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真正的英雄？」
小玉看向瓦龍。
「為什麼突然問我這個問題？」
當然是為了了解任務要求。
瓦龍將目光從系統面板上收回。
「我想知道，在你眼裡，什麼樣的人才算英雄？」
為了符合青梅煮酒論英雄的範圍，他甚至以超音速飛到樓下買了一打冰可樂。
小玉拉開拉環。
呲——
「龍叔。」
這個答案毫無懸念。
「龍叔雖然只是個考古學家，卻非常有責任心和正義感，幫助十三區擊潰了某人統治世界的陰謀。」
「成龍可以算一個。」
瓦龍聽出了小玉在陰陽怪氣。
「但必須說明的是，我從來沒想過統治世界。」
「光是管理阿奮他們三個就夠煩的了。」
「那你收集符咒是為了什麼？」小玉好奇的問道。
「賺錢。」
「黑手幫這樣的國際犯罪集團還會缺錢嗎？」
「誰會嫌錢多呢？」瓦龍無奈攤手，「更何況，管理一個數十萬人的大幫派，需要的錢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那為什麼不解散黑手幫？」
「有那麼簡單就好了。」
瓦龍搖頭嘆息，也懶得跟小玉解釋成年人的世界，繼續之前的話題。
「除了你的龍叔，還有別的英雄嗎？」
「蜘蛛俠。」小玉打了個氣嗝，「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他原本也只想用能力賺錢，直到自己的自私害死本叔叔，所以他救的每一個人，都是在償還那個永遠還不清的錯誤。」
瓦龍搖頭。
「失去以後才懂得責任，至少前期，目的不純。」
小玉抿了一下嘴。
不算好聽。
卻很準確。
「那超人呢？他力量強大，心地善良，願意保護所有人。」
「神性太強，非英雄也。」瓦龍依舊搖頭。
「蝙蝠俠。」
小玉繼續提名。
「太過偏執，還有個腦殘到家的不殺原則，算個精神病英雄吧。」
心目中的英雄被瓦龍逐個抨擊，小玉不樂意了。
「照你這麼說，英雄全都有毛病。」她瞪了瓦龍一眼，「他們都不算英雄，那你是英雄咯？」
這本來是譏諷。
瓦龍卻認真地點頭。
「眼光不錯。」
小玉差點被可樂嗆到。
「你還真敢承認？」
「我阻止過飛機失事，救了一百多人，還制止並懲罰了違法犯罪的火車頭他們。」瓦龍掰著手指，「怎麼不算英雄呢？」
「你還搶過符咒，想用歲月史書統治世界！」
「英雄不問出處。」瓦龍輕描淡寫道，「那是上個世界的瓦龍，跟我這個超級七人組特別顧問有什麼關係？」
「還英雄不問出處？」小玉瞪大了眼睛，「你那叫前科！」
輕咳一聲，瓦龍瞥了眼陽台，結束了這個話題：「要不咱們還是說回超級七人組吧。」
小玉翻了個白眼：
「梅芙女王？」
「她曾經是真的英雄。」
瓦龍晃了晃可樂罐，裡面的冰塊撞得叮噹作響。
「天真的少女英雄，在經歷了現實的毒打之後，只能沉默。」
「星光呢？」
「她知道自己想成為什麼，卻不清楚成為英雄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小玉皺眉。
「深海？」
「除了動保和環保的價值之外，純粹就是個諧星。」
小玉滿臉嫌棄。
「玄色呢？」
「把服從當成生存方式的人。」瓦龍評價道，「他從不追問命令對不對，因為只要不問，死在手裡的人就都是別人的責任。」
小玉掰著手指。
「還有一個。」
窗簾忽然向屋內飄了一下。
瓦龍看向陽台外。
「力量最強，救過最多的人，也比任何人都需要掌聲。」
夜空里什麼都沒有。
「他從小只有完成測試才能得到笑臉，所以直到今天，仍把他人的愛當成獎勵。」
這已經是瓦龍能想到，最接近祖國人的答案。
「沃特教會他扮演英雄。」
「卻沒教過他，不是當英雄才能得到他人的愛，而是得到他人的愛，才能成為英雄。」
砰！
紅色長靴落上陽台。
桌面猛地一震。
小玉手裡的可樂灑了半罐。
「落地不能輕一點嗎？」
她立刻抱怨。
只要說得夠快，剛才那一下就不是因為背後議論別人被當場抓住。
祖國人沒有理她。
他來到窗外時，剛好聽到瓦龍開始點評超級七人組。
「你才來沃特幾天，為什麼這麼了解我們？」
因為看過原著。
瓦龍當然不能這麼回答。
「作為特別顧問，當然要了解我的服務對象們。」
全是真話。
只是不完整。
祖國人聽著他的心跳。
平穩得讓人討厭。
「那你告訴我。」祖國人大大咧咧的坐在沙發上，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樣，「什麼樣的人，才算真正的英雄？」
瓦龍看向他。
剛才談的都是別人。
現在才是正題。
「英雄不是沒有恐懼。」
「而是明明知道自己會失去什麼，仍然敢於面對恐懼。」
祖國人皺眉：「我不怕任何人。」
「可你怕沒人愛你。」
空氣安靜了。
小玉把椅子向後挪了挪。
祖國人的眼底閃過紅光。
瓦龍像是沒看到一樣，繼續補充道：
「消防員衝進火場，會怕死。」
「路人跳進河裡救人，也會怕自己上不來。」
「母親捨身擋在孩子身前，也不是因為她覺得自己刀槍不入。」
「英雄的行動，最終必須指向他人。」
淺酌一口冰可樂，瓦龍繼續說道。
「英雄不必完美。」
「可以需要錢，也可以喜歡掌聲。」
「可到了真正面對選擇的時候，不能把別人的命當成保住地位、維護形象或者換取支持率的耗材。」
祖國人皺了皺眉。
這些話和他在沃特學的完全不同。
「最後是行動。」
「覺得自己善良的人很多，替受害者流淚的人更多，可只有衝進火場，跳進河裡，在危險面前挺身而出的那一刻，才能叫做英雄。」
小玉低頭看著灑出來的可樂。
「所以英雄不是一個身份。」
「是一次次選擇？」
「對。」
瓦龍點頭。
「做過一次好事，不代表以後永遠正確。」
「犯過錯誤，也不代表再沒資格做對。」
「只是救過的人和害過的人不能互相抵消，每一筆帳，都得分別算。」
祖國人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托起過飛機，也捏碎過人的骨頭。
沃特會把前者剪進宣傳片，再把後者和賠償協議一起鎖進檔案櫃。
「羅曼·羅蘭說過一句話。」
瓦龍端起那罐始終沒打開的可樂。
「世界上只有一種英雄主義，就是看清生活的真相之後，依然熱愛生活。」
小玉想了想。
「熱愛生活，也包括別人的生活吧？」
瓦龍點頭：「尤其是那些不能給你點讚、不會買周邊，也不能提高支持率的人。」
祖國人抬起頭。
瓦龍與他對視。
「所以，你想成為什麼樣的英雄？」
祖國人沉默了很久。
他曾以為英雄就是被所有人仰望，沒人鼓掌，就飛得更高，或者製造一個足夠可怕的敵人。
可那不是瓦龍口中的英雄。
那只是一份工作。
一件商品。
甚至，是一條被愛拴住的狗。
「我這次來找你，正是為了這個。」
阿祖聲音中罕見的有些惆悵。
「我不做英雄了，瓦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