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江徹與普心在心神領域展開著對抗。
或者說是江徹在單方面挨打。
普心攻,江徹守,且守得極為艱難。
普心在邪版【菩提心燈】上的修為,比他高出不止一籌。
江徹修行此法的時間,還是太短了,真正點燈都是今天的事情。攻心之術,更是他從未接觸過的路數,一時之間,就只能咬牙苦撐。
好在還有一線生機。
普心此刻雖在攻他心神,可現實之中,他也正被胡嫣、趙勃二人前後夾擊,也不能有太多鬆懈。能分心至此,已是他實力強大的體現,但實在難全力而為,以免真被胡嫣的熾火烈刀劈傷一下,那也是要命的。
反觀江徹,雖心魂俱震,可現實里自有同門弟子將他護住,替他擋下了外間刀兵之險,讓他能將全部精力,都用在心念對抗上。
一來一去,倒也堪堪撐住了。
但這樣下去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再拖下去,只怕是自己的心燈要先滅了!
江徹一咬牙,體內又是一縷【元始初靈】轟然炸開!
隨著【菩提心燈】的運轉,另一路截然不同的氣機出現,那正是【舍利檀音氣】!
這縷氣機一出,便快速的被消耗,可換來的效果也著實驚人。
心燈大燃!
鋪天蓋地湧來的虛假記憶,剎那間被燒盡,江徹趁著勢頭轉好、普心猝然無防的時機,反而一頭撞入了他的心神深處!
這一撞,竟當真給普心撞開了一道裂痕。
他的邪版心燈,能燒進他人心中,但在保護自己心神上似乎沒什麼功效。
當然,正版心燈也沒有攻心之效,江徹也不能塞一堆惡毒記憶去搞亂普心的腦子,但卻能『看』一些東西。
江徹看到了當年純濟法師犧牲自己的那一幕。
年幼的普心,撕心裂肺的哭喊著。
只是在真實的歷史上,並沒有一個江徹安慰他一句。
他孤身一人,抱起那柄被鎮住的魔劍,又哭又罵,拿石頭去砸,拿腳去踩,想將這不祥之物摔碎,偏生怎麼也傷不得分毫。
直到最後累極了,昏昏睡去。再醒來時,也只能抱著劍,離開寺院,一路跑去了碧玄外門,想要上報此事。
接下他的,是一個姓王的外門管事。
取了劍,留下一句:「我等自有分寸,你安心便是」,然後就將他打發到了一旁候著。
這一候,就再沒了下文。
劍被拿走了,小隱寺也被這管事的親眷占了去。
他們不許普心離開小隱寺半步,形同囚禁。
他眼睜睜看著他們說純濟法師雲遊去了,又借師父的名聲騙取香油錢財。
在人外,普心是以純濟弟子的身份,裝點門面,充當騙財的工具;在人後,他遭苛待、被威脅,甚至在不聽話的時候挨打挨餓。
過了兩年,那姓王的管事,調離了靄林縣。
臨走之前,他命人將那柄魔劍送回小隱寺,說是研究了兩年,也沒瞧出這劍有什麼用處,放回寺里供著吧。
可誰也沒想到,這柄被棄如敝履的魔劍,接回來之後,就一點一點地將普心的魂魄給勾了去。
……
江徹看到的諸多畫面,並不算完整,時間線都有些錯亂,但還是讓他拼湊出了這麼一個大致完整的過程。
他一時之間,心情複雜。
狗日的碧玄管事!
有這般經歷的普心,黑化可就太容易理解了。
然而,這都不是關鍵。
再往下,江徹很快就見到了普心記憶當中,最令他毛骨悚然、不敢置信的幾幕:
咸熙二十二年,盛夏。
小隱寺內,普心對著魔劍喊著「師父」,魔氣徹底入體。
然後,他便以此劍,殺了王氏滿門,從幾個胎息修士到婦孺,一個都沒放過。
當他再次出現時,就是一個月後,他在當時還生機勃勃的靄林舊城之內的一個堂屋裡,供著魔劍,口中念誦著邪經,喊著「師父」。
於是,那場傾覆了整個靄林的魔災,就此降臨!
師……父?
為什麼普心要喊師父?為什麼對著魔劍喊?
魔劍里的邪靈復甦了,騙了他?
他棄了純濟,被魔劍蠱惑,拜其為師?
還是……
江徹心頭劇震!
他迫不及待往普心的記憶深處挖掘,想要看看這聲聲呼喚的「師父」,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要這麼叫。
「夠了!」
一股巨力猝然襲來,將他狠狠地震了出去。
……
「噗!」
江徹睜開雙眼,嘔出一口血。
與此同時,前方正被胡嫣和趙勃圍攻的普心,也是一手捂住額頭,臉色慘白。
江徹以一縷【舍利檀音氣】爆發反擊,非但沒有被那些虛假惡毒的記憶摧垮,反倒是壓制住了普心的攻勢,窺見了幾段他絕不願被人知曉的舊事。
普心一開始猝不及防,而後又不願放棄,想要重新爭回主動權,但江徹在剎那間就看到了太多東西的時候,他當即決然的,哪怕承擔反噬,也不給他看下去了,主動斷掉了心燈互照。
江徹固然難受,他也一樣心神受損。
惡毒的瞪了江徹一眼,卻再不見眸中的紫黑光芒,顯然是心有餘悸,也無力再以心燈照他。
而緩過勁來的江徹,喝問道:「你為何喚那魔劍為師父?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普心緊閉雙唇,一字不答。
江徹知道,從普心嘴裡,肯定是什麼都問不出來了。
論【菩提心燈】的修為造詣,他終究不如對方。若非其一心想從將他的心神摧毀,用力過猛,露出了破綻,他也未必能窺見那幾段記憶。
後面就算真的打贏了,普心若是什麼都不肯說,封心鎖腦之下,江徹也休想攻破。
但沒關係,他還有招。
他不再理會院中的戰局,心念卻是一沉,就地前往識海深處那方獨有的意識空間,觸碰那尊沉默端坐的大佛,徑直遁入了十四年前的小隱寺副本之中。
副本中不耗現實時間,無需擔憂。
他太迫切的想要知道更多信息了,裡面或許就藏著當前的破局之法。
邪僧普心不告訴他,十四年前的純濟法師,或許能給他一些答案。
竹葉沙沙,日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落一地斑駁,正是那一條來過兩次的竹林小道。
江徹靜靜等候,不多時,竹影搖曳處,兩道身影緩步而來。
前兩次都是一眼被俊朗神意的純濟所吸引,但這一次,江徹卻先看向了普心。
見其天真活潑的模樣,江徹眼中竟有憐意。
普心被嚇得一頓:「你這施主,眼神好生奇怪……莫不是什麼壞人!」
純濟法師腳步頓下,他能看出更多,能知道江徹目光中的悲憫真實不假,所以才更疑惑不已。
對小普心微微一笑,江徹移開目光,迎著純濟,長長作揖:
「法師,別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