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寧笑天一眼:「衍天國士,你是神機閣的儲備神子,屆時自然要隨閣中隊伍一同前往。」
寧笑天微微點頭:「臣遵旨。」
場中那些州主們面面相覷,目光中各自翻湧著不同的心思。
殺神寶庫開啟在即,神朝要動真格的了。
而周天策作為推衍出前七道內門結構的核心人物,必然會在寶庫開啟中扮演至關重要的角色。
那一席之地,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
神子的席位在右側最前方。
他坐在那裡,深紫色的瞳孔中雷光安靜流轉,面色平靜如常。
但寧笑天的天機之眼掃過時,能隱約感知到神子周身那層雷屬性法則的波動比方才更快了一分。
那是一種被壓抑著的情緒波動,藏在平靜的表象之下。
玄胤。
神子與玄胤自幼相識,兩人之間的關係遠比外人看到的更深。
玄胤當年通關黃金之路時,神子曾親自到場觀禮,是少數幾個親眼見證了玄胤天機塔登頂的人。
那時候所有人都認為,玄胤將是神機閣下一任閣主的不二人選,而神子與玄胤的聯手,便是未央神朝年輕一輩最堅固的支柱。
而如今,寧笑天出現了。
三關滿分,星路九段全通,天機塔九十九層登頂,天機碑超越諸葛青登頂第一。
所有本該屬於玄胤的光環,全部被這個域外散修奪走。
玄胤只得了儲備神子的名分,而周天策被封了衍天國士,與帝王同席,受百官朝賀。
神子垂下眼帘,端起面前的酒杯輕啜了一口,沒有說話。
那杯酒是什麼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坐在另一側的年輕女子則起身,端起玉杯,朝御席方向遙遙一舉。
月白色的長裙在宮燈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那雙淡色的眼眸穿過滿場喧囂,落在寧笑天身上。
「衍天國士。」
她的聲音清冷而悅耳,不高不低,卻恰好能讓周圍幾席聽清,「殺神寶庫開啟在即,聽聞國士的推衍將前七道內門的結構解析得極為透徹。屆時進入寶庫,還請國士多費心。」
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眾所周知,殺神寶庫受天地規則約束,只允許仙尊境以下進入,我與神子作為領軍人物,雖有幾分戰力,但在天機推演一道上遠不及國士,有國士同行輔佐,此行必能事半功倍。」
這話說得很漂亮。
既恭維了寧笑天的天機法造詣,又明確了雙方在寶庫探索中的分工。
神子神女主戰,寧笑天主推演,各司其職,各有其功。
而她主動向寧笑天敬酒,更是在向所有人表態,她對這位新晉的衍天國士沒有敵意,甚至願意主動結交。
神女此舉的用意,在場所有人都看得明白。
她修的是上古失傳大道,連供奉院的老供奉們都對她刮目相看,眼界極高。
能讓她主動示好的人,在此之前一個都沒有。
周天策是第一個。
寧笑天起身,端起面前玉杯,與神女隔空相對。
「神女客氣。」
他開口,聲音平靜如常,「殺神寶庫兇險異常,天策自當盡力。」
他沒有多說,沒有表忠心,沒有攀交情,甚至沒有順著神女的話頭往上接。
只是平平淡淡一句話,然後舉杯,飲盡。
神女微微頷首,也將杯中酒飲盡,隨後落座。
兩人之間這場極短的對話就此結束,但場中那些關注著這一幕的州主和官員們心中已經有了各自的判斷。
衍天國士與神女之間,算是搭上了線。
那條線目前還很細,但以周天策如今的身份地位,以及他在殺神寶庫開啟中的關鍵作用,那條線隨時都可能變得比任何人都粗。
宴席又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
靈果仙釀一輪輪端上來,絲竹管弦之聲在廣場上緩緩流淌。
那些州主和官員們彼此寒暄,談笑風生,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會時不時掃過御席方向那道銀白色的身影。
寧笑天坐在皇帝身側,面色從容。
他偶爾與皇帝低聲交談幾句,更多的時候則是安靜坐著,聽著場中的議論,打量著那些州主和官員們的言談舉止。
他的天機之眼始終在悄然運轉,將場中每一位重要人物的氣息、因果線走向、彼此之間的關聯盡收眼底。
最終,皇帝放下玉杯,站起身來。
全場隨之起身。
「今日之宴,到此為止。」
皇帝的聲音低沉而威嚴,在廣場上空迴蕩,「衍天國士,朕已命人將國士府收拾妥當,你今日便可入住。」
寧笑天躬身一禮:「謝陛下。」
皇帝微微點頭,轉身朝正殿方向走去。
老太監緊隨其後,尖細的嗓音在殿門深處響起:「退朝——」
滿場官員們紛紛躬身行禮,目送皇帝的背影消失在正殿大門之後。
宴席散了。
那些州主和官員們三三兩兩地朝宮門外走去。
天穹王走在最前面,澹臺慕白和赤陽世子跟在身後。
天璣王帶著澹臺冥淵從另一側退場,步伐比來時快了許多,沒有與任何人多作交談。
神子和神女也相繼離去,神子步伐極快,轉眼便消失在宮道盡頭。
神女則不急不緩,沿途與幾位州主微微頷首,舉止從容。
寧笑天走下御席平台時,陸長老等人已經等候在台階之下。
除了陸長老之外,還有四名內閣執事隨行,陣容與來時一致。
「國士。」
陸長老躬身一禮,稱呼已經從「神子殿下」換成了「國士」。
寧笑天微微點頭:「走吧。」
他走出幾步,忽然頓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天穹王正站在不遠處,澹臺慕白和赤陽世子跟在他身後。
赤陽世子正朝這邊張望,目光中帶著一種期待。
寧笑天朝他微微點頭,然後開口:「赤陽世子,澹臺兄,若無事,可願隨我去國士府坐坐?」
赤陽世子一愣,隨即整個人像被點燃了一般,用力點頭:「去!當然去!」
澹臺慕白也笑了,朝天穹王看了一眼。
天穹王微微頷首,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先行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