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已經落了山,公寓樓里的安全燈照亮籠著的夜色,把走廊上三人的影子劃成兩邊——
見到自己的賭鬼父親,羽賀葵的臉色沒有變化,她面無表情地鬆開身邊人的手,徑直向他走去。
「趕緊滾。」
林原曉想拉住她,可另一邊的男人卻自覺地給少女讓出道路,只是拖著搖晃的腳步跟在後面。
「我不能走啊。」他笑得很浮誇。
「這兩周的錢我還沒拿到呢。」
西裝青年立刻跟了上去,伸手把他從少女身後拽開——男人看著高高大大卻沒什麼力氣,只能踉蹌地往後退去。
「誒誒!你別碰我!」他甩了甩手。
「我不管你是包養她的小白臉還是什麼愛心人士——這走廊可是有監控的!要是我傷到哪了你得賠啊!」
這種無賴貨色是最麻煩的……林原曉沒有開口,只是冷著臉跟在自家擔當身後,給她隔出安全距離。
「不用管他。」羽賀葵回頭看了一眼。
「走廊有監控,他敢動手就要被帶走的。」
「羽賀你這是什麼話?」男人扯著嘴角笑了笑。
「你可是我女兒,我怎麼捨得和你動手啊?」
「那你就好意思向女兒要錢?」林原曉表情冷硬,示意他拉開距離。
「……我也是沒辦法啊。」男人看向走到門前的少女。
「我失業了嘛,我該有失業補助、還有單親家庭的生活補貼啊。」
「還有我老婆的保險金!這些都沒發到我這裡,那我只能來找女兒要啊。」
眼看著羽賀葵要進門了,自己卻被青年擋在外面,男人明顯急了起來。
「那些錢本來就有我的一份!你自己吃好了住好了,不能就把我這個爹忘了吧!」
「你這種垃圾也配自稱父親?」林原曉毫不客氣地說。
「那也比她這個害死親媽的女兒好吧!」
中年男人梗著脖子喊道,他的聲音貫穿走廊——門邊少女的身影動了動。
「讓他過來吧。」
青年回頭看了她一眼,制住男人的手沒松。
「我沒拿到錢是不會走的!」男人反手抱住他的手臂。
「不給我錢就睡在這,敲你的門!你打我我就跑,第二天去學校找你!」
「……」林原曉好像知道少女為什麼缺錢了。
他沒鬆手,而是架著男人靠近羽賀葵——少女從錢包里拿出幾張紙鈔扔在地上。
「就這麼多。」
瘦削的中年男人好像一下子有了力氣,他撲到地上撿起鈔票,仔細點了點。
「才三千円?!」他抬起頭,「我可是兩周沒來啊!」
「你以為是定期領工資嗎?」羽賀葵俯瞰他一眼。
「這也太少了!」男人趴在地上,試圖抱住少女的大腿,被林原曉一腳踢開。
「你以為我有多少錢?」少女又從口袋裡掏出幾枚硬幣扔在地上。
「要錢就自己滾去上班。」
「兒童撫養補貼一個月就有四萬多啊!」男人一邊說著一邊爬起來撿滾落的硬幣。
「我知道那些相談所的好心人有給你送吃的——你一個月花不了多少錢,多給爸爸一點不行嗎?」
羽賀葵沒有跟他廢話,而是直接把解鎖的房門推開一線,拎了根鋼筋出來。
「你幹什麼!」男人沒有逃跑,而是在地上撲騰起來,他一邊爬一邊喊。
「我就知道你根本沒把我當爸爸看!你當初把我老婆殺了,現在也要殺了我嗎?!」
林原曉愣了一下,少女從他身邊跨過,一棍子抽在男人腿上。
「啊啊啊——」男人立刻做作地叫起來,他一邊嚎著一邊抽動四肢。
「殺人了!親生女兒要弒父了——」
他的哀嚎穿過走廊,很快就有房門忍不住打開——其他住戶早就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了,只是這時候才探出頭來。
「……」林原曉拉住又打算動手的少女,地上的男人見好就收爬了回來。
「我只是要點錢生活而已。」他仰起臉,露出醜陋又諂媚的笑容。
「人總得活著啊……」男人擠出幾滴眼淚。
「要是真活不下去了,我也只能去羽賀學校找她——反正我這種人死在哪裡都無所謂……」
「那你就去死唄。」
羽賀葵一腳踩在他臉上,男人趕忙躲開。
「在學校跳樓,還是在我面前自殺?我無所謂,你有去死的勇氣就好。」
男人又哀嚎起來,林原曉從西裝內拿出錢包,抽出張鈔票扔到樓道外。
眼看著一抹紫色飄到走廊外的半空,原本在地上哀嚎的男人立刻爬起來——他扒著護欄看了眼鈔票飄落的方向,很快踉蹌地跑向樓梯口、腳步聲一路向下去了。
沒了鬧劇的製造者,空曠的樓道一下子安靜了,但探出頭的住戶們並沒有縮回去,而是看向留在原地的少女和西裝青年。
林原曉看了眼身邊拿鋼筋當手杖的少女,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走。
「……」羽賀葵推開防盜門,把手裡的鋼筋放回原位。
「你先進來吧。」
青年沒有多猶豫,他看了眼走廊上遮遮掩掩的人影,隨後走進玄關、帶上大門——
少女沒有換鞋,她徑直穿過走廊、進入盡頭的客廳,林原曉跟在她身後——他終於踏上了那天見到的豬肝紅地板。
客廳里沒多少東西,無論是家具還是布局都格外老氣。兩人的腳步在地板上踩出吱吖的聲響,青年脫下外套搭在手上,看了眼靠牆的白色物體。
這房子怎麼還有個商業用的冷櫃?
「林原要留下來吃晚飯嗎?」
羽賀葵拿過他手裡的背包,扔到一旁打著補丁的沙發上。
「感覺你現在不會想走吧。」
「……」林原曉點點頭。
「那傢伙可能還會回來吧?以防萬一,我覺得還是在你這邊待一會比較好。」
「那就一起吃晚飯好了。」少女走向冷櫃,從裡面拿出一包包食材。
「我這邊的東西都是速凍的,味道可能不太好。」
「我倒沒關係……」青年挨著沙發坐下,看著她抱著食材走向一旁的灶台。
「羽賀平常都是自己做飯?」
「晚上自己做,主要看相談所送什麼吃的過來。」
羽賀葵從袋子裡拿出冷凍的西蘭花,放到水槽底下沖了沖。
「對了。」少女拿出案板,「他剛剛說的事,你應該挺在意吧?」
「……」林原曉看著她系上圍裙,「關於你媽媽的?」
「嗯。」羽賀葵拿起菜刀。
舉起的刀刃重重落到案板上,切斷蔬菜,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我沒殺她。」少女的背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