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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皇帝的帳冊(下)(加更!感謝末葉香大大的十萬點打賞!3)

2026-10-09 13:56:51 作者: 九魚

  第54章 皇帝的帳冊(下)(加更!感謝末葉香大大的十萬點打賞!3)

  蓋烏斯被提到了那個木架前,劊子手將他的雙手雙腳用鐵鏈穩固地束縛在那個木架上,克勞狄烏斯一直饒有興致地欣賞著。

  當副手為他奉上皮鞭的時候,他拿起那柄提前放在清水裡浸了整整一晚的皮鞭摩挲著,試了試它的堅韌度,還有硬度,檢查了手柄(這個地方有質量問題很容易傷到行刑者的手),而後把它交給了尼祿。按理說這個刑罰應當是由大祭司長來完成的。

  克勞狄烏斯也曾經多次說過,他會活活抽死那個引誘了貞女的人,但持續了好幾個晝夜的大清洗已經讓他疲憊不堪,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越發虛弱了。

  今天雖然不是羅馬最熱的時候,卻也是烈日當空。他很擔心,當他穿著沉重的羊毛托加,揮舞鞭子的時候,受傷的可能不是蓋烏斯,而是他。

  因此他便與祭司團商議要將這份職責和殊榮轉給尼祿,祭司團經過再三商量,又進行了占卜尼祿身份特殊,是執掌雷霆的朱庇特所喜愛的少年祭司,也是皇帝克勞狄烏斯的養子——在羅馬人的認知中,兒子本來就是要繼承父親的一切的。現在先讓他履行這項職責,也不是說不過去。

  看到走來的不是年老體弱的克勞狄烏斯,而是年少強壯的尼祿時,蓋烏斯除了感覺到恥辱之外,更感到了一陣恐懼。

  他並不相信面前這個少年人真的如克勞狄烏斯所說的那樣,是被朱庇特親自挑中的,甚至還充滿惡意地認為,朱庇特擊打在馬爾斯神殿上的那道雷霆並不是吉兆,而是惡兆——誰不知道之前的皇帝卡利古拉是個什麼樣的怪物?他那個淫蕩的妹妹又能生出什麼好

  種子來?

  倒是他,從小就長得俊美,說話溫柔,只要是女人就沒有不喜歡他的。在他的家人為他舉行獻祭,祈求阿波羅接納他的時候,那一天的日照格外的長一長過了之前的任何一天,他盡情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中,確信就是阿波羅在撫摸他。

  「————你這個野蠻人!」蓋烏斯大叫道。

  在尼祿的同齡人中,有喜歡他的,當然有不喜歡他,甚至仇恨他的,而他們最常用的就是這個詞。

  因為從待在羅馬的時間上來說,尼祿確實可以說是一個外來者,但這個外來者一回到奧古斯都宮,就立即得到了皇帝的喜愛,成為了他的養子一—一個鄉巴佬,居然比他們血統更純正,地位更尊貴,將來也要比他們更為光明,這些血氣方剛的少年人又能夠又怎麼能夠接受呢?

  蓋烏斯可能是他們當中最為激進,也是最為愚蠢的。

  蓋烏斯當然使用過鞭子,甚至非常喜歡鞭笞他的奴隸,他的門客,甚至還有他的女人,他知道怎麼掌握輕重,每一下鞭撻能夠帶來什麼樣顏色的傷痕,這些傷痕又需要多長時間痊癒,遭受鞭打的人又會忍受著怎樣的痛苦。

  現在終於輪到他來承受這樣的苦楚了。

  「真是令人期待。」皇帝在椅子上坐直了身體興致勃勃地與身邊的解放奴隸納魯奇索斯說道。

  這倒不是在說笑,尼祿這幾天確實和他的教僕歐邁尼斯學了怎麼用鞭子。

  歐邁尼斯是在角鬥士學校中待過好幾年的,如何使用鞭子從來就是角鬥士學校中最為重要的一課,雖然這在角斗場上用不到,但在私下裡的訓練中用的可頻繁了,有些時候貴婦人的床榻上也會需要這樣的情趣。

  因為蓋烏斯必須被鞭打致死。所以歐邁尼斯教導的是如何延長受刑者的痛苦和生命。

  鞭子該怎樣揮動,鞭梢應如何起舞,讓鞭身的前半段還是後半段落在受刑人的脊背上,臀部和大腿上;如何能夠準確地確定位置,不要叫鞭痕過多地重疊;還有間隔的時間,也需要注意,要給犯人呼吸的空隙,不然他叫不出來————如此,等等。

  「咻!」

  急驟而又尖利的風聲響起,蓋烏斯嚇得大叫。

  觀眾們卻在哈哈大笑,不,第一鞭尼祿沒有抽在蓋烏斯身上,而是在一旁的木樁上先試了試鞭子。

  第二鞭才是真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

  蓋烏斯痛哭出聲。

  他在鞭撻別人的時候,絲毫不考慮別人的痛苦,現在他的痛苦當然也不會有人在乎,他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竟然會遭到這樣的懲罰。而這懲罰又是那樣的漫長和痛苦。

  一開始的時候,他還能感覺到鞭子的落點在哪裡,是到了脊背,還是到了臀部,但很快他就感覺不到了,鞭撻的痛苦居然是能夠如同瘟疫一般傳播的,它迅速地從他的脊背上傳至四肢百骸,他的肩膀,他的脊背,他的胸膛,甚至於他的腳趾頭,還有他的頭顱,每個地方都在痛。


  這種痛什麼不是單純的,他覺得自己在被火燒,被刀割,被蟲子咬——————

  痛得他幾乎想要從這個皮囊中跳出來,就這樣血淋淋,赤裸裸地跑出去。

  但這終究是他的妄想,他抬起眼睛,望著虛空,向觀眾們祈求能夠得到寬恕。

  他覺得這個懲罰已經夠了,別再來了,太多了,但觀眾們回給他的是熱烈的掌聲。

  克勞狄烏斯嘖嘖稱讚,不,這並不是給蓋烏斯的,而是給行刑手尼祿的。

  「他確實是個好學生,又有個好老師,看看那鞭痕,簡直就是一個藝術品,我一定要叫人把他們雕下來,奉獻給朱庇特,馬爾斯,阿波羅,鑲嵌在牆壁上,讓每個人都能看到。」他手舞足蹈地說道,興奮得都讓納魯奇索斯擔心他會從寶座上掉下來。

  等將蓋烏斯的整個後背,臀部和大腿打得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已經正午了。

  觀眾們開始叫水叫食物,納魯奇索斯則給皇帝端上了滿滿一桌的美味佳肴,維斯塔貞女也在一邊大吃大喝,一邊欣賞這場有趣且持久的表演。

  納魯奇索斯還奉皇帝的命令端去了葡萄酒、麥餅和肉,甚至還有一盤牡蠣,這些東西

  都是由納魯奇索斯拿在手中餵給尼祿的,因為現在的尼祿臉上,手臂上都濺滿了血。

  也有人給蓋烏斯餵水,但理由和開場之前一樣,只是別讓他那麼快地昏厥過去,甚至死了。

  尼祿走到蓋烏斯的面前,曾經的太陽神祭司早已失去了原先的傲慢,只一味地求饒,他甚至請求尼祿立即把他殺死,不要再讓他忍受這樣的折磨,對此尼祿只是搖了搖頭,舉起一根手指指向天空。

  「所以你真的是阿波羅的祭司嗎?」尼祿收回手指:「人們都說,當持弓的阿波羅駕駛著金車行走在天穹上的時候,所有被陽光照到的地方所發生的事情,他都知道,今天之前,今天之後,也包括今天。

  看看你腳下的影子,它們是那麼的小。

  太陽正在我們的最上方。

  你覺得祂現在正在看你嗎?你是祂的後裔,祂的祭司,你享受了祂給予你的青睞和利益,卻並不尊重祂一直至最後,祂也在一次次地警告你和你的家族,但你們不願為了祂而捨棄心中的貪念。

  你們說要為祂謀得這座城市,原本就是僭越與褻瀆,更不用說,你們為的還是自己,甚至只想走捷徑,若不然,你們為什麼不走出去,在特洛伊(太陽神建造的城市)的廢墟上重新建起一座城市呢,若是如此,太陽神阿波羅必然會給予你們最大的庇護。

  正如祂給你們的占卜結果那樣,你們將會因為你們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他退後一步,不再去聽蓋烏斯在說什麼,重新揚起了鞭子。

  這一天的陽光照耀著羅馬的時間也格外的長,直到白晝過去,金色的餘暉依然籠罩在廣場上,仿佛是一聲嘲笑,或是一個證明。

  此時蓋烏斯是塊石頭,也都快被打碎了。

  總有人覺得鞭子是一種柔軟,纖細,只能用來折磨而無法用以處刑的用具,他錯了,在尼祿接受訓練的時候,最初的訓練用具並不是人或是牲畜而是一截有皮的樹幹。

  一鞭打下去,乾脆翹起的褐色部分先脫落,四下飛濺,而後是那些青褐色的部分,這些部分會顯露白色的痕跡—和人身上的鞭痕很相似,最後它們會一塊塊地掉下來,是的,一塊塊的,蓋烏斯也是一樣,之後才是雪白的內里,繼續的話,你會看到黃色的芯,這裡居然也和人頗為相似,只不過人類的是脂肪。

  而有些樹的內腔是空的,裡面蓄積著雨水,你明白嗎,就是到了最後,嘩啦一聲,連帶著那些沉沉浮浮的渣滓一起落在地上的那種。

  蓋烏斯一直在掙扎,他和梅薩利娜一個樣兒,對生有著極其強烈的渴求,他不想死。

  在最後一縷陽光消失的時候,蓋烏斯終於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作為叛國者,他和梅薩利娜一樣,會直接被送去燒掉。燒完之後,他們的骨灰會被投入角斗場,被羅馬城中最為卑微的人踐踏在腳下。

  而他們留在人世間的最後痕跡將會混雜在角鬥士和野獸的鮮血中,被奴隸掃掉,丟到城外。

  比起他們,還有個人幾平快被皇帝遺忘了,是小阿格里皮娜提醒了皇帝一因為她還在孜孜不倦地為自己的情人謀求禁衛軍最高長官的職位。

  「想也別想,」克勞狄烏斯親昵地呵斥道:「我不能讓支持我的人傷心,我會設定兩個最高長官,但你的布魯斯,嘿,一個都沒得!」


  禁衛軍的原最高長官雖然在最後的時刻還是投向了皇帝,但他並沒有如他想的那樣被「老好人」克勞狄烏斯寬恕。

  他被關押在禁衛軍的地牢中,簡單點說,就是一個挖出來的地洞,小得人無法轉身,他只能直挺挺地半蹲半立在那兒,生存環境極其惡劣,食物供給全靠旁人隨意丟棄。

  他迅速地消瘦下去,變得非常可怖。

  因為是短時間內的迅速消瘦,在脂肪消失後,皮膚來不及收縮,它們現在就直接掛在了他的臉上,手臂上和腿上,尤其是腰上的,簡直就像是一塊破爛不堪的纏腰布。

  但他依然時不時地往上看著,仿佛正在期待著什麼。

  這一天他期待的東西終於來了,那正是一直被他所愛著的那個婦人。

  婦人聽他這麼說,立刻大笑了起來,她的笑容還是那樣的明媚歡快,甚至讓最高長官升起了濃重的惡意。

  「不。」婦人說:「現在你肯定不愛了,不但不愛還恨,因為正是我欺騙了你,我讓你愚蠢地認為你還有回頭的機會不過這也出自於你的貪婪,你什麼都想要,皇后給你的賄賂你笑納了,皇帝給予你的承諾你也來者不拒,可你配嗎?

  你是一個如同牲畜般的存在,甚至還不如牲畜,至少牲畜能夠記得抽打在它們身上的鞭子,知道自己是怎樣的齷齪和骯髒!」

  最高長官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憤恨地瞪著這個婦人。是的,正是這個婦人。是她說,與丈夫離了婚,要和他結婚,他才會再次背叛了皇后,投向皇帝,他不願意承認最終是因為他發現皇后不那麼可靠才在政變前倒戈的。

  他從不將責任攬在自己身上。

  「是你誘使我墮落的。你是一個滿口謊話,悖德無行的娼婦!你毀了我!」

  「是啊,我毀了你,但不是現在,也不是之前,而是之後。」

  最高長官覺得不妙,但婦人退後了兩步,兩個禁衛軍打開了囚禁原最高長官的地牢,把他提了出來,然後就這麼赤身裸體地捆綁在一個架子上,而那個婦人則手持短劍,無畏地盯著他。

  「皇帝給你的懲罰是獸刑」。也就是說你會在角斗場上與野獸廝殺,直到它死去,或者是你死去。但我覺得一頭野獸比你更有生存的價值。」

  她說道,舉起了短劍,在原最高長官目眥欲裂的瞪視中,從他身上取走了男性最為重要和鮮明的特徵,那樣東西掉落下來,被一直期待已久的小狗叼走吃掉了。

  原最高長官痛得嘶吼,眼前發黑,幾乎說不出話,但還是竭力叫嚷道,「那又怎麼樣?!

  你會永遠記得我,永遠記得那一晚,它將會成為橫亘在你和丈夫心中的一根刺,永遠無法拔掉。他會恨你,你的兒女也會恨你,你是一個通姦的婦人,你是不潔的,可恥的!」

  婦人卻只是站在那裡,丟下了手中的短劍,然後在禁衛軍士兵端來的盆中洗乾淨了雙手,她表現得非常平靜,似乎絲毫不曾受到原最高長官所說的話的影響,「很遺憾,你要失望了,我並沒有和我的丈夫離婚,或者應該說我們在離婚之後又重新結婚了,我將會和他一起去高盧,帶著一筆巨大的賠償—從你的財產里,皇帝賞賜給我們的。

  皇帝克勞狄烏斯的養子尼祿已經向我們承諾,會照顧我們留在羅馬的兒女。

  我們將會在一片對於羅馬人完全陌生的土地上生活,度過之後平靜的四十年或者是五十年。我們或許還有孩子,他們會在葡萄架下嬉戲打鬧,爭搶一件玩具。

  而我和我的丈夫會肩並肩地坐在門檻前,相互依偎,感受彼此的溫度。

  你不過是一道殘留在我身上的傷疤。傷疤會結痂,痂殼剝落後會留下痕跡,但總有一天這個痕跡會消失的,你也是,我的生活不會受到你的任何影響。

  你從前不曾存在,以後也不會存在。」

  她帶著笑容轉過身去,從容地走出了軍營。每經過一個人,那個士兵就會向她投來尊敬的眼神。

  尼祿注視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

  這座位於朱庇特「雙牙」神殿與新的馬爾斯神殿之間的建築曾被用來藏匿一個維斯塔貞女—一柄投向尼祿的匕首——人們都以為在事情結束之後,尼祿會把這所建築夷平或是賣掉。

  因為在這裡曾經發生過不好的事情,而按照羅馬人對災禍的忌諱程度,他這樣做沒人會覺得奇怪,但尼祿似乎根本沒有這種避諱。

  他只是在聖火重新點燃後,向維斯塔女神獻上了三頭母牛,隨後又在這座建築中的中庭立起了一座維斯塔女神的小神龕。每天早上他在祭拜過家神之後,還要祭拜維斯塔女神。


  而只要他在這裡,這裡的灶火就會格外明亮,火熱,沒有令人窒息的煙氣,也沒有撲面而來的黑灰。

  這裡的湯水和粥永遠不會溢出來,豆子酥爛,麥粒鼓脹,湯水濃稠而又甘美;烤肉也是外焦里嫩,汁水豐盈,蔬菜清脆,水果新鮮。

  而尼祿又是一個極其慷慨的人,作為他的門客或是僕從,哪怕不是請安問好的時候,你覺得餓的時候也可以來這裡喝碗肉湯,吃幾塊麵包,你覺得累了也可以到這裡隨便找個房間休息。

  有人擔心這樣做是否會招來新的隱患?

  事實上並不會,當這座建築空置的時候反而會給那些心懷叵測的人可乘之機,但當這裡擠滿了尼祿的擁護者、僕人和門客的時候,這裡就布滿了無數雙耳朵和無數雙眼睛。

  這些人彼此熟識,畢竟他們經常一起簇擁著尼祿,在一天內走過羅馬的四五個地方,和他一起吃飯洗澡談天說地,一個陌生人突兀地出現在人群中,反而會引起他們的警惕。

  他們如此盡忠職守,全心全意,也是有原因的一一譬如今天放在「門客籃」里的一羅馬磅(約三百克)鹽。

  鹽極為珍貴,人不吃鹽,會沒有力氣,鹽也是最好的防腐劑,士兵軍餉中常包含一筆專門用於購買鹽的津貼,或是直接發鹽該津貼即稱salarium,之後逐漸演變為salary(工資)。

  羅馬人會說:他值得這袋子鹽,意思就是說,這人很稱職;或說:他坐在鹽罐上方就是在說他在那場宴會中是最重要的賓客。

  羅馬人甚至為鹽修了一條路,從羅馬附近的台伯河口(奧斯提亞港口)出發,穿過義大利內陸,通向亞得里亞海沿岸,全長約一百六十羅馬里。

  比起只能用來果腹的麵包,鹽在那些捉襟見肘的門客家中能夠發揮更大的作用一換油脂,換布料,甚至給孩子交學費。

  他們個個喜笑顏開,走出門的時候,一個門客看到了一個有些面生的年輕人,他詢問身邊的同伴,他的同伴搖搖頭,直到走出了那個年輕人的視線範圍,他才說出了對方的名字。

  詢問的人頓時瞭然。

  皇后梅薩利娜的第一個獵物。

  她之所以將那個可憐的女人當做練手的目標,正是因為她的家族已經衰敗,而她的丈夫更是身懷惡名。

  無論是為了什麼,是不是皇帝的要求,兒子揭發父親的罪行必然令人不齒。

  梅薩利娜認為她會甘願忍受這份屈辱,接受這份屈辱換來的錢財與官職,可那個夫人不但貞潔,而且聰明,她很清楚,如果就這麼忍耐下來了,身上的污垢不但無法洗脫,還會越積越厚。

  哪怕皇后說只是一晚而已,但真的會如此嗎?當然不可能,無論是皇后還是原先的禁衛軍最高長官,都是那種貪得無厭,得寸進尺的小人,之後的數次騷擾也說明了他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不可信。

  她若是屈從了第二次,對於梅薩利娜和最高長官來說,她就是一個妓女了,你能為一個妓女付出多少呢?

  一個第納爾。

  而她先前的不屈與憤怒,反而成為他們嘲笑她的理由。

  既然這就是他們所稱的愛情,那麼她就要手持著這柄有毒的金箭去取走他們的性命。

  她借著原最高長官對他的信任,拿到並抄錄了對方手中的名單,獲取了大量機密,更是在最後時刻與自己的丈夫離婚,又故意做出一副貪婪狡猾的樣子來博取他的信任,用這種卑鄙小人才能理解和接受的理由,來挑撥他與皇后梅薩利娜的關係。

  雖然後來她才知道,皇帝對此早有察覺,並且已經打造了一張堅固無比、赤熱得如同火炭般的鐵網,等著他們自己往下跳,但皇帝依然毫不吝嗇地獎賞了她。

  克勞狄烏斯甚至笑眯眯地告訴這位婦人說,賞賜給她和丈夫的錢,並非來自於國庫或是他的私庫,而是從原最高長官這裡收繳來的錢財,是————

  她的戰利品。

  如果說,貞女盧克蕾西亞用軀體的死亡換取了王政的覆滅,而這個婦人則用她的另一種生命名聲換取了仇人的死亡,只是他們夫妻不可能繼續留在羅馬了,那麼,倘若能去到一個無人認識他們的地方,夫妻相伴,在生機勃勃的春日、赤陽高照的夏日、收穫累累的秋日和冰霜覆蓋的冬日中,讓傷痕慢慢地消退,也不失為一個好結局。

  她的丈夫自始至終沒有對她升起一點懷疑,甚至當婦人要求與他離婚的時候,他擔心的就只有她的安全,他怕她懷著匕首去找仇人報仇,如盧克雷西亞一樣失去自己的性命


  一萬幸,她等到了他,他也等到了她。

  夫妻兩人如何抱頭痛哭就暫且不說了,幾天後他們就決定出發—就此與自己的兩個兒女告別,他們為女兒尋覓的夫家很不錯,在流言四起的時候,他們並未因此而斥責和輕視這個新入門的婦人,反而對她好言撫慰百般維護,她的新婚丈夫更是發誓說,他不但相信自己妻子的貞潔,也相信自己妻子的母親絕非那種輕浮之人。

  現在他們的堅持有了回報,就算是卡利古拉也會喜歡忠貞之人,何況克勞狄烏斯?

  能夠獲得皇帝的矚目,這對於這個默默無名的小家族來說,簡直就像是幸運女神福爾圖娜直接駕駛著馬車落在了他們的庭院裡。

  兒子原本在皇后梅薩利娜和原最高長官的操縱下成為了守夜人的百夫長副手,但他原先做出的倨傲姿態,只不過是為了迷惑那兩個惡人,現在他向尼祿提出,他想要辭掉這個職位。

  「你確定嗎?這份官職現在已經不能說是你的恥辱了,人們都知道你的母親乃是一個如盧克蕾西亞般堅韌而又貞潔的女性,你很快就會被拔擢為百夫長,這是皇帝給予你們的補償,而非你母親所承受的恥辱換來的報酬。

  而且你若是不做守夜人了,你還能去做什麼呢?」

  「去做士兵,去做商人,甚至我可以去開個小食店。」年輕人坦然地說道,「我的手藝相當不錯。如果您願意的話,我還能夠在這裡為您展示一番,我做的燉牛肚,就連我外祖父吃了,都覺得美妙絕倫。」

  他的外祖父是做過執政官的人,能夠讓他說出這句話,只要不是違心的褒獎,就表示這個年輕人手藝還真不錯。

  「那行。」尼祿也是一個爽快的人,「你去為我們做一道湯,讓我看看你的手藝。」

  年輕人欣然而去,「這裡的灶火可真好啊。」他由衷地說道,火焰透亮,乾淨,熱力十足。

  他的手藝也確實出眾,圍攏在餐桌邊的人都大呼好吃。

  「這是因為這裡的鹽格外純的關係。」年輕人說道,一邊從鹽罐里捏起一些鹽,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放在嘴裡舔了舔,沒有苦味,澀味,顏色潔白。

  「這一斗鹽至少要三百個第納爾。」羅馬的鹽是用斗來計算的,一斗大概二十公斤,普通的雜鹽也要一百個第納爾。

  尼祿只是笑。

  在痛痛快快地吃過一頓後,年輕人向他告辭,尼祿卻說:「等一下。」他讓人拿來了一個籃子,然後當著年輕人的面往籃子裡放了一袋子鹽。

  年輕人愣住了,他抬起眼睛來看著鹽巴,誰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就是籃子錢,門客專屬的饋贈。

  他握緊籃子的手柄。

  「接受嗎?」尼祿問道。

  接受!怎麼可能不接受?年輕人興奮地說不出話,他當然想要做尼祿的門客,但問題是,他家族式微,父親又離開了羅馬————

  「既然你要去做一個士兵,我會向皇帝請求,讓你去日耳曼第一軍團,也就是我外祖父統領過的軍團一去為羅馬戰鬥。在那裡,你將會被晉升為百夫長,我希望在明年,後年,或是大後年,能夠聽到你為我帶來的好消息。」

  這不是尼祿徇私,在羅馬人的官僚體系中有著一種非常奇特的規矩,那就是在晉升體系的每一階上只能上不能往下。

  也就是說,你若是做過了市政官就不能倒退回去做財務官,軍隊裡也是一樣。

  年輕人怔住了,隨後眼中爆發出了狂喜的光芒。

  日耳曼第一軍團現在駐紮在下萊茵地區(現法國東北部),距離他父親要去的納爾波高盧雖然有著一段距離,但如果遇到盛大的節慶日,譬如百年節和牧神節,軍營里的士兵除了負責警戒的人之外,都可以參與到慶典中。

  這樣,他就有可能去看父母一眼。

  他的年紀並不大,也不過堪堪成年,遭遇這樣大的變故,要說不想念自己的父母是不可能的。

  他一邊將籃子緊緊地抱在懷裡,一邊立即跪下,匍匐在地上,將額頭抵在尼祿的腳上。

  「我發誓,我的主人,我在這裡向奧林匹斯山巔的朱庇特與毀滅的馬爾斯發誓,我絕對不會有愧於你的信任與愛護!你會看到我帶給您的回報,我會帶著野蠻人的旗幟和桂冠來到您的面前,把它們奉獻給您!」

  「這正是我期待的,」尼祿伸手撫摸著年輕人的頭髮————「我祝福你,腐爛的泥沼中也會生出美麗的花朵,而你,你這棵茁壯的喬木,原本便生在一塊肥沃的好地上。


  你的父親播下了一顆強健的種子,而你的母親用她的愛與善良滋潤著你,讓你長大。

  等你回來的時候,我相信所有人都會說,這就是那個幾乎可以與盧克雷西亞媲美的貞女養出來的兒子。

  去吧,去建立功勳,或許在不久的將來,我們也會在萊茵河邊相見。」

  一旁早有老兵將這個年輕人扶起,他們幾平要迫不及待地與這個年輕人成為朋友,為了他的勇氣,也因為尼祿對他的期望。

  有老兵說他有一隻最好的頭盔,另一個老兵則說,他這裡有著一柄最鋒利的短劍。

  第三個老兵則說,「哦,我還有個漂亮的女兒。」

  這句話一落地,所有人都哄然大笑起來,尼祿叫人拿來了更多的葡萄酒,麵包和肉,新一輪的饕餮就此展開,這是一場歡慶和歡送的宴會每個人都喝得酩酊大醉,除了尼

  祿和他身邊的幾個護衛。

  爐灶里跳出絢麗的火星,仿佛也有神祇在為這個消息而感到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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