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笑天從台階上走下,步伐平穩,面色從容。
他走過那些起身行禮的州主和官員們面前,走過那兩道年輕身影所在的席位,走過天璣州席位時沒有停留,走過天穹州席位時微微側目,與澹臺慕白的目光交匯了一瞬。
然後他登上御席所在的平台,在皇帝身側的席位上落座。
整片廣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一人身上。
寧笑天坐在御席之上,目光平靜掃過整片廣場。
從這個位置望下去,所有人的面孔都清晰可見。
上十二州的州主們分列兩側,每一個都氣息深厚,周身法則之力內斂而沉穩。
天穹王月白錦袍下隱含的仙王境氣息如淵似岳,瑤光王周身的星月法則波動綿密如織。
開陽王、天璇王、天權王各據一席,每一個人的修為放在玄黃大陸都足以稱宗做祖。
而那些三品以上的官員們,財政司司主周身繚繞著暗金色的財富法則,禮部尚書的衣袍上流轉著文氣凝聚的浩然之光,刑部堂官的氣息中帶著凌厲的殺伐之意。
每一個都至少是仙尊境,有幾個甚至已經觸碰到了仙王境的門檻。
天策司的司首坐在靠前的位置,暗紅色官袍下的氣息如同一片深不見底的暗淵。
寧笑天的天機之眼微微一動,便看出此人身上纏繞著至少十二條因果線,每一條都連接著神朝某一處要害機構。
那是常年執掌情報與監察之權的人才會有的因果網絡。
供奉院的老供奉們則更加深不可測。
為首那位白髮老嫗拄著烏木拐杖坐在那裡,周身沒有任何多餘的氣息波動,仿佛一截枯木。
但寧笑天的天機之眼卻能清晰看到她體內蘊含的力量。
好像一片被壓縮了無數年的汪洋,表面平靜,深處卻藏著足以掀翻整座神都的恐怖能量。
仙帝境。
而且不是初入仙帝。
軍機處的首輔同樣如此。
紫金長袍下藏著的氣息沉凝如鐵,周身繚繞著一層極淡的金戈之氣,那是常年執掌兵權、調動千軍萬馬才能養出的征伐之息。
他的修為同樣在仙帝境,而且比供奉院的老嫗更加鋒芒畢露。
還有那幾位皇室旁支的代表,雖然坐在最前排的右側,看似低調,但每一個人周身都流轉著未央皇室血脈特有的暗金色光澤。
其中一位年長的宗室老者,寧笑天甚至能隱約感知到其體內封存著一道極為古老的意志,那道意志的氣息與神塔中的神靈老祖隱隱相連。
而最讓寧笑天在意的,是那兩道年輕的身影。
神子坐在席間,深紫色的瞳孔中雷光流轉,周身那層上古雷屬性法則的波動雖然被刻意收斂,但在寧笑天的天機之眼下依舊清晰可辨。
那條雷屬性法則極為完整,極為原始,如同一條從天地初開時便已存在的法則本源被硬生生嵌入了他的體內。
這種天賦,放在玄黃大陸,足以讓任何一個宗門將其奉為萬年不遇的聖子。
神女的氣息更加內斂,也更加深邃。
寧笑天的天機之眼掃過她周身時,竟有一種看不透的感覺。
她的修為表面上是法仙境,但寧笑天能感覺到,她體內藏著的東西遠不止於此。
那六種法則在她體內以某種極為精妙的方式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循環。
而那個循環的最深處,有一道他從未見過的法則波動,古老而陌生,仿佛來自上古時代的某個失傳傳承。
寧笑天收回目光,心中對未央大世界的實力有了一個清晰的判斷。
這就是三千世界之首的底蘊。
玄黃大陸上,大仙境便已是一方霸主,仙王境便可開宗立派,雄踞一域。
整個玄黃大陸加起來,仙帝境的存在恐怕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而在未央大世界,此刻坐在這片廣場上的仙帝境強者便已經超過了五指之數。
這還只是未央神朝明面上的力量。
那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皇室深處的底蘊、神塔底部的神靈老祖。
以及神朝背後那些寧笑天目前還觸碰不到的隱秘力量,全部加在一起,才是未央大世界作為三千世界之首的真正分量。
玄黃大陸若是與未央大世界對上,恐怕連一個回合都撐不住。
就在寧笑天打量全場時,皇帝從御席上站起身來。
他抬手示意全場安靜,那動作並不大,卻讓整片廣場上所有的議論聲瞬間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御席方向,等待著帝王開口。
皇帝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身旁的寧笑天身上,停了一瞬。
「今日設宴,為一人賀。」
他的聲音低沉而威嚴,在廣場上空迴蕩著,「神機閣儲備神子周天策,入閣半月,走黃金之路,登天機碑第一,受天心洗禮,得萬年氣運加身。神朝立國以來,從未有人做到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那些州主與官員們的面孔。
「諸葛青當年飛升之前,曾對神朝說過一句話。他說,日後若有人能在天機塔第九十層擊敗他的投影,那個人便是神機閣萬年氣運所系。朕等了很久,等到今日。」
廣場上寂靜無聲。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接下來要說的話分量會有多重。
「周天策,接旨。」
寧笑天起身,走到御席前方,躬身行禮。
皇帝從袖中取出一卷暗金色的聖旨,展開後,聲音比方才更加洪亮,更加鄭重。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神機閣儲備神子周天策,天賦卓絕,功勳蓋世,為神朝萬年不遇之奇才,今特封周天策為神朝國士,賜號『衍天』,位列三公之上,見朕不拜,劍履上殿,入朝不趨,欽此。」
衍天。
這兩個字落在廣場上時,所有人的面色都變了。
衍,推演也。
衍天,推演天道。
這個封號的分量極重。
神朝立國以來,獲得專屬封號的人屈指可數。
每一個封號都代表著帝王對一個人畢生成就的蓋棺定論。
而周天策才十七歲,便已經得到了這樣的封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