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指甲蓋大小的暗銀色碎片被他托在掌心時，散發出的氣息與星路盡頭那顆天心光球一模一樣。
碎片表面有極其細密的紋路在緩緩流轉，仿佛將一片天機本源封印在了方寸之間。
寧笑天閉上眼，將天心碎片貼在自己的眉心。
一股極淡的涼意從眉心滲入識海。
那涼意經過的地方，他原本已經極為精純的天機根基竟然再次發生變化。
那些被歸元易數統合好的天機符文在涼意的浸潤下，開始自發排列成一種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序列。
那種序列似乎是從天機本源中直接拓印下來的，比任何後天修煉出的天機秩序都要接近本質。
他的天機根基正在脫胎換骨。
暗銀色的光芒從天心碎片中一絲絲滲出，融入他的識海、經脈、骨骼、血液。
整個人從內到外都在經歷一場無聲的蛻變。
又過了半日，天心碎片徹底消散，全部融入了他的身體之中。
寧笑天睜開眼，眸底深處多了一抹不易察覺的暗銀色光澤。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虛空中竟出現了一道極細的裂紋，裂紋中透出星星點點的天機光芒。
那是天機被觸及本質時才會出現的「天痕」。
他收回手，天痕旋即癒合。
以他如今的天機根基，只需要一個念頭，便能讓天機顯化出實體痕跡。
這種能力，在大成巔峰的天機修士中也是極為罕見的。
九轉天機丹和天心碎片全部消化完畢，寧笑天只覺自己的天機法已經站在了化境的門檻上，隨時都可能邁出那一步。
他終於拿起了天心訣玉簡。
將神念探入玉簡的瞬間，一道蒼老而悠遠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
那是初代閣主留下的傳音，只有以天心共鳴為前提才能激活。
「天心訣，非推演之術，乃觀照之法。以己心映天心，以天心照萬物。修至此境，天機不再需要推，不再需要算，目之所及，天機自現。」
寧笑天仔細品味著這段話。
他前世對天機一道雖有涉獵，卻遠不及今生這般深入。
如今站在天心訣的門檻上，他隱約感覺到，這門術法所指向的，已經不僅僅是推演能力的提升，而是一種對天機大道的全新認知方式。
他按照玉簡中的法門，開始引動識海中的天心共鳴之力。
那股共鳴之力自他眉心處那道銀白色星紋中湧出，如同一條無形的絲線，連接著他與某種更為宏大的存在。
他試著將感知沿著那條絲線向深處探去，越探越遠，越探越深。
忽然，他的感知進入了一片極為廣闊的空間。
那片空間中沒有光，沒有暗，沒有上下左右，只有無窮無盡的紋路在緩緩流動。
那些紋路如同大地的脈絡、河流的走勢、星辰的軌跡，密密麻麻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張覆蓋一切的天機之網。
寧笑天心中微動。
這就是天機本源的面貌。
在這張網中，他看到了無數條脈絡的走向，看到了因果的絲線如何纏繞、命數的河流如何分叉、變數的節點如何閃爍。
那些東西不再需要他逐一推演，而是直接呈現在他面前，仿佛攤開的地圖。
他將感知收回，重新睜開眼時，天心訣已經入門。
這門術法的核心不是修煉，而是「開眼」。
一旦天眼開啟，便能直接觀照天機本源。
雖然以他如今的境界，能夠觀照的範圍還極為有限。
但比起之前需要通過四門術法層層推演才能觸及天機脈絡的方式，效率提升了何止十倍。
而天心訣的入門，加上九轉天機丹和天心碎片的雙重滋養，讓他對天機大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層。
他站起身，走到第三層的懸空書案前坐下。
穹頂外的星幕此刻正轉到一片暗紅色的星域，星光如薄紗般灑落下來，映得整座樓閣都籠上了一層淡淡的緋色。
寧笑天取出天機塔挑戰令，放在掌心端詳了片刻。
黑色的令牌觸手微涼，那道接引之力沉靜而內斂，像是在等待被喚醒。
他將令牌收起，閉上眼，繼續參悟天心訣。
天機塔九十九層就在那裡。
走完黃金之路，他勢在必行！
……
十天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神機閣中的議論從未停過。
每日都有弟子在星樞大堂中談論周天策，談論他那日星路九段全通的恐怖戰績。
那些親眼見證的人反覆向旁人描述當時的畫面，每一次複述都會引來一陣驚嘆。
而未能親眼看到的人則纏著他們追問細節，恨不得把光幕中那道身影刻進腦子裡。
陸長老這些天路過寧笑天居所時，腳步總會在那片光幕前多停一息。
大長老雖然收了秦星河為徒，偶爾也會朝那片懸浮的院落方向投去目光。
所有人都在猜同一個問題。
周天策什麼時候去闖天機塔？
十天過去了，那片院落始終安靜如初，光幕緊閉，不曾有人出入。
有弟子從星台邊遠遠望過去，只能看到樓閣三層偶爾有星光溢出。
天機波動平穩而綿密，像是一座沉寂的火山，表面風平浪靜，深處卻有滾燙的熔岩在翻湧。
第十日的傍晚。
神機閣中的星幕正流轉到一片極亮的星域，無數星辰同時綻放光芒，將整片穹頂照得如同白晝。
弟子們像往常一樣在星樞大堂中往來，有人在光橋邊低聲交談，有人在平台上盤坐修習。
忽然，穹頂的星光暗了一瞬。
緊接著，神機閣四面八方同時湧起一股極為濃烈的天機波動，仿佛一陣無形的風，從寧笑天居所的方向朝外擴散。
那波動極為精純，卻又帶著一種陌生而古老的氣息。
它所過之處，星樞大堂地面上的天機脈絡全部亮起，如同被點燃的引線般朝四面八方蔓延。
「怎麼回事？」
「天機脈絡全亮了！」
「看那邊！」
所有人同時抬頭。
那座懸浮在穹頂之下的院落上方，出現了一道巨大的銀白色光柱。
那光柱從樓閣頂端沖天而起，好像一柄倒懸的利劍刺入星幕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