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昨日親眼見證了星樞大堂中那一幕的弟子們,將大長老開口收徒被拒、寧笑天當眾宣布目標等細節原原本本講給了其他人聽。
「他真的拒絕了大長老?」
「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親口說的。」
「我的天,大長老可是閣中第二人,多少弟子擠破頭都當不了他的親傳。他居然拒絕了?」
「玄胤師兄當年也是這麼做的。你們說,他會不會真的能走通?」
「黃金之路要是那麼容易走,就不會十年只出了玄胤師兄一個。三關滿分只是第一步,外閣直通內閣、天機塔九十九層,一關比一關難。」
「可他能拿到三關滿分,本身就說明很多東西了。」
「別的不說,就憑他敢當眾說出口,這份魄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議論聲此起彼伏,有人驚嘆,有人質疑,有人冷眼旁觀,有人躍躍欲試。
神機閣中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熱鬧過了,而這份熱鬧的源頭,此刻正安靜地待在星環居里,一步未出。
第二日清晨。
星環居中光影微動,寧笑天推開石門走了出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銀灰長袍,氣色極好,雙目有神,周身的氣息比昨日更為內斂,卻又似乎多了一種難以言說的深邃。
若有人能看穿他此刻的天機根基,定會震驚於那其中的變化。
天機法依舊是大成之境,但整個根基的穩固程度與精純程度,比入閣時又上了一個台階。
歸元易數這門天階上品輔術,一夜修煉,融會貫通。
寧笑天沒有在星環居多留,徑直穿過廊道,朝星樞大堂方向走去。
沿途遇見的弟子比昨日更多,目光也更加熾熱。
他沒有理會那些目光,步伐平穩走到了與陸長老約定的地點。
陸長老已經等在那裡。
見到寧笑天走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卻沒有多說什麼,只道:「走吧,星圖閣在那邊。」
說完轉身朝星樞大堂西側走去。
寧笑天跟在他身後,兩人穿過幾條交錯的步道,來到一座懸浮在半空中的建築前。
那建築與神機閣中其他樓閣皆不相同。
它通體漆黑,造型如同一枚被從中剖開的蓮子,半弧形的外壁將內部完全包裹起來,只留下一扇極窄的門。
門上沒有把手,沒有紋路,甚至連一絲光芒都不曾外溢,與周圍那些星光璀璨的建築相比顯得格格不入。
「進去之後,你只有一日時間。」
陸長老停在門前,轉身看向寧笑天,「星圖閣中收藏著神機閣歷代強者留下的天機感悟與推演殘卷,能參悟多少,全憑你自己的造化。」
他說完取出自己的長老令,在門上輕輕一按。
那扇極窄的門無聲滑開,門後一片漆黑。
寧笑天沒有猶豫,朝陸長老點了點頭,便抬步走了進去。
門在身後合上的瞬間,他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上下左右。
整片空間仿佛被剝離出了時間與方位的概念,只剩下一片純粹的黑暗。
下一刻,星光亮起。
數萬道光點同時在黑暗中綻放,如同有人在一瞬間點亮了整個宇宙。
寧笑天站在那片星光之中,四周的光點如同有生命般緩緩起伏,明滅之間帶著某種古老而悠遠的韻律。
他環顧四周,發現這片空間遠比從外面看上去要廣闊得多。
那些光點並非雜亂無章地漂浮著,而是以一種極盡繁複的方式排列,像是將整片星空壓縮進了一個有限的容器中。
每一顆光點之間都存在若有若無的絲線相連,那些絲線比髮絲還細,在黑暗中幾乎不可見,只有當光點閃爍時才偶爾映出一抹微弱的銀光。
這就是星圖閣。
寧笑天沒有急著去觸碰那些光點,而是先沉下心感受這片空間中的天機波動。
這裡的天機之力與外間截然不同。
星樞大堂中的天機之力浩大而均勻,如同一條奔涌不息的大河。
而在星圖閣內,天機之力像是被無數個漩渦攪碎後重新凝聚,每一寸空間中都充滿了細碎而密集的波動。
那些波動彼此交織碰撞,卻始終不散,形成了一種極為穩定的混沌狀態。
他試著往前邁了一步。
腳下的黑暗中泛起一圈極淡的漣漪,如同踩在平靜的水面上。
周圍的光點隨著這一步微微晃動,有幾顆靠得近些的,竟主動朝他飄了過來,像是在打量這個闖入者。
寧笑天伸出手,指尖輕輕觸上其中一顆光點。
那光點微微一顫,隨即化作一道銀白色的流光沒入他的眉心。
一瞬間,一段殘缺的天機感悟湧入他的識海。
那是神機閣某位前輩留下的推演手記,記載著一種通過星辰軌跡判斷因果走向的偏門技巧。
雖只是一鱗半爪,卻與他的先天卦算術產生了某種微妙的呼應。
寧笑天微微點頭,收回手,繼續向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光點越密集,顏色也越發駁雜。
有些光點呈淡金色,散發著威嚴而古老的氣息;有些呈深紅色,帶著強烈的殺伐之意;還有些呈暗紫色,透出一種陰沉壓抑的味道。
這些光點涇渭分明,卻又彼此依存,共同構成了星圖閣龐大而複雜的內部體系。
寧笑天的天機感知全面展開。
在歸元易數的統合下,他的感知不再像從前那樣憑藉單一術法去捕捉信息。
而是三條光帶融為一體,整個識海中的銀白色光輪緩緩旋轉,將周圍海量的天機碎片一一納入其中,分類、推演、歸納。
他能感覺到,這星圖閣中的天機感悟雖然浩如煙海,但大部分內容對他而言並不算深奧。
以他神話帝的境界和天機法大成的根基,這裡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內容,他只需數息便能領會其精髓。
剩下的一半中,又有大半可以通過推演補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