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徹相信純濟。
儘管在純濟說出那個辦法的時候,他腦海中閃過了一個場景:純濟騙他攜著法器,深入險地,給他的轉世送貨上門;騙人站上那道以血為繪的陣法,枉送性命。
但這個可能性,他當即就否了。
純濟此前幾回曆練中的種種表現,早已證明了他可信。
若無純濟告知的七年一災,這事兒都壓根沒有。
若非純濟傳了他《菩提心燈》,今日都走不到普心的家門口。
前兩次都信了,並且切實推動了事態明朗,那為何第三次不信?
這也不可能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長線布局。
時光碎片副本之內,乃歷史的虛無迴響。每一回重新踏入,江徹自己能帶著記憶而來,而純濟卻是全然不知,不可能知道前幾次副本的事情,又何來布局的餘地?
更要緊的是,純濟所言種種,件件都與現實相印證。
七年一災的說法,是真的。他以真靈入劍,欲行湮滅之事,而劍中又誕出新的邪靈,這也是真的。
恐怕純濟自己都未必想到,他的至惡之世,竟會轉生在這柄魔劍之上,被自己親手護持了十四年的愛徒,日日供奉、日日呼喚為『師父』。
聽聞此事的時候,他臉上的悲戚、沉重,哪裡又像是作假?
所謂至善、至惡,又恰恰對應了現實與副本之中,純濟一路展露的所有言行。
他前世至善,所以寧願輪迴不成、果位難證,也甘願告知江徹解決之法,哪怕得知自己不過是虛妄,救不得眼前的普心,救不得眼前的靄林,也仍是要竭盡全力,把這一份慈悲,託付於十四年後的江徹。
確實至善。
但與此同時,江徹也一定不會忘記,現世那已然轉生、寄於魔劍之中的,是純濟的至惡之世。
純濟上一世有多善,那東西就有多惡。它絕不會有半分憐憫,會惡到極致,惡到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
江徹猛地睜開雙眼,現實之中的戰場映入眼帘。
胡嫣與趙勃仍在與普心周旋,周邊的諸弟子也仍在與魔氣侵染之人廝殺。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追書就上 101 看書網,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超讚 】
江徹沒有再去理會那院中的戰鬥。
他心間那盞菩提燈,努力燃起,照徹四周。在此法的幫助下,江徹一下就找到了血陣上的那所謂關鍵之物,那是供奉在院牆邊上的一柄錫杖。
足下勁力一提,他徑直往那錫杖所在之處而去。
普心見此,又驚又怒。
「休想!」
剛剛與江徹心念相觸那一瞬之後,他就一直心有不安。
江徹這人太古怪了,不僅會白龍寺絕學,剛剛的心念對抗之中更是古怪。本來都已經被壓制了,很快就要被擊碎心防了,卻忽然爆出一股極為顯眼的精純佛氣,反而讓自己被窺見了太多不該被人知曉的舊事。
那份被撬開的窘迫與恨意還未消,眼下見江徹朝著錫杖而去,更添了一層不安。
按道理來講,縱使江徹取得了那柄錫杖,也不會有什麼用處。
那固然是法陣核心的法器,但一來毀不掉,胎息沒那個能力;二來拿到了之後,外人也不會用。
給他取了又如何?
但真的嗎?
眼前這個碧玄弟子,會【燭照千鈞指】、會【菩提心燈】,安知他會不會別的!?
這般思量,容不得他再有片刻遲疑。
於是,普心遵從內里的不安,一邊厲聲呵斥,一邊不惜從胡嫣、趙勃二人的夾擊之中,硬生生撞開一條縫,撲向江徹的方向。
「攔住他!」
聽江徹這麼講,胡嫣與趙勃也發了狠,硬是將普心重新逼了回來。
普心本就心念受損未復,此刻硬闖,竟真的連吃了幾處虧,被死死攔住,近不得江徹的身!
他眼睜睜看著,江徹已然提起了那柄錫杖,接著便朗聲開口,誦念起了一段經文。
那經文入耳的一瞬,普心渾身一震:竟是《輪轉授記圓融莊嚴經》的正法經文!
他怎麼連這個都會?!
普心的一身修為,從來不是自己苦修的,而是從師父那裡得來的一股邪氣,那自然是傳承於《輪轉授記經》的逆練邪法。
此刻正音一入耳,頓時便與他體內日夜運轉不休的逆法之氣,狠狠相衝相擊,渾身經脈如遭油煎火燎,氣力如決堤之水,登時就虛弱了五分不止!
普心厲聲嘶喊,眼中滿是駭然與不解!
他想不通!
會千鈞指,且可以說此法有些在外流傳;【菩提心燈】這樣的不傳妙法,能落到江徹手裡那就已經很不尋常了,但到底是從胎息層起步的東西,或是他有什麼特別的機遇也說不定。
但《輪轉授記圓融莊嚴經》是白龍寺正兒八經的至禪大法,本寺核心弟子都要經過嚴格考驗才能修習的,是可以直通尊者果位的根本心經!
這小子怎麼可能知曉?!
他當然不會得到任何回答。
江徹朗聲誦念,正法清晰入耳,將普心勁力攪得愈發紊亂。
落在胡嫣眼中,這就是決勝之機!
連趙勃的猛攻,都讓普心有些手忙腳亂了,更不要說再加上一個她了。
熾烈刀光,勇猛而至!
普心的頭顱,就此滾落在了血泊之中。
片刻之後,在正法經文的吟誦中,一雙手輕輕將他那還殘留著駭然與不解的雙眼給撫平。
……
對普心的超度很簡單,蓋因戰鬥還在繼續。
只不過,也並沒有太多波折了。
胡嫣與趙勃騰出手來,剩餘之敵,無人能擋住一合,再加上江徹,數量再多的魔氣侵染之徒,最終的結果也是被殺得精光。
現場剩下的問題,就是那個血色法陣。
摧毀法陣似乎是應有之意,趙勃在戰鬥之後當即就要動手,但被江徹攔了下來。
「先莫急。」江徹道,「我有個法子,或是才真能解決大人們那邊的問題。」
「什麼法子?」趙勃有些煩躁。
「信我就好。」
「卻不敢那麼輕易信的。」趙勃道,「江師弟有些手段,我認不出來路,但應當不是我們碧玄的吧?這分明是佛門作祟,你又一身佛門招數,怎敢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