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眸呈現出一種與袍面同色的冰藍色,仿佛兩片被凍結在極地深處的湖泊,清澈而寒冷。
目光掃過對峙的雙方時沒有過多的情緒,淡然平靜。
瑤光州郡主,澹臺青霜。
她身後那幾名年輕人面色沉穩,氣息深邃,其中一人的身影尤為突出。
那人身形頎長,穿著一件與郡主同款的銀白色長袍,卻少了幾分紋飾的精緻,多了一種古劍般內斂的鋒銳。
他的眼眸如沉澱了無數歲月的深潭,那是一種天機法修行到了極高深處之後才有的沉穩與從容。
種子名單前五的存在。
瑤光州的隊伍在街心停下,澹臺青霜的目光從澹臺慕白身上掃到澹臺冥淵身上。
又在那道白衣身影上停留了片刻,最終落在了澹臺冥淵那張冷意未消的面容上。
她的聲音平靜而清冷:「澹臺冥淵,這裡是神都的主街,不是你們天璣州的演武場。你要想比試,等考核的時候自然有堂堂正正的機會。現在擋在街道中間,不嫌難看嗎?」
澹臺冥淵的面色變得更加陰沉了幾分。
他看了一眼澹臺青霜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又看了一眼她身後那道氣息深不可測的身影,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最終沒有發作。
他重新轉向澹臺慕白的方向,聲音壓得低沉,帶著明顯的不甘:「澹臺慕白,今天算你運氣好,不過那個散修,考核的時候但願他還能有這麼好的運氣。」
他最後看了寧笑天一眼,那雙深紫色的眼眸中帶著不加掩飾的警告與冷意。
然後轉身,抬手示意身後的人跟上,帶著天璣州那支隊伍朝著街道的另一端走去。
秦長卿在離去前也看了寧笑天一眼,帶著一絲冷意。
天璣州的隊伍在街道的轉角處漸漸消失。
澹臺慕白輕輕呼出一口氣,轉向澹臺青霜的方向,微微拱了拱手,聲音恢復了溫潤:「青霜郡主,多謝解圍。」
澹臺青霜微微點頭,目光卻在寧笑天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她的目光並不尖銳,卻帶著一種天然的審視感,她開口道:「方才那一戰我雖然只看到後半段,但范長青輸得並不冤枉,這個人的天機法很紮實。」
她說完這句話便收回了目光,沒有再多作停留,朝澹臺慕白點了點頭便帶著瑤光州的隊伍繼續向前走去。
那支銀白色長袍的隊伍很快也消失在了街道的人群之中。
澹臺慕白轉身看向寧笑天,眼中的感激與欣賞比方才又重了幾分,聲音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感慨:「周道友,今日真是多謝了,若不是你出手,天穹州今日的臉面怕是要被澹臺冥淵踩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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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笑天搖了搖頭:「舉手之勞。」
周圍的圍觀人群在幾支隊伍相繼離去之後也逐漸散去,但低聲的議論卻並未停止。
有人邊走邊搖頭感嘆,有人朝著寧笑天的方向多看了幾眼,還有人已經取出了傳訊玉簡將方才那一幕的描述傳向了各自的情報渠道。
消息以極快的速度在神都中擴散開來。
天穹州與天璣州當街對壘,天穹州最強的陸玄機敗給了范長青。
而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域外散修,周天策,上台之後以碾壓之勢將范長青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那份之前將寧笑天排在最後一名的種子名單,在此刻被無數人重新審視了一番。
一個能碾壓排第十五名的人,怎麼可能被放在倒數第一?
……
澹臺慕白帶著一行人穿過幾條愈加深邃的街巷,最終在一座被白檀靈木環繞的庭院前停下了腳步。
那座駐地比寧笑天預想中更加精緻,三層的靈木樓閣以淡金色的靈木為主材,牆面光滑如鏡,刻著細密的天穹州紋飾,在午後的金色光芒下泛著溫潤的微光。
庭院不大卻極為雅致,白檀靈木的枝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散發著清冽的香氣。
庭中一方小小的靈泉池水清澈見底,水面倒映著上方九層金色光幕的輪廓,像是將整片天空都收在了那一池靜水之中。
赤陽世子將自己扔進廳堂的一把座椅里,長長舒了一口氣,聲音中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終於到了,這一路真是折騰得夠嗆。」
姬青鸞靠窗站著,目光落在庭院中那棵白檀靈木的枝葉間,沒有接話。
她的面色平靜,但那雙寒星般的眼眸深處卻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思緒在緩緩流轉。
今日在天穹州駐地前發生的事,讓她再次從另一個角度看到了那個白衣少年身上令人不安的厚度。
他擊敗范長青的時候那種從容與輕描淡寫,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片落在肩頭的灰塵。
那種姿態根本不像是初次參加神機閣考核的域外散修會有的。
陸玄機坐在廳堂角落的椅子上,肩膀上的傷已經被處理過,但他依舊沉默著。
他輸給了范長青,而寧笑天又碾壓了范長青,那條清晰的實力鏈條讓他的沉默比以往更加深沉。
他沒有說話,只是靠在椅背上閉著眼,不知道是在消化今日的教訓還是在盤算著考核當天的策略。
澹臺慕白為眾人安排好了各自的房間之後便先告辭去處理一些事務,讓眾人先在此休整。
赤陽世子也回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很快便傳出了翻身倒在床榻上的沉悶聲響。
庭院中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靈泉池水面上細微的波光在午後的光線下無聲變換著形狀。
寧笑天沒有回房休息。
他站在駐地的頂層閣樓之上,倚著窗欞望向神都深處那座白色神塔的方向。
透過九層金色光幕的過濾,陽光在神塔表面鍍上了一層溫潤的金色光暈,塔身如同被包裹在一層緩慢流動的琥珀之中。
塔尖沒入雲層之上,散發著一種巨獸般的沉寂與壓迫感。
安安靜靜矗立在這座城池的心臟位置,只是存在本身便足以讓人感受到它那深沉如淵的底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