、影縛、潛行、暗爆、寂滅，八種法則之力在他體表交織成一件暗灰色的戰甲，掌間凝聚出一柄由八種法則交織而成的暗灰色長刃。
那股殺意濃郁到了極點，仿佛要將整片虛空都凍結在那一刀之下：「既然你要魚死網破，那我就先殺了你！再破你的雷陣！」
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暗影法則的潛行與虛化讓他如同真正的陰影般難以捕捉軌跡，即便是同境界的上位法仙也難以在第一時間鎖定他的位置。
寧笑天看著那道朝著自己疾馳而來的暗灰色身影，嘴角那抹笑意緩緩加深了幾分。
「自信是好事，」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如同在聊一件家常事，「不過自信過頭，可就顯得愚蠢了。」
他的右手微微抬起，五指張開。
下一瞬，一股渾厚到令人窒息的磅礴氣息從他體內猛然炸開，如同被壓抑了許久的海嘯終於在瞬間衝破了所有的堤壩。
混沌色的光芒從他周身湧出，將原本暗紅色的天穹都染上了一層混沌之色。
他的衣袍在氣息的衝擊下獵獵翻飛，但身形紋絲不動，如同一座從塵封之中甦醒的遠古神像。
七道混沌色的法則絲線從他周身同時浮現，如同七條被喚醒的遠古神龍般在他體錶盤旋環繞。
吞噬、煉化、汲取、剝奪、蠶食、納歸、萬化。
七種掠奪大道的法則絲線交織運轉，散發著一種不在三千大道之中、卻凌駕於三千大道之上的恐怖威壓。
七種法則。
上位法仙。
整個斷魂崖在一瞬間陷入了徹底的死寂。
夜無鋒的身形在半空中猛然凝固，他距離寧笑天還有數十丈之遙，卻如同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牆壁般猛然停住。
他那雙深灰色的眼眸中翻湧著前所未有的驚駭，瞳孔因為極度的震驚而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他死死盯著寧笑天周身那七道盤旋的混沌色法則絲線，嘴巴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仿佛所有的語言都在那一瞬間被徹底剝奪了。
冰月站在崖頂邊緣，那雙銀白色的眼眸瞪得滾圓，如同看到了某種完全超出了她認知範疇的存在。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亂，指尖不自覺的攥緊了袖口，指甲嵌入了掌心卻渾然未覺。
炎烈更是整個人癱坐在地面上，那雙赤紅色的眼眸中滿是不敢置信的崩潰。
他想起方才在荒野中與寧笑天交手時對方的從容與平靜，想起那層土黃色防禦術的堅不可摧，想起元磁神雷炸開時的毀滅場景。
如今一切都有了答案。
那根本不是一個掌仙境修士在拼命抵抗，那是一個上位法仙在陪他過家家。
「怎麼可能……」
夜無鋒的聲音終於擠了出來，嘶啞而乾澀，如同砂紙在摩擦鐵鏽，「你的骨齡……明明只有十七歲……十七歲的上位法仙？」
他身為赤崖暗盟盟主，見過無數天才妖孽，可即便是未央大世界三十六州中最頂尖的神子神女，也不過才踏入中位法仙的層次。
十七歲的上位法仙，別說他沒見過，連聽都沒聽說過。
這已經超出了常理所能解釋的範圍，如同三歲稚童舉起了千斤重鼎，如同枯木在寒冬中綻放了滿樹繁花。
冰月的聲音從崖頂傳來，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十七歲……上位法仙……這個人的天賦，比未央神朝當代的神子神女都要恐怖……」
赤崖暗盟數千名修士在同一時間看到了那道白衣身影周身盤旋的七道混沌色法則絲線，有人在震驚中癱倒在地，有人手中的兵器脫手墜入深淵，有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氣般跪坐在了棧道上。
那些平日裡以冷酷無情著稱的暗盟殺手們此刻面容上只剩下一種統一的顏色，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