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津彥睜開眼睛。
「……救……」
細弱的哀鳴聲穿過雨幕,再次鑽進他的耳朵里。
又來了。
【今天晚上無論你聽到什麼聲音,都不准開門,更不准出去。】
腦海中浮現出美惠小姐嚴肅的表情。
可是。
——是故所惡有甚於死者,故患有所不辟也。
抱歉啊,美惠小姐,我不是一個好客人。
他翻身坐起,環顧四周。
剛才那個聲音——顯然有人遇到了危險,但貿然衝出去送死的話,那可就太蠢了。
所以,當務之急是先找一把好武器。
不要救人不成,反倒讓自己陷入險境。
牆角的米袋後面靠著一排農具,鋤頭,鏟子,鐵鍬,一應俱全。
神津彥一把一把試過去,最後選中了那把鐵鍬。
重量挺合適,掄起來有殺傷力,但又不至於太笨重。
另外他還找到了一把陳舊的廉價手電筒。剛一打開就射出照得滿堂明晃晃的燈光。
電量很充足,看樣子至少還能為人民服務30年。
他將其握在手裡,推開了倉庫的門。
雨已經小了很多,天上沒有月亮,星星也被雲層吞沒。
遊行的隊伍已消失在街道盡頭,只有雨水還在不知疲倦地沖刷著路面,萬籟俱寂。
他沒有打開手電筒,而是把自己藏在黑暗裡,貼著牆根走出去。
面對一個未知的環境,再怎樣小心也不為過。
雨水很快就浸濕了他的衣服。
他側耳傾聽,那呼救聲已經徹底消失了,只剩下蔓延無際的雨聲。
其他人一定也聽見了那聲呼救,但似乎除了自己以外,沒有任何人出來行動。
這還真是……
他尋著聲音穿過小巷,腳步聲在雨中消失。
循著聲音的方向,終於在一片樹木的掩映之中,他看到了一棟建築。
那是一棟相當精緻的和式建築,巨大的寶塔造上鋪滿了黑色的琉璃瓦,下面的通柱則被兩邊的樹木遮掩著,一副鬼氣森森的樣子。
他大白天時見過這個建築,似乎是神社一類的地方。
微弱的哀鳴聲便是從門縫裡傳出來的。
兩側皆是高聳的牆壁,牆頭還鑲著防賊的瓦片,翻越難度不小。
可以說,除了正面的木門,根本沒有第二條進去的路。
怎麼辦?
要冒險嗎?
他下定決心,謹慎地用鐵鍬頂開木門。
裡面是一間鋪著榻榻米的大廳,四周燭台早已熄滅,只有慘澹的月光透過高處的天窗照射進來。
而大廳的正中央,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形躺在那裡。
借著月光,神津彥看清了那個人的臉。
高梨千早。
白天還帶著他在村中穿行的少女,此刻臉已經失去了所有血色,一雙美麗的眼睛不甘地睜著。
她整個人仰面躺在地上,紫色的和服被攔腰斬斷,裂出一道猙獰的傷口來。
肝臟和腸子一起從傷口裡湧出,在榻榻米上漫開大片暗紅色的血跡。
如此美麗的女孩就這樣輕易地死去,便是連造物主也會心痛吧。
那麼會是誰殺了她……嗯?
目光飛速地掃過千早的屍體,神津彥發現了異常。
居然在呼吸?
雖然整個人已經被攔腰斬斷,但她居然還在呼吸啊!
她貧瘠的胸膛微弱地起伏著,肺部響起咔吱咔吱的抽氣聲——還沒死嗎?
或者說,她正在以某種超越常識的方式苟延殘喘著。
我的天吶,你是人類嗎?
但是,如果她還活著的話——
「千早小姐,你撐住,我馬上找人過來!」
神津彥連忙開口,試圖吊住對方求生的意志。
聽到這句話,千早的眼神微動,朝神津彥看了過來。
那雙血紅色的瞳孔在月光下顯得異常清澈,如同透明的紅寶石。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要說什麼。
「……」
「什麼?」
神津彥看著她的臉,能明白對方正在竭力向自己表達什麼,但是——
哥們不會讀唇語啊。
一個偵探不會讀唇語怎麼行呢?看來回去之後要參加一個強化培訓班了……
「千早小姐,你再堅持一下,我馬上找人來救你。」
神津彥只能理解成對方正在向自己求助,所以如此安慰她。
千早的眼神依舊死死地盯著神津彥,甚至透露出了一絲焦急。
……古怪呢。
不對!
神津彥霎時間明白了——女孩的眼睛根本不是在看著自己,而是在看著自己的背後。
他感到背後一涼。
來不及回頭,身體便迅速地做出反應。
鐵鍬橫掃,貼著後背甩向身後。
鐺——
巨大的金屬交擊聲在空曠的大廳響起。
他借著反衝逆向側面滾去,半蹲著穩住身形,將鐵鍬橫在身前。
——小樣,爺爺玩怪獵可是能出競速片的人,讓你見識一下我的無回滾奧義。
終於,借著月光,他得以看清了襲擊者的身形。
一身灰白色的和服,身材矮小,不知道是萎縮的老人,亦或者乾脆就是個女人。
對方頭上戴著一個詭異的面具,白色的底上畫著一條蜿蜒的蛇,蛇口從額頭中吐出信子來。
兩個黑洞洞的圓孔後面什麼都看不清,只有一片濃稠的黑暗。
那人拎著一把斧頭,斧刃上新鮮的血液正一滴一滴落在榻榻米上。
「……你是什麼人?」
神津彥緊緊握住鐵鍬,心臟撲通撲通地跳。
儘管前世是臥底警察,但他並沒有多少次跟人真刀真槍的格鬥經驗。
剛開始臥底那會兒還有機會在街頭開片呢,坐上高層之後就不用自己親自下場跟人鬥毆了,手上的功夫也生疏很多。
對方沒有說話,只是冷冷的看著神津彥。
然後,將斧頭高高舉起。
左緊右松,左手無名指和小指緊扣斧柄,右手控制方向。
神津彥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日本劍道的上段構。
剛才那一記絕對不是外行人的胡亂揮舞,如果不是自己反應夠快,那個斧頭已經鑿進他的後腦勺了。
這玩意究竟是什麼?是村民?祭典的執行者?連續殺人狂?
不管是什麼,來吧——
「邪魔外道……」
冷冷地吐出這樣的話語,神津彥也重心下沉,雙腳成弓步錯開,將鐵鍬握在身前。
鍬頭則對準對方,擺出應戰的姿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