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落垂眸。
思緒發散後,他又想到了更多。
『松溪葉氏與白桃葉氏有親緣,或多或少知曉彼此之間的道統,那「芙蓉道人」和「百花道人」必定相識。』
『在「百花道人」坐化後,「芙蓉道人」極有可能想要得到百花一脈的道統傳承,以此補全松溪葉氏道統所缺,進而增長底蘊、增廣意象。』
此事在爻寰世界實屬常見。
哪怕同一道統下,師父傳法弟子,亦會將道統拆分傳下,不會將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以免意外導致斷了傳承,或被其他勢力竊取道統。
松溪葉氏收留葉歸根爺孫,許是有這一方面的考慮。
林落收好手頭的殘缺陣盤,繼而又拾起一口僅剩劍柄的破損法劍。
「靈椏劍(法器/藍/破損)」
「靈椏蘊春氣,柔枝作劍鋒。」
「原屬一對雌雄法劍,此乃雌劍,其主與道侶結伴入烏腸山尋祖上故里,不慎遭上修所擒,最終劍斷人亡。」
林落心念一動,不由瞳孔微縮。
這口法劍……
難道是秋梧父母的遺物?
當初據葉歸根所言,秋梧父母正是結伴深入烏腸山,尋白桃葉氏故里,以求突破之機緣,最終身隕妖物之口。
可詞條描述中,卻是明確表示,他們乃是被上修所擒、所殺。
上修……
如果這真是秋梧父母的遺物,那他們的死,必有隱情。
「此劍,你於何時何處所得?」
林落端著斷劍,沉聲向豬妖問道。
豬妖癱在地上氣若遊絲,徐徐出聲:「十年前,紅……紅螺崗外。」
接著,它又斷斷續續講述起來。
據這豬妖所言,當時肝肺坊剛建立沒多久,它也並非這東區管事,還只是一堪比鍊氣中期的小妖,無意間在外發現了兩具人族修士屍首。
原本屍首旁有兩柄斷劍,它撿到後據為己有,可因破損太過嚴重,十年來都積在手裡賣不出去,直到近期,才被一名魔道散修買走了其中一柄。
聽到這裡,林落不禁猜測。
被那魔道散修買走的,定是雄劍,很有可能最後落到了松溪葉氏手裡,從而引發了此次肝肺坊斬妖一事。
另外,他又覺得蹊蹺。
修士死後應當氣散於地、道還於天,原處化作一地命格相屬之物,可怎會留下兩具屍首不散?
於是林落追問:「那兩具屍體可有什麼異常之處?」
豬妖哼哧哼哧喘著粗氣,沉默了幾息,似是回憶,這才艱難答道:「發現時,兩人氣海破滅……且心口有一大洞,已是被抽走一身精血,徒留枯槁之軀。」
難怪!
林落聞言,心中已是篤定。
同時聯想到了那煉丹法——
甲乙七情血!
他大膽猜測,若此二人是秋梧父母,那他們最終或許找到了白桃谷,而擒殺他們的「上修」,只有可能是封家老祖,那位「守壑道人」封嵬……
『如此看來,秋梧父母早在十年前就已被封家老祖煉成了「甲乙七情血」。屍首棄置於紅螺崗外,便是嫁禍於這半妖坊市,製造被妖物所殺之假象。』
林落神色凝重。
他不由聯想到方才端詳的「桃花七德滌穢陣盤」,這「甲乙七情血」會不會與之有關?
目的非是為了練功、祭器或合丹。
而是破陣?!
林落大膽推測,得出一個結論:
『泥陽封氏與松溪葉氏,皆在暗中謀劃尋找白桃葉氏故里,試圖奪得「百花秘境」道統傳承!』
他垂眼瞥了下這奄奄一息的豬妖,背劍拱手:「多謝朱兄如實相告。」
「不用……言謝。」
豬妖暗鬆口氣,嘶聲開口。
「還請仙師——」
噌!!
一道寒光閃過。
噗嗤一聲,碩大的豬首已是被法劍斬下,腥臭污血如泉涌噴濺,滋滋啦啦一地。
豬首咚的一下滾落,焦黑面龐上一對赤目充滿了愕然,似是沒想到,自己還是難逃一死。
咻咻。
林落面色淡然,挽了個劍花,將劍刃上的污血甩落,緩緩收劍入鞘。
此妖坊為禍一方,沒有一隻半妖是無辜的。先不論宗門立場如何,他起碼身為人族,自是留這豬妖不得。
更何況,林落還需它豬頭填補任務空缺。
「擊殺朱夫(20級),對方等級與你一致,獲得經驗值200點」
叮!
「任務目標:三日之內,擊殺小妖(10/10)、小妖頭目(1/1)」
「任務:肝肺坊斬妖(已完成)」
「獲得任務獎勵:2點先天道點」
林落看著面板上,多出了2點先天道點,心生愉悅。
這便意味著,自身道途上限又可拔高一截。
先天道點他沒急著用,而是轉頭看向豬妖屍首。
只見這碩大妖軀、豬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風化,數息之間,已是消弭得無影無蹤,原地徒留一對尺長獠牙、一片巴掌大的捲曲肥脂。
「濁尖獠(二階/紫)」
「脊力髓(二階/金)」
『二階上品的煉器靈材,還有二階極品煉丹、符墨靈材……』
林落嘴角微翹。
這豬妖當真一身寶。
他以玉匣妥善收好這兩份珍貴妖材,又順手將散落一地的戰利品收拾乾淨。
雜亂物什中有價值的,僅為四份低階靈材、十一粒下品靈石、以及三件殘破的下品法器。
『身為這肝肺坊東區一管事,卻只有這點家當,真是窮鬼!』
林落腹誹一句。
這時,他耳尖微動,忽地聽見,西北遠處隱隱有熟悉的女聲怒喝。
『是花依柔?』
他轉頭望向那邊,微微皺眉。
自己與文啟元等青裊峰內門從坊東而入,分開後,他又向西北而行。
凌絕峰內門是從坊北入,想來此刻雙方距離已是不遠。
『去看看。』
林落掐了個輕身訣,腳下一動,身形輕盈躍動,已是竄出十餘丈。
很快,他便趕到了聲源地。
只見兩道松綠道服倩影,正與四名打扮落魄的男女交手。
前者正是花依柔與葉秋梧,後者則為兩男兩女,或是補丁道服、或是灰褐短袍、或是獸衣皮裙,看模樣像是群散修。
「兩位道門仙子,我等當真只是一介散修,恰好途經此處罷了,絕非甚麼歹人,何必趕盡殺絕!」
其中一名土黃短打、頭戴斗笠的中年男子喝道。
他手持一柄長刀,與花依柔劍擊數次,噹噹作響。
「休得聒噪!」花依柔冷喝。「此乃妖坊,入得其中哪有甚麼好人……你等只需束手就擒,待得我門中師兄師姐來到,自有評判。若是誤會一場,保你等相安無事。」
「你長青門當真霸道!」
另一名獸皮衣裙的馬臉女子冷笑。
「開口便要我等束手就擒,生死交予他手,豈有此理!」
說罷,她抬手取出一皮囊,麻繩一解,口子一開,便烏壓壓飛出一群密密麻麻的黑蟲。
這黑蟲如團烏雲般,將花依柔、葉秋梧籠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