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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篩子裡的水(下)

2026-09-01 23:30:35 作者: 九魚

  尼祿確實想過,當他和他的母親一步步地將皇后梅薩利娜逼入無處可走的絕境時,她肯定會反撲,誣陷、投毒、刺殺都有可能。

  他甚至特意提醒他的母親小阿格里皮娜,在奧古斯都宮需要謹慎對待自己的飲食,不要太過放縱神殿中的女祭司,要及時消弭皇帝的疑心,儘可能收買他身邊的奴隸,還有的是隨時注意占卜師們的動向——克勞狄烏斯很相信占卜,之前梅薩利娜的繼父就是因為被造謠對皇帝不利才被殺的。

  但出現這樣的變故,他也是始料未及,尼祿當然知道玷污維斯塔貞女意味著什麼。

  但藏在大貞女身後的人狡猾地沒有叫她直接指出那個人就是尼祿,他利用了人們對男女情事的慣常認知——年輕,不諳世事的少女必然比年長,見多了世事的婦人更容易受誘騙。

  她的情人也應該是個同樣出色但魯莽的少年人,若不然,人們為什麼不認為小貞女的情人是工匠中的任何一個呢?

  現在懷疑的視線聚集在尼祿身上,但無人指控,尼祿無法為自己辯駁。

  他未必會遭受鞭撻,但只限於軀體,名聲就未必了,而且,羅馬之後發生任何事情——他都有可能成為罪魁禍首。

  而最大的問題是,此時的女性是否貞潔,還真沒有一個標準的答案。

  克勞狄烏斯當然也發現了,這似乎是一個針對尼祿的陰謀,但他也正左右為難。

  尼祿敏銳地察覺到皇帝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想要做出判決——尼祿曾經授意小阿格里皮娜通過向皇帝施壓的方法,來讓梅薩利娜意識到克勞狄烏斯的不可靠而自亂陣腳,當然知道他的養父是那種會在壓力之下胡亂做出決定的人。

  

  他不能給克勞狄烏斯開口的機會。

  尼祿陡然站起,在所有人的注目下走到了皇帝面前,他跪下,如同一個孩子般地抱住了他的雙膝,但他說出的話卻是一個孩童絕對不會說的激憤之言!

  「我要求維斯塔女神的親自審判!我要求維斯塔女神的親自審判!!我要求維斯塔女神的親自審判!!!」

  他連喊三次,聲音充滿了變聲期男孩所獨有的張力,並不刺耳,但穿透性極強,一下子便傳到了周圍人的耳中。

  他的老師塞內加面色一肅,馬上便想起了一個可能。

  他沒有多少猶豫的時間,馬上轉頭告訴了自己身邊的奴隸,奴隸迅速地奔跑出去,好讓那些角鬥士和老兵將這個要求迅速地傳遞出去,讓圍攏在維斯塔神殿外的民眾都能知曉。

  可以說,民眾對這對罪人的感官是複雜的。

  如果是真正的罪人,也就是快要四十歲的大貞女和那個性情輕浮的蓋烏斯站在這裡,他們會毫不猶豫地認為他們有罪,並且唾棄他們的所謂愛情。

  大貞女雖然是維斯塔女祭司之首,但她相貌平庸,身形臃腫,怎麼看都不會是蓋烏斯喜愛的那種人,他們之間的所謂愛情只可能是交易,可恥的交易,人們只會痛罵他們,叫他們趕緊去死。

  但兩個這樣的年輕人,人們更相信他們是情不自禁,才做出了這樣的錯事。

  他們雖然同樣要接受懲罰,但也能獲得人們的憐憫。

  他們相信這份指控是真實的,但現在尼祿提出了要求——讓維斯塔女神親自來審判,卻又讓一些人猶豫了起來,難道他們真的是清白無辜的?

  若是如此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這裡說的審判,是指羅馬人認為,維斯塔貞女如果是當真沒有失貞的話,在維斯塔女神的庇佑下,她們有著一項奇特的能力,就是能夠用篩子打水。

  一個維斯塔貞女若是被人指控沒有了貞潔,她們就可以選擇這種方式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但在這之前,沒人這麼做過,哪怕是真的被冤屈,但用篩子打水——她們之中的大部分人都只是騎士階級,沒有神血,怎麼可能做到呢?

  這不是隨便用篩子一舀,掀起幾滴水就能作數的事情,她需要從維斯塔神殿出發,舉著一隻篩子到台伯河去打一篩子的水,然後端著這一篩子的水,從台伯河走回維斯塔神殿,並且將它傾倒在燃燒的火焰上,以證明自己的無辜。

  但誰都知道,篩子怎麼可能打水呢?克勞狄烏斯還在猶豫。

  但尼祿又提出了這樣的要求,讓他也在疑惑,尼祿是否在獲得朱庇特的眷顧後,又得到了維斯塔女神的憐愛,他又看向小貞女,小貞女圖西亞卻低著頭,看著尼祿的祭司長袍邊緣的紫邊——他曾經從暴躁的聖驢「長耳朵」的蹄子下救了她,讓她沒有死於聖驢的踐踏和踢蹬。


  現在她應該相信他嗎?他們現在的命運之線正緊緊地糾纏在一起,無法解開。

  「我願意!」小貞女斬釘截鐵地說道,哪怕她的眼眶還紅腫著,鼻頭也布滿了胭脂色的痕跡,身子更是顫慄個不停,但她吐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是那樣的響亮和堅決。

  「我願意,我願意接受維斯塔女神的裁定!」

  皇帝將視線投向了元老和貴族們,還有那些祭司,他們來到這裡,代表的就是奧林匹斯山上的諸神——最後他將事情落在了那些維斯塔貞女的臉上。他從那張張面孔上一個個的看過去,有擔憂,有不信,有悲哀,有焦慮……焦慮?大貞女的臉色分明就是焦慮。

  她在焦慮什麼?是在擔憂聖火熄滅期間,羅馬會迎來災禍嗎?不,不太像,而且同樣經過了許多男女之事的克勞狄烏斯也察覺到了大貞女似乎正在看向某個人,他本能地往那個方向看去,卻只見到了一群身著紫邊托加的祭司們,她在看誰?

  而且那個眼神可不太像是同僚之間的情誼。

  「尼祿。」皇帝俯下身來,「你確定嗎?」

  尼祿堅決地向他一點頭,克勞狄烏斯將要宣布,卻見一位阿波羅的祭司走了出來,他正是阿波羅最喜歡的那種年輕人,眉眼俊朗,皮膚白皙,一頭金髮,「我反對,大祭司長,」他說:「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將罪人處決,而後重新燃起聖火。

  我們並不能確定,在等待維斯塔女神做出裁決的這段時間內,羅馬會發生些什麼?瘟疫,火災還是戰爭?」他高聲說道,「你們忘記了之前發生的事情麼,朱庇特的雷霆擊毀了戰神馬爾斯的神殿。

  你們說這是一個吉兆,是神諭,讓一個十三歲的孩子成為了朱庇特的祭司,但神明的旨意是否得到了正確的解讀呢?

  我並不是想要質疑大祭司長以及占卜師們的神眷與能力。

  但我們都知道,幸運總是很難聯袂而至,災禍倒是時常連連,異樣的情況發生了一次又一次,這次更是毋庸置疑的顯露出了惡兆,難道我們還要進一步地去試探神祇們的底線,確定他們的怒火是真是假嗎?



  他這番言論竟然也說得一些元老和祭司們頻頻點頭。

  尼祿平靜地站起身,將那些表示贊同的面孔一一收進眼中。

  「維斯塔的聖火難道只在神殿中點燃嗎?」他朗聲說道。

  「維斯塔是諸神的長姐,一位貞靜的女神,不渴望權力,也不追逐欲望,祂明明可以在奧林匹斯山上享有自己的神位與宮殿,卻捨棄了它們,來到人世間,與羅馬人一起生活。

  是的,公共爐灶是帝國的命脈所系,維繫著國家的安寧,保佑著子民的福祉與文明的延續;但同樣的,爐灶是一個家庭的心臟,是家族靈魂的棲息之地,是家人安康,平穩生活的依託,祂護衛著羅馬的大家,也維護著每一個小家。

  出於對這位女神的尊敬,我們不得不苛刻地要求侍奉者的貞潔,但同樣的,問也不問,就叫無辜的人受罰,也是對這位女神的不恭——從什麼時候開始,僕從擁有了無需詢問主人,隨意懲戒同僚的權力呢?

  在這裡的都是祭司,元老和官員,」尼祿展開托加,向周圍的人們伸出自己的手掌:「我可以理解諸位的焦灼,聖火熄滅,人心動盪,你們只想儘快獻上祭品,平息神祇的憤怒,但正如這位阿波羅的祭司所說,占卜尚不能確認神祇的心意,現在你們卻連占卜都省略了嗎?」

  「那麼……你要求占卜?」

  「是的。不僅僅是占卜,還有審判!」

  「若是維斯塔女神為之憤怒呢?你承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我願意承擔,而且不但是我,聽聽外面的呼聲,諸位!那是維斯塔女神最愛的羅馬所發出的呼聲!」

  人們屏息靜氣,果然聽到了從高高的圍牆外傳來的:「審判!審判!審判!」

  是的,那些聚集在維斯塔神殿外的民眾不想就這麼接受元老和貴族們做出的決定,願意給這對年輕人一個機會。

  「確實如此,我們的職責原本就是不叫清白的人蒙冤受屈,有罪的人逃之夭夭,維斯塔女神的貞女若是無辜,她就能讓那隻篩子不漏一滴水。」

  克勞狄烏斯決定再相信尼祿一次:「如果諸神的目光確實投在了你的身上,就讓他們的奇蹟再一次在你身上出現吧。」


  維斯塔神殿位於羅馬的城中心,也就是赫赫有名的第十區,台伯河就在帕拉丁蒂尼山的西南側,最近的位置距離維斯塔神殿也只有一羅馬里,也就是一點五公里,往返約三公里。

  遠嗎?並不是很遠,畢竟除了去泉水之神芙寧娜的聖泉中取水來清潔神像和神殿之外,維斯塔貞女們有時候也會去台伯河取水。

  畢竟台伯河可以說是羅馬的母親,她的水同樣是神聖又潔淨的,民眾的呼聲促使元老、貴族、祭司們站在了尼祿這一方,皇帝當然不會猶豫,他馬上叫人去拿一個篩子過來。

  而大貞女正要叫人拿篩子過來的時候,卻被皇帝呵止住了。「你也有嫌疑。」克勞狄烏斯冷冷地說道,大貞女一下子便漲紅了面孔,眼睛中閃爍著的光芒不知是驚恐,還是羞惱,也有可能兩者兼而有之。

  大貞女因為長久地服侍維斯塔女神,在神殿中的權力僅次於大祭司長,因為這個原因,克勞狄烏斯原先想要相信她,現在不再相信她,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確實,總不能她提出的控訴是控訴,小貞女圖西亞提出的控訴就不是控訴了。

  如果說人們一開始還是傾向於大貞女的話,小貞女圖西亞願意接受維斯塔女神的考驗,說明她確實堅信自己的貞潔沒有受到破壞,反倒是大貞女才是罪魁禍首。

  「請允許我向維斯塔女神祈禱。」圖西亞說。

  「這是應有之義。」克勞狄烏斯說道,何況也要進行占卜,確定維斯塔女神願意出席審判。

  雖然聖火要在確定了誰是罪人後才能重新點燃,但小貞女依然跪在熄滅的火盆前,虔誠地祈禱了一番。

  而在這段不能說長,但也不能說太短的時間裡,工匠已經依照尼祿的吩咐,迅速地用嶄新的銅絲編出了一個金屬篩子,雖然網孔密集了些,但它無疑就是個篩子,每個網孔大約有一個指縫(一毫米)的直徑。

  克勞狄烏斯作為大祭司長,把它拿了過來,先自己對著陽光照了照,眯著眼睛又看了看,接著把它遞給了其他祭司和元老,等他們依次看過,認可這的確是個篩子後,他又拿來了銀針,試著戳了幾個孔洞,銀針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它實實在在地穿過了篩子,每個人都能看到。

  「這是篩子不是個勺子!」

  克勞狄烏斯大聲宣布,並且叫人將他的確認傳出去。

  而此時小貞女圖西亞也從圓頂神殿中走了出來,她淚痕未乾,眼神卻足夠堅毅,穩穩地從克勞狄烏斯手中接過了那隻篩子,她並未如人們以為的那樣,將這篩子藏起來,猶如藏起自己的罪行,而是把它高高地舉著。

  她走出了神殿,走到了街道上,一路上都有人在為她讓路,而在無數雙眼睛下,那篩子的真實性再度得到了確認。

  這段小貞女已經走過無數次的路此時卻顯得非常地陌生。小貞女並不確定是要它變得更長一些,還是更短一些。但這短短的路程中,她確實想到了很多東西,她的兩個家。

  她在拉齊奧的家。

  她是父母最小的孩子,備受寵愛,人們都說她將來會是個美人,或許她,連帶她的家庭將來都能夠因為她的容貌與才學、品行更上一層樓。

  但傳揚出去的美名招來的並不單單都是好事,也有可能是厄運,一群祭司來到了他的家中,他們是大祭司長,也就是皇帝克勞狄烏斯的使者。是的,她被選中了。

  她出生於一個普通的騎士階層家庭,但因為現在的貴族們已經不再熱衷於將女兒送入維斯塔女神的神殿了——她們的姓氏、血脈與生育能力更值錢,所以騎士的女兒也成為了維斯塔貞女的候選。

  對她來說,雖然遠離父母兄弟,讓她時常哭泣,難以安眠,但那些年長的女祭司們的安撫和呵護,又讓她似乎有了第二個家,何況她還有五個與她年齡相仿的朋友,從衣食上住行上來說,她所能享用的也遠勝於她原先的家庭。

  雖然有些寂寞,但匆匆數年一過,她也已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並且堅定了要做一個貞女的決心。

  這裡的生活讓她感到安詳,寧靜和純潔,就如同維斯塔女神向人類所承諾的那樣。

  可就在在一夕之間,天地顛倒,人事皆非。

  隨著她漸漸開始能嗅到台伯河的河水傳來的潮濕氣息,她幾乎已經可以確定,那時候她眼角所瞥見的那個黑影確實是個男人,也就是說與男人私會的並不是她,而是大貞女,只是會有人相信她嗎?

  會的,只要她能夠將篩子所盛裝的台伯河河水帶回維斯塔神殿。


  在維斯塔貞女常常汲水的河岸邊,早有人預備了一條厚實的地毯,鋪在石頭階梯上,甚至割掉大把的蘆葦和水草,為她清出了一塊可以取水的區域。

  小貞女伸出了篩子,慢慢地伸向清澈又寧靜的水面。

  她謹記尼祿遞給自己的話,要緩慢,要穩定,不能顫抖。

  當然可以,這樣的事她早已不止做過一次,不是從台泊河中取水,而是為聖火添加燃料。

  添加燃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甚至有粗手粗腳的維斯塔小貞女錯誤地將聖火熄滅了大半的事情發生。

  圖西亞緊緊地咬著下唇,將周圍的喧鬧聲隔絕在思維之外,緊盯著篩子,讓水一點點地流入其中,才一步步地把它提起……水滴不斷地墜下。

  突然之間,人們又停止了喧鬧,他們個個都伸長了脖子,想要看看篩子裡面是否存了水。

  「有水!」一個人高聲叫道,隨即被旁人捂住了嘴巴,「別叫,別喊,別驚擾了維斯塔女神的貞女!」

  小貞女儘可能緩慢地站起身來,一些人甚至想要伸手去扶她,但又不敢,他們只能看到她一手提著「帕拉」,一手穩穩地向前,端著那隻裝滿了大半水的篩子。

  這神明不再造訪人世的青銅時代,能夠目睹這樣的奇蹟,簡直是所有人夢寐以求的事情。

  他們拼命地咬著手指,將歡呼壓在口中。

  接下來就是最艱難的一段路了。

  哪怕你給人一個實實在在沒有半點縫隙和孔洞的勺子,讓他舀一勺水,從台伯河走回維斯塔神殿,說不定他都要潑濺出大半,何況這是一隻篩子。

  一隻篩子,誰都看得很清楚。

  陽光透過水波,在地上灑出了無數圓形的光點,篩子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又大又長,小貞女圖西亞無比堅定地,就這麼一步,一步,一步地走回維斯塔神殿,跟隨和聚攏過來的人越來越多,他們並不敢接近她,只在她周圍形成了一個很大的空白地帶。

  有無數人為她咬著牙,捏緊了手指,懸著那顆心,頂著那口氣——距離在慢慢地縮短,一千尺,九百尺,八百尺……五百尺,她踏進了羅馬廣場。

  此時聚集起來的人只怕已經有上萬,可就在這時,從那密集的人群中突然探出了一雙手。

  是誰?誰敢在這個時候觸碰一位維斯塔貞女,人們紛紛呼喊,想要攔住,但已經來不及了,這雙手充滿了惡意,分明就是對圖西亞去的。

  無論那隻篩子是否真的裝滿了水,是否獲得了維斯塔女神的庇佑,只要這個膽大妄為的人碰觸到了圖西亞——小貞女無論如何也沒法在這種情況下維持平衡,保證水不被打翻。

  人們的思緒在這一刻停住了,因為那雙手並沒有觸碰到小貞女的任何一個部分,它們在空中便墜落到了地上。

  一聲悽厲的喊叫響起,人們在按住了那個瀆神者的同時,看向及時出手,斬下了那雙邪惡爪子的年輕人,「是日爾曼尼庫斯的外孫,尼祿!」有人低聲叫道。

  尼祿在斬斷了那個人的手之後,又踏步上前一劍刺穿了他的喉嚨。

  他既然敢於破壞這樣重要的儀式,就代表他可能並不是羅馬公民,或許只是個奴隸,又有可能是一個外省人,一個羅馬的敵人,沒有必要審問,審問也審問不出來什麼。

  小貞女端著那隻依然裝滿了大半水的篩子,站在那裡,她的眼睛始終凝固在篩子上,晶瑩的汗水不斷地從額頭、脖頸、手腕流下。

  「走,」尼祿說,「我在你身邊,沒人能夠阻攔你,走!」

  在再度舉步的同時,小貞女的手臂,手指甚至都沒有顫動一下,她的嘴唇動了動,尼祿以為她並不會說什麼,但他隨即便聽到了一聲低低的「謝謝」。

  這次人們為她讓開的道路愈發寬闊了,還有些人自發地挽起了手臂,以阻擋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維斯塔神殿的大門敞開著,大貞女已經面無人色,而她周圍的貞女紛紛避開,甚至沒有人願意伸出手來扶她一下,克勞狄烏斯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釋然的微笑。

  只剩最後幾步了。小貞女圖西亞沒有露出笑容,沒有看向其他地方,她要確保她的每一步都和她踏出的第一步那樣堅實和穩定。

  前進。

  有人取來了火,這並不是用凹面銅面鏡引燃的聖火,而是普通的火,用來驗證篩子中確實裝滿了台泊河的水。

  就在無數人的注視之下,在維斯塔女神的面前,小貞女圖西亞緩緩地將篩子送到火焰上方,一翻手腕,刺啦一聲,火被澆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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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請大家看看作者的話。嘆氣,簡介都有寫啊,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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