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在經紀人面前一直表演的話,對我來說也很累的啊。」
聽到身邊少女的話,林原曉從容的表情頓了頓。
「什麼表演?嘗試新角色嗎?部長和我說了——」
「不是這個意思。」羽賀葵揮手打斷他。
「怎麼說呢……」她捋了捋身後的長髮。
「我的個性比較糟糕——了解我一點的人都是這麼說的。」
「我長得挺漂亮對吧?但其實從小到大在學校里還蠻不受歡迎的……」
「所以現在的我認為,為了讓自己的人生便利一點,即便是在現場之外,也有必要扮演某些角色。」
「……」花了兩秒鐘來消化少女的話,西裝青年露出理解的笑臉。
「我大概懂了。」
「羽賀同學是比較早熟的類型吧,其實你這種在演藝圈裡不算少見呢。」
「你不懂。」羽賀葵瞥了他一眼。
「還有,別叫我羽賀同學。」
「抱歉。」感覺有些微妙,林原曉摸了摸側臉。
「不過羽賀和我不是交流得蠻愉快嘛,不論是昨天還是現在……」
「——就是因為還算愉快,所以我才不打算在你面前表演啊。」校服少女自顧自解開領口。
「你是那種比較無害的類型,對我沒什麼威脅。」
「雖然經常被評價『不懂事』,但我覺得自己對人的判斷還是可以的。」
「……沒什麼威脅?」西裝青年下意識坐遠了點。
「嗯哼。」羽賀葵看了他一眼,隨後站起身。
「獨居單身男性,沒有親人,出過心理問題……」她走到自己的經紀人面前,拉起青年的左手。
「這樣的你如果和我產生什麼矛盾,比如——」
少女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探進自己裙下。
「職場騷擾啊、性侵藝人什麼的……大家肯定都會站在我這邊吧?」
指尖傳來肌膚的柔腴觸感——因為震驚,林原曉的思考停止了一瞬。
回過神的他立刻抽出自己的手,少女並沒有阻止。
「指紋就在這裡哦。」羽賀葵稍稍掀起裙擺,展示給男人看。
「藝人休息室里沒有監控對吧,我現在去報警的話,林原是不是就百口莫辯了?」
西裝青年深呼吸一口,又往旁邊坐了坐。
他又想起酒會上同事的話——
「你不覺得這些藝人,有時候蠻可怕的嗎?」
「……你先冷靜一下。」林原曉抬起雙手,示意少女回到沙發上。
「我很冷靜。」
羽賀葵順從地坐了回去,有條不紊地扣好領口。
「我不想之後發現自己的事被林原傳出去,所以先提醒下你而已。」
「你這明明是『警告』吧……」青年冷靜下來,「我知道了。」
「你有被害妄想症?」
「我沒有病。」少女無奈地嘆了口氣,似乎是覺得這樣的溝通有些困難。
「我只是無法理解周圍的世界,於是大家覺得我有問題而已。」
「……」林原曉看著她平靜的側臉。
「什麼叫無法理解?」
羽賀葵側過臉看向他。
「為什麼不露出笑臉就是『擺臉色』?」
「為什麼男生喜歡一個人就不能當面說?非得放學後把我叫出教室才表白?」
「為什麼被人喜歡就要覺得高興?就要被其他女生嫉妒?說實話我覺得很麻煩啊。」
是青春期的煩惱啊……青年鬆了口氣。
看來羽賀的問題沒那麼大——
「為什麼有人說壞話我不能打她?」
「既然她不聽我的話,那就只能動手了吧?」
「……」林原曉眨了眨眼。
「為什麼大冒險的懲罰不能是殺人?」
休息室里只有少女的聲音迴蕩。
「——為什麼大家都會害怕屍體啊?」
角落裡的飲水機忽然響起嗡嗡的加熱聲,沙發上的羽賀葵閉上嘴,望著自己的經紀人。
林原曉從沙發上起身。
少女立刻警覺地跟著站起——發現林原只是走向飲水機後,她又坐了回去。
端著兩杯溫水回到茶几旁,坐下的青年整理好思緒,自己先喝了一口。
「你是少年犯?」
「不。」羽賀葵果斷地搖頭,她烏黑的長髮晃了晃。
「我沒有任何違法犯罪記錄,是良好公民。」
「……那就好說。」林原曉的肩膀放鬆地垂下。
聽少女說了這麼多,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羽賀葵的「社會化」過程應該出了問題。
「社會化」,指個體通過與社會互動,學習社會規範、價值觀和行為模式,從「生物人」轉變為「社會人」的過程。
而他面前的少女,顯然對社會價值觀和行為模式缺乏理解認同——這也能解釋她說的不合群、以及無法理解周遭環境的事。
「你的情況我了解了。」青年點點頭,「其他人都不知道對嗎?」
「嗯。」羽賀葵警惕地看向他。
「你要是跟別人說——」
「我不會跟別人說的。」林原曉舉起雙手,展示自己的「無害」。
「你是我的藝人,又沒有違法犯罪,我不會向其他人透漏對你不利的信息,這不是經紀人該做的事。」
他拿起桌上的日程表撣了撣。
「別忘了昨天簽的合同,我們利害一致,在商業上是名副其實的夥伴關係。」
「……那就好。」少女腿上捏緊的雙手悄悄鬆開。
「我會跟林原說這些,當然也是希望你能幫我。」
「幫你什麼?」青年把另一杯水推過去。
羽賀葵拿起紙杯,她喝水的氣勢依然豪邁,像是乾渴許久。
「幫我成名,幫我賺錢。」少女的話依然直白。
「我要成為大咖,要賺大錢,要買房子、過上舒服的生活……」
她捏扁紙杯扔進垃圾桶里,上身向著經紀人傾斜。
「你會幫我的吧?」
「當然。」林原曉笑了笑。
「這方面我是專業的。」
「還有。」他忽然換了副嚴肅的表情,指向少女的校服裙擺。
「像剛剛那種事,絕對不要對別人做,知道嗎?」
「這是很危險的行為,如果異性真想對你動粗,你能保護自己嗎?」
「我知道了。」羽賀葵面不改色地撩了撩頭髮。
「今天沒有其他事情要說了吧?」
「以防萬一,我再問一句。」西裝青年舉起手。
「你知道殺人是犯法的吧?」
「我當然知道。」少女用無語的眼神看向他。
「我又沒殺過人,不然之前問你幹嘛。」
時間差不多了,林原曉收拾起桌上的東西。
「你說的大冒險又是怎麼回事?」
「又不是我殺人。」羽賀葵站起身,滿不在乎地說。
「當時在玩懲罰遊戲,有個表白我的男生很煩,我就想找人……」
反正不是她殺人,別人犯法跟自己有什麼關係——羽賀肯定是這麼想的,青年無奈地站起身。
這傢伙的社會化問題,他也得幫著解決一下。
教育青少年可不在經紀人的業務範疇內啊……林原曉有些頭疼。
「——你明明做過的啊。」他心裡的聲音又跳了出來。
搖了搖頭,青年站起身,他拿過自家擔當的書包。
「其他事情之後再聊,時間不早了,我先送羽賀回家。」
「你後天有劇組工作對吧?到時候我會負責接送的,記得看消息。」
「沒問題。」羽賀葵拍了拍自己的裙擺,先一步走向房門。
林原曉跟在她身後,兩人離開休息室,他從少女手裡拿回鑰匙,轉身把房門鎖上。
「林原。」
「嗯?」身邊響起羽賀的呼喚,青年沒有抬頭。
「她是在看我還是看你?」
林原曉轉過頭——
隔壁的休息室門口站著一位女性。她在走廊上沒有動作,只是看向這邊的兩人。
注意到男人的目光,她邁開腳步走了過來。
「啊。」林原曉身邊的少女忽然想起了什麼。
「我在電視上見過她,真人比電視裡還——」
走近的女人在他們面前停下腳步。
「林原君回公司了嗎?」
「啊、嗯。」不知怎麼的,林原曉有些猝不及防。
「謝謝千石小姐關心。」
「……」千石明里對著他露出笑容。
「歡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