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夾縫求存
清晨，海城的天剛蒙蒙亮，但城市已經被折騰得精疲力盡了，濱海灣的風吹過街道，吹過那些還在冒煙的殘骸，又吹到每一個打掃戰場的消防員身上。
海城消防員們也不容易，正在努力的把那些燒焦殘骸從地上摳出來。
天亮後，附近的居民這才大著膽子走出房門，想要看看街區發生了什麼，但很快遭到了軍隊的驅逐。
整個「戰場」附近仍在戒嚴狀態中。
有人將昨晚偷偷拍攝的視頻上傳到了TikTok上，但轉瞬之間就被TikTok刪得一乾二淨，他不死心地又放在了YouTube上，但這次沒有被刪除，反而廣泛流傳。
不同的軟體有著不同的政治傾向，對於這些視頻的態度也截然不同。
相比於那些火併的視頻，最令人震撼的無疑是那4架被天火燒透的阿帕奇武裝直升機，這些在夜空中盤旋的巨大鐵鳥，在那金色天火中陸續被貫穿。
若是將視頻放大一點，甚至能夠看見那天火中若隱若現的漢字。
評論區的反應極其割裂，不乏有人將視頻畫面的問題甩鍋給AI生成，但這也遭到了一些使用者的反駁，在專業人士的眼中，AI生成後的視頻畫面其實是很容易被分辨的。
更別說這場金色天火燒毀武裝直升機的畫面，是有不同視角的。拍攝者機位有遠有近，有高有低。其中最近的拍攝者竟然爬到了公寓樓的天台上，與直升機近平平行。
這就杜絕了AI生成的可能。
2028年下，AI雖然相比於2026年有著充足的進步，但在視角連續性上，依舊是個難題。
有人趁亂貼出了兩個月前墨西哥灣水龍捲的畫面，相比於海天火那在漆黑雨夜下拍攝的模糊視頻，墨西哥灣水龍捲的畫面則更加震撼。
獵戶座飛船返回艙迎著水龍捲撞去！
這引起了不少轟動，評論區里大量網民追問這個影像的真實性。
顯而易見，當初的美軍憲兵並未完全刪乾淨，或者說這些內容本就是憲兵們自己偷偷發出來的。
但墨西哥水龍捲的視頻素材遭到了YouTube審核機制的快速封殺，他們就只能將水龍捲視頻上傳到TikTok上，發現墨西哥水龍捲的視頻居然奇蹟般地倖存了下來。
YouTube斬殺墨西哥水龍捲的視頻、TikTok斬殺海城天火的視頻，雙方互為犄角，各殺各的，又互相放出對方的內容，屏蔽了個寂寞。
直到正午過後，幾大主流平台才似乎達成了某種審核上的一致，無差別地刪除一切有關海城天火以及墨西哥灣水龍捲的視頻。
但民眾的智慧是無窮的，為了抗衡審核機制，許多人將視頻內容轉成GIF動圖，貼在
各個無關視頻的評論區下方。
自然而然的，有在外網沖黃浪的國人，也注意到了這些內容，立刻將其截屏錄屏，隨後以搬屎的形式，搬到了各個國內的Q群里。
群友們大呼過癮，然後繼續層層轉載，在短時間內就在貼吧、知乎等平台上實現了熱搜擴散效應。
至東八區時間下午兩點時，國內外的審核機制已經宣告崩潰。除了搜不到直接視頻外，各種AI生成的二創視頻和GIF圖已經滿網都是了。
甚至你點開貓和老鼠、葫蘆娃的動圖，乃至點開黃色網站，導著導著都會冷不丁地出現上述視頻畫面。
東八區下午三點。
海城官方終於發布了一則簡短的公告，公告大意是，北方城區某地發生了嚴重的安全事件。
只說是安全事件，並沒有定性為恐怖襲擊或者是武裝衝突，顯然是給交戰雙方留足了體面。
隨後就是強調海城軍隊已經控制了局勢，救災工作正在進行，提醒市民近期注意安全之類的套話。
海城對天火燒穿直升機的視頻畫面閉口不談。
對於這種聲明，民間雖然怨聲載道，但實則也沒有太好的辦法。
也有許多心思敏銳的衝浪網民已經通過這兩三個月以來的各地異常，察覺到了一股雨欲來而風滿樓的味道，心中不免地有些惴惴不安。
東八區傍晚七點。
國內新聞終於提及了海城事件，但也只是採用了海城官方的表述，進行了轉述和總結，顯得十分克制。
只是這些事情經過了一整天的發酵，在內網徹底火熱了起來，官方新聞的轉載已經滿足不了人的獵奇心理和好奇心了。
越來越多的現場圖片被披露，其中步戰車內部那些被燒焦的人體殘骸，以及被火浪炸斷的殘肢斷臂，這些照片基本是露頭就秒。
但總有人能想方設法地發出去。
深夜，總督府。
作為海城的總督，李耀光今年五十七歲，李家在海城經營了一百五十年，歷經英殖、
日據、自治、建國，前後五代人，根基不可謂不深。
雖然李家從未像蒲家那樣在明面上經營軍火和私人武裝，但整個海城的國防軍，本質上都屬於李家掌控，正是憑藉著海城國防軍的力量，李家才能在這個風雨飄搖的世界局勢里始終屹立不倒。
但他已經忍受蒲家很久了。
在昨天深夜，他就已經完成了與萬戶、林公、鄭和的會面，了解了部分內情。但受限於與某流浪皇帝的約定，他並沒有難為這三人，只能將三人全部釋放。
明朝人與蒲家的恩怨他自然是知曉的，他確實存了一些坐收漁翁之利的心思，只是完全沒有想到雙方會鬧得那麼大，甚至還裹了一些疑似超自然力量的因素在裡面。
早知道就提前讓軍隊壓上去的。
站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李耀光認真聽完了軍情官對整個戰場事件的複述，其中就包括「金焰天火」燒穿普加直升機和步戰車的事情，以及墨西哥灣水龍捲事件。
這兩個事件都被定性為未知的超自然事件。
「蒲氏那邊處理好了嗎？」
「已經強制解散了蒲家的私人武裝，遣返了所有的外籍傭兵，至於蒲氏在南洋的族人，我們暫時沒有合適的理由去處理。」
那官員猶豫了一下：「這次會不會鬧得太大了？本來也要靠蒲明遠這條線和光明會保持聯繫的，這是我們唯一的聯絡渠道。」
「沒事，斷了就斷了，都這個時候了還想騎牆，早晚會摔死。」李耀光面無表情地說。
「輿論控制上呢？」
「基本上已經失效了，估計現在非洲大象都能刷到這些視頻了。」官員無奈苦笑。
「把水潑給AI，能哄多少哄多少，剩下的就不用管了。」
「是。」
沉默了一會，李耀光才又開口：「光明會那邊什麼態度？」
「在向我們施壓，他們想讓我們放了蒲明遠。」
「再關一天，等等北邊的態度。」
「可是總督，我們已經等了一整天了，他們什麼態度也沒有————」
「那就再等等。」
李耀光轉身，看向總督府外那沉沉的夜幕。
他開始思考怎麼向北方交代。
李家在海城經營多年，與北方的聯繫始終保持著一條微妙的平衡線。明面上，海城是東南亞最成功、最親北的城市之一，海城與北方的合作覆蓋了貿易、金融、科技、移民等各個領域。
可暗地裡，李家也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收拾蒲家。
蒲家在海城的港口、航空、能源、媒體、食品、醫療等各個領域都有盤根錯節的勢力，如果只是這樣，李耀光還是有辦法能夠將其挨個拔出的。
讓這位總督忌憚的主要是蒲家背後的人，那些歐洲人、美洲人，比蒲明遠危險得多，甚至是光明會更深層的勢力————
不提那些更深層的勢力，只說光明會自己，他們也是有足夠能力對海城進行報復的，海城畢竟只是一個核桃仁大小的地方，海城軍隊看似風光，實則放在烏東戰場上，連半個月都堅持不下來，就會被全部消滅。
那才是大勢力博弈的地方。
「北邊來消息了！」就在這時，一名官員突然闖入喊道。
「什麼消息？！」李耀光精神大振。
「他們問我們要所有的原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