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哪個高梨?」
千早的表情有些錯愕。
「就是……」神津彥也不知道怎麼說,「被武田信玄打崩的那個高梨?」
「……」
千早的表情古怪起來。
喂喂餵這能怪我嗎?你家祖上一堆雜毛全員五維不過70,除了被武田拷打外還有什麼戰績嗎?我想夸也夸不出來呀。
實際上神津彥可以直接說那個黑姬物語的高梨家的,但他不清楚這樣說出口的話,對接下來隱藏身份會不會產生什麼別樣的影響。
「你這傢伙,不准對千早大人失禮!」
就在神津彥還在糾結身份暴露的危險時,小伏婆婆的竹竿又揮了過來。
他這回卻沒有躲。
如果不是直接敲在腦袋上的話,這個竹竿實際上沒什麼威力。
說到底也只是一個瘦巴巴的老太太,這個年紀能揮得動竹竿已經算身體硬朗了,老祖宗說得好,小杖受大杖走嘛。
「婆婆,不要欺負他了。」
高梨千早捏住了竹竿,阻止了小伏婆婆的奪命連環棍。
她又看向神津彥。
「是的,正如你所說的,就是那個沒什麼用的高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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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反而整的神津彥不好意思了。
兩人之後再也沒說話,高梨千早帶著神津彥穿過巳月村的主幹道,拐進了被杉樹夾道的小樹林。
又走了大約五分鐘,樹影退去,一座洋館赫然出現在兩人眼前。
這是一棟典型的明治末期的洋風建築,經典的紅色的磚牆和尖頂閣樓,拱形窗上鑲嵌著彩繪玻璃。
這樣的建築在小樹林裡出現顯得非常突兀,一眼看過去感覺就像是什麼偵探小說里經典的案件發生地。
日本明治維新時期的富裕階層視西式建築為財富的象徵,紛紛建造大量洋館,導致這類建築在19世紀末期大量湧現,家裡沒有一兩棟洋館都不好說自己祖上闊過。
「我們到了。」
千早微微頷首,停下了腳步。
「這是……」
「這是木曾家的宅邸,」千早站在鐵柵欄前解釋道,「他們家在明治時期做木材生意。後來也涉足礦產產業,算是這一帶的老牌豪族。」
「木曾啊……」神津彥想了想,道,「跟那個木曾義仲有關係嗎?」
「你知道的還真多。」
千早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這年頭信長的野望還沒發售,大夥對日本戰國還處在於誰牛逼吹的多誰就厲害的印象里,不是專業的歷史學者根本不知道那麼多人名。
特別是在這種荒山野嶺,一個搖滾歌手居然對這些豪族的傳承如數家珍,讓千早不由得有些訝異。
「畢竟我是雜學愛好者嘛。」
神津彥毫不客氣地往自己身上添加新的人設。
「不過,你們這地方是不是隨便拉個路人都是什麼豪族的後代,該不會待會又冒出一個平家或者橘家吧?」
「沒有那種東西,」千早搖搖頭,「我帶你來這裡只是因為這戶人家的小兒子木曾信人喜歡玩機車,他們家應該有維修工具才對。」
「……是嗎?」
神津彥看向那座洋館,總感覺有點陰森森的。
「怎麼大白天還拉著窗簾呢?什麼毛病?」
千早沒有回答,只是伸手按下了門鈴。
叮咚——
沒一會,大門處露出一張憔悴男人的臉。
他看起來大概三十五六歲的樣子。漢奸似的大背頭,帶著金絲小眼鏡,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馬甲配白襯衫,人模狗樣的。
男人看到千早的瞬間,表情立馬柔和起來。
「千早大人,您來了。」
他微微欠身鞠躬,語氣顯得非常恭敬。
「不知道您來找我有什麼……」
「不,我不是來找你的。」
對方話還沒說完,千早就果斷地打斷了他的寒暄。
少女抬起手,示意了一下身後的神津彥。
「這位先生的機車在村口掉進水溝里了,想借一下信人少爺您的工具箱維修。」
「嗬……」
名為信人的男人眯著眼睛,視線越過千早落在神津彥身上。
「這位是……?」
「只是路過的搖滾歌手罷了。」
神津彥主動上前伸出手,想要和對方握手。
「今天有點倒霉開車掉進水溝里了,聽說少爺您很會玩摩托車,想借個工具箱用一用。」
男人並沒有伸出手,而是用輕蔑的眼神打量著他,半晌才慢悠悠地說:
「自我介紹的時候帶上名字是常識吧?你叫什麼?從哪裡來的?」
額——
雖然之前就決定了隱瞞身份,但神津彥還真沒想過給自己起個什麼樣的化名。
叫什麼好呢?
朋克一點的?
有了。
「我叫伊野棲次郎,來自岐阜縣,請多多指教。」
神津彥持著抬手欲握的姿勢,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哦……伊野先生。」
對方並不能聽出這個名字里的異常,畢竟他不會中文。
他看了一眼神津彥懸在半空的手,完全沒有握上去的意思:
「來這裡幹什麼的?」
「採風,我是那種有時間就想往山里跑的男人。」
男人皺了皺眉頭,又看向千早。
千早點了點頭:「他應該不是什麼可疑的人……今天早上,我親眼見證他在橋上騎車翻進水溝里,那種程度的翻車想必偽裝不出來。」
「……既然是千早大人擔保,那就請進來吧。」
男人悻悻讓開一條道。
「但是我醜話說在前頭啊,工具箱可以借給你,但是工具有損壞或者遺失的話可是要照價賠償的。另外,請你不要隨意走動,木曾家的宅邸不對外人開放。」
男人領著神津彥繞過玄關,穿過一條長廊,來到了側面的車庫。
「工具箱就在車庫裡,要什麼用什麼你自己找,用完了記得洗乾淨,別給我弄得髒兮兮的。」
他雙手插兜,監工似的瞪了神津彥一眼才離開。
「好勒!」
神津彥熱情地答應了下來。
他並不在意對方的惡劣態度,自己要是這麼有錢比他還牛逼。
神津彥將車推進車庫,拆開側蓋開始檢查發動機。
剛一打開,帶著濃烈汽油味的乳白色液體就滲了出來。
「完了……」
機油徹底乳化了。
現在這種情況除非更換發動機,否則就只能拉去賣廢鐵了。
考慮到這個車才花了兩萬八,還真不如賣廢鐵呢。
而且這裡肯定也沒有這輛車適合的發動機配件。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步行去小谷村嗎?那得走到猴年馬月去。搭順風車嗎?這個鬼地方連活人都見不到幾個。
要不跟這個大少爺買一輛摩托車算了,但是他家的摩托車看起來都是很高檔的樣子,自己身上這十幾萬日元……
正當神津彥蹲在地上發愁之際,忽然感覺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搖滾歌手先生,我們又見面了。」
溫熱氣息拂過他的耳畔。
他回過頭,對上了白石櫛那燦爛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