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高木在晚上八點左右被叫到審訊室。
早上起來就陰雲密布,但遲遲沒有下雨,倒不如說這幾天都是這個樣子,讓人心煩意亂。
高木穿著拘束衣,有氣無力地坐在椅子上。
他袖口被交叉系在背後,整個人像是被裹在一隻拙劣的蠶繭里。
「我說你們,差不多也該放棄了吧?」
他如此提議道。
屜原只是默默搬凳子坐好,並不理會他。
方坐定,屜原才慢條斯理道:「有個人想見你。」
「誰?」
「我。」
神津彥從門外走了進來。
「神津同學?」高木驚訝起來,微微坐直了身子,「你怎麼會在這裡?」
「來見你最後一面。」
神津彥冷淡地說。
他也挑了個沒人的位置坐下,審訊開始了。
屜原把菸頭摁進菸灰缸,啪的一聲打開筆記本:
「嫌疑人,你認識一個叫杉山美咲的女性嗎?」
「不認識。」
「撒謊!」
屜原猛地一拍桌子。
「六天前你打過一個電話給夕凪軒的老闆娘,指名了杉山美咲小姐,關於這一點,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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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打……」
「留的是你的手機號碼,那邊有記錄。」
「……那又怎麼樣?」
「也就是說,你確實是認識這位杉山美咲小姐,是不是?」
「哼,那種事情……」高木微微偏過臉,「我只知道她是個妓女,怎麼會關心她叫什麼……」
「說謊!」
屜原又拍了一下桌子。
「你在這家店裡只會點這個女孩,每次都要求對方穿水手服陪你玩角色扮演遊戲,現在卻說不認識她?」
「是,我是認識她,那又怎麼樣?」
高木的語氣開始變得有些急躁,自暴自棄地說。
「……六天前那個晚上,你將她約出來後,你們去了哪裡?」
「……賓館。」
「哪家賓館?」
「我不記得了,我去的店很多。」
「很可惜,高木老師。」神津彥默默道,「這兩天我跑遍了中津川所有的賓館,沒有你的入住記錄。」
「我用的是化名。」
「我用的是你的工牌。」
「……」
神津彥嘆了口氣:「你到現在掙扎有什麼意義呢?我們肯定是知道你做的所有事情才來提審你的。」
高木笑了:「我不知道神津同學原來還是個臥底警察,以前小看你了……我還以為你只是一個古怪的尼特族呢。」
「嫌疑人,注意你的言辭。」
屜原又拍了一下桌子。
神津彥沒有理會那句嘲諷,說:「既然你不願意說,那我就替你說吧。」
「六天前的晚上八點三十,你撥通了夕凪軒的電話,點名要小百合,也就是杉山美咲小姐出台。」
「你要求她換上水手服,並囑咐她去學校。」
「等一下!」高木打斷了他的話,「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我們是去了學校?那晚我完全可以約她到別的地方去。」
「我確實沒有證據證明你去了學校。」
神津彥說。
高木肉眼可見地得意了起來。
「但是根據門衛的說法,他在那天晚上看到了穿著水手服的女孩子走進了學校。」
「高木老師你身手不錯,翻個牆對你來說輕而易舉,但是你忽略了一點——美咲小姐是不會翻牆的。」
「你這些年一直都想隱瞞自己在學校招嫖的事情,但她只是個陪酒女,沒有配合你演戲的義務,更沒有替你遮掩的覺悟。她都是光明正大從大門走進去的,而且唯獨只有今晚,她沒有出來。」
「配合上你的那通電話,你今晚在哪裡?還用我特別說明嗎?亦或者是,你能拿出那一天晚上的不在場證明呢?」
「……」
高木沉默了。
神津彥繼續說:
「那天晚上,杉山美咲小姐如約來到學校,讓你們之間發生了一些爭執,或許是你要提出結束這段關係,或許是你做了她不願意的事,總之你憤怒了,你隨手抄起教室後牆上的那座沉思者雕像,砸向了她的後腦勺……這一點也跟我們對美咲小姐的屍檢報告吻合。」
「等一下!」高木又喝住了他。
「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是我殺了她,為什麼不是她在學校里被其他的人殺了?說到底,那個雕像上有我的指紋嗎?」
神津彥也有點不耐煩了:「你丫是成步堂龍一嗎?老是等一下等一下。」
「雕像上確實沒有你的指紋,倒不如說雕像上足足有14個人的指紋,但唯獨就是沒有老師你的。」
「但是,好奇怪呀!」
「幸子小姐對我說過一件事——犯罪現場特意清掃某個區域,形成乾淨的真空區的話,反而更可疑。」
「那件雕像本來就是學生們隨手用來惡作劇、打鬧、甚至當啞鈴舉著玩的公共物品,全班大半同學都在上面留過指紋……不,別說那雕像了,就連我課桌上的指紋都不只有十四個吧?唯獨那個雕像那麼乾淨,肯定是有人特意清理過了。」
「那麼問題來了——誰會特意擦掉兇器上的指紋?答案是:兇手自己。」
「根據這一點反推,不在雕像上留下指紋的就有嫌疑……聯想到死亡時間,當時整個教室都應該是鎖了門的,能在大晚上開門進去的,除了你還有誰呢,高木老師?」
「……你很厲害,神津同學。」
神津彥沒有理會他,繼續道:
「美咲小姐沒有防備你的襲擊,因為你是她的熟客,她對你有足夠的信任,所以才能讓你一擊斃命。」
「做完這一切之後,你慌了,你意識到自己犯下了滔天大罪,你是一個體面的特級教師。不能被人發現你跟風俗女有染,更不能被人發現你殺了人,所以你決定毀屍滅跡。」
「把屍體運出去?那也不現實。屍體可是相當重的,在搬運的路上碰到什麼熟人,哪怕是那個不曉事的門衛,你的事情也會敗露,更別說你根本做不到帶著一個屍體翻牆。」
「所以,你只能選擇分屍。」
「作為特級教師,你有資格拿到天台的鑰匙,所以你選擇天台作為藏屍地點,因為那裡是全校為數不多需要鑰匙才能進入的地方,且通風良好,能最大程度減緩屍體腐爛發臭的速度。」
「你決定選在天台保存屍體,慢慢把那袋東西分批次運出去,拋到不會引人注目的地方。也許是你熟悉的那座稻荷山,也許是更遠的荒郊野嶺,但是——」
他抬起頭,目光沉沉地鎖住高木的臉。
「有一個人打亂了你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