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六點,林原曉就吃上了晚飯——今晚的餐桌上不只他一個人,感覺有些新奇。
羽賀做的依然還是麵條,青年沒想到少女會煮兩人份——她的回答格外簡單。
「以前和媽媽住時是這樣的。」
羽賀葵吃飯的速度挺快,林原曉上次就見識過了——等到少女開始捧碗喝湯時,他咽下麵條開口。
「羽賀,我問過橘小姐了,你今晚可能還是住她那邊好一點。」
羽賀葵放下碗、舔了舔嘴唇。
「為什麼?」
「因為我們是異性……」青年感覺自己像是第一次上性教育課的新手教師。
「異性共處一室的話,終究還是有風險的。」
「……」少女多看了他兩眼。
「所以你想和我做〇?」
「——怎麼可能!」林原曉立刻否決。
「我是說,在橘小姐看來,你在我這邊睡覺是有點危險的。」
「為什麼要在乎她的想法?」羽賀葵放下筷子。
「我在你面前不用演戲,而且你明顯比她安全——怎麼看都是你這邊舒服吧?」
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麼,露出警惕的眼神。
「你跟橘由里說了我的事?」
「沒有。」青年又搖搖頭。
「我只是向她含糊地說了一下你父親的問題,不然我把你帶回家、她真的會報警的。」
事實上,鄰居小姐根本就沒有擔心過他的情況。
「羽賀葵今晚必須得住我這邊。」橘由里剛剛在隔壁是這麼說的。
「我當然相信小林,但是小羽賀是問題兒童對吧?」
「你沒有問題,如果她出問題了怎麼辦?」
「比如她半夜不睡覺突然跑來敲你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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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當時這麼說著,在沙發上張開懷抱。
「說自己沒安全感、或者是說點其他心裡話,然後向你要安慰、求抱抱怎麼辦?」
「你是抱還是不抱呢?」
羽賀不是這樣的人,林原曉當時想這麼說。
但羽賀葵確實性格古怪——少女無論做什麼,他似乎都不會感到意外。
「橘說的有道理。」男人最後承認了。
所以林原曉此刻才會坐在餐桌前,試圖把少女勸到隔壁。
「那這樣如何——」他又想了想。
「羽賀晚上就待在我這裡,等到你想睡覺了再過去。」
「她那邊只是你睡覺的地方,你可以把臥室門鎖住,或者用其他東西擋上——這樣是最安全的吧?」
「……可以。」羽賀葵點了點頭,拿起碗向廚房走去。
「羽賀不用洗碗。」林原曉叫住她,「我來就行了。」
少女回頭看了他一眼,「那我先洗澡了。」
「沒問題。」青年夾起一筷子麵條,「地磚有點滑,浴室里有專用的拖鞋。」
「還有——」他忽然想起了什麼。
「那個……衛生巾感覺怎麼樣?」
「挺舒服,比我買的好。」
羽賀葵一邊說著一邊掀起水手服——少女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轉角,浴室里很快響起淅淅瀝瀝的水聲。
客廳里一片安靜,羽賀的洗澡聲變成了吃飯的背景音,留在餐桌旁的林原曉感覺又有些古怪了。
快速把麵條吃完,青年先去廚房洗了碗,他在客廳的冰箱裡留了張字條,隨後又去了隔壁——
聽到開門的動靜,橘由里轉過身、兩手扒著沙發背。
「羽賀葵怎麼說?」
「羽賀同意了。」林原曉走到她面前。
「不過她只願意睡在你這邊——上床之前可能都要留在我那裡。」
「……也行吧。」女人撇了撇嘴。
「說實話,我還不樂意和別人一起生活呢。」
男人笑了笑,他一手搭上沙發背,和鄰居小姐的手錯開。
「麻煩橘了。」
「誰讓你把藝人帶回家呢!」橘由里瞪了他一眼,很快又換了副表情。
她低下頭,抬手挑了挑劉海,半垂的睫毛與上抬的眼眸顯出少有的柔弱氣質。
「怎麼了?」林原曉眨眨眼。
怎麼感覺鄰居小姐忽然不好意思了?
「我得給小林道個歉……」
女人壓低身子,衛衣外套裹著的飽滿壓在沙發背上、變了形狀。
「我剛剛有點太激動了——」
她仰起臉抿著唇,那張中性美的臉蛋忽然透出可憐巴巴的委屈感。
「我不是想責備小林——你是很好很專業的經紀人,很受大家喜歡。」
「我只是不想你又因為工作上的事操勞起來……」
橘由里仰視的目光顫了顫。
「不只是身體上的疲憊,太過關心一個人、為她著想,也是會折損自己的心力的。」
「……我理解。」林原曉笑著點了點頭。
「放心,我沒有生氣——我知道橘是在關心我。」
「而且羽賀確實是特殊情況。」他解釋了兩句。
「她的背景比較複雜,因為年紀的問題、事務所也很難提前調查清楚……」
他想起了千石明里的話。
「之前是沒印象,現在除了羽賀我不會再負責未成年藝人了,簽約其他藝人的事也等一段時間再說。」
「那就好……」橘由里鬆了口氣,扶著沙發直起腰。
「我能過去看看嗎?」她臉上的笑意又回來了。
「就當是先和小羽賀打好關係。」
「……不著急吧。」林原曉看了眼隔壁的方向。
「羽賀的性格比較敏感,反正她睡覺前會過來的,到時候你再找她也不遲。」
再推開自家大門時,屋內並不是一片寂靜——客廳傳來的電視聲格外清晰,青年眨了眨眼,向沙發上的少女走去。
羽賀葵正在看著電視劇——還沒到九點檔的黃金時間,少女看的是點播。她坐得很端正、兩手搭在腿上,身上是一件普通的運動T恤和短褲。
「羽賀對這劇很感興趣嗎?」林原曉在她身邊坐下。
少女姿勢不變、目光依然聚焦在屏幕上,像是課上坐在第一排的好學生。
「沒有,只是為了學習。」
「學習嗎……」青年看向她還沾著水汽的側臉。
「是豐富現實里的演技?還是作為演員學習?」
「都是。」
都是……林原曉想起回家時兩人在車上的對話。
這麼說的話,羽賀家的電視好像也是開通了服務的……
「我陪你看一會?」他拿過一旁的靠枕送到少女背後。
「還是說羽賀更喜歡一個人看?」
「無所謂。」羽賀葵看了他一眼,身體默默向後靠上抱枕。
「林原才是房東,我還能趕你走嗎?」
林原曉笑了笑,把電視音量調大了一點。
「冰箱裡還有果汁,我去給你拿。」
看完一集電視,時間很快過了九點,林原曉按下暫停鍵,一旁的少女轉頭望了過來。
「時間不算早了。」青年點了點腕上的手錶。
「今晚你睡橘小姐那邊,她肯定有些注意事項要跟你說——羽賀要不要早點過去?」
「麻煩……」羽賀葵站起身。
「她是業內還算有名的編劇,肯定也有不少人脈。」林原曉對著她的背影補充道。
「就像千石桑一樣——你和她打好關係肯定有好處。」
少女不抱怨了、利落地打開大門走向隔壁,聽到關門聲落下,他才縮進沙發里、悠悠吐了口氣。
「這兩天事情也太多了……」
「誰讓曉哥喜歡多管閒事呢?」
青年眨了眨眼,看向冰箱旁的餐桌。
身穿淡粉睡衣的少女坐在桌子邊緣,兩隻小腳勾著粉色的拖鞋,在空中輕巧地一搖一晃。
「……」林原曉拿起沙發角落的心理科普書。
「我以為剛剛進佳樹臥室時,你就該出來了。」
「我知道有橘姐姐在,小羽賀肯定不會睡在這裡的。」
「林佳樹」朝他做了個鬼臉。
「曉哥剛剛的話,是把我和林佳樹當成兩個人了嗎?」
「什麼兩個人?」青年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
「你什麼時候是人了?」
如果把一個幻覺當作自己妹妹,那林原曉才是真的精神有問題了。
少女鼓起臉頰瞪了他一眼,隨後從餐桌上撲了過來。
這回青年沒有眨眼,他看著妹妹的幻影貼到自己面前——柔順的髮絲飄揚,下一瞬卻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累就好好休息,記得早點睡覺!」
少女的餘音還在耳邊,林原曉關掉電視,從沙發上起身。
羽賀帶來的壓力有這麼大嗎……連他的幻覺都開始報警了?
給自家搭檔發去明天送她上學的消息,再問一問鄰居小姐有沒有情況——確認過隔壁的兩位暫時沒出現什麼問題,青年脫掉衣服走進浴室、泡了個暖洋洋的熱水澡。
趁著身體的慵懶勁頭還沒退去,林原曉迅速爬上床、關燈睡覺。
於是當天晚上,他又做了一個夢——
關於「金牌經紀人」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