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很快藏起了那點玩味的情緒，肅然的聲音隨之響起：
【無罪之人。】
【你的赤誠讓我心安。】
【浮生七罪之「暴食」，我將破例為你免除，這張規則牌，即將徹底屬於你。】
即將？
李燭敏銳的扣住了字眼。
無頭天使沒有做其他的解釋，只是將右手托起。
金色的卡牌，徑直飛到李燭的眼前，它泛著耀眼的光芒，倒影在李燭和其他八十多位拓荒者的眼睛之中，比眸子還璀璨。
異色規則牌，居然如此簡單就被他得到了？
這是大多數人的想法。
李燭沒有直接接過，而是隔空審視著這張規則牌，它的正面是尋常的梅花J，背面和黑桃 7一樣，繪著詭異的圖案，但區別在於梅花J的圖案略微內凹，描繪的是一位天使蜷縮在墓地之中懷抱著自己被斬下頭顱的場景。它身側的大劍倒地，天平散落，場景破敗。
唯獨那些金色的羽毛非常亮。
透過羽毛的亮面，李燭甚至能夠看到一些別樣的場景，看到地窟之中其他人此刻的縮影，他們或平淡，或渴望，或貪婪，或不解，或恐懼，或焦灼，或希冀……各種各樣。
李燭觀察完畢，伸出手，就要去觸碰這張卡牌。
然而下一秒，如時間倒流，金色的卡牌倒飛回去，重新回到了天使的手中，李燭驚愕之際，天使重疊恢弘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必擔心，它確實已經屬於你。】
【但我曾允諾於你，若你通過全部的審判，我還將提供給你一個額外的「獎勵」。】
【現在，到了「獎勵」兌現的時候。】
額外的獎勵？
確實有這樣的承諾。
但李燭從天使的語氣之中，再次聽出來那些玩味的情緒，越來越濃烈。
……
審判天平再次被天使投影於地窟。
這一次，它變得極大。
無頭天使隨手一擲，右手托舉的金色規則牌，就被穩穩投放在天平的右側托盤之中，像是增添了砝碼一般，天平瞬間失去平衡，沉沉的傾斜右方。
看得出來，這張卡牌很重。
至少代表的意義非常沉重。
天使此刻雙手空無一物，互相摺疊合攏。
轟！
整個地窟奇蹟般的開始崩解，邊緣化為細碎的黑曜石砂礫，連同那些捆綁起拓荒者的石柱和鐵鏈一起開始粉碎，就像是曾經的自戕之隙一樣，隱隱開始破滅。
還沒來得及審判的八十多名拓荒者，漂浮在半空之中，依舊不能動彈。
他們滿臉驚愕，不知將要發生什麼。
很快，偌大的地窟，除了底部涌動的岩漿之外，完全崩解。
四周只剩下混沌。
【這個「獎勵」，是一個額外的選擇。】
天使再一揮手，倖存的拓荒者被聚攏在一起，拋擲於天平的左側，他們人數眾多，但此時竟然不能壓下天平分毫，似乎輕若鴻毛，分量不及規則牌之萬分之一。
【如你所見，規則牌已經有了歸屬，此地窟當照例崩解，化為塵埃。】
【其餘之人，塵歸塵土歸土。】
【但你作為無罪之人，總能擁有更多的選擇權利，恰如此時此刻。】
【你擁有了成為救主的權利：】
【一，拿走天平右側的規則牌，這本就是屬於你的戰利品，你帶走它理所應當，但地窟之中的其他人類，失去了我的庇護，將跌入岩漿，化為飛灰。】
【二，你可以選擇讓這張規則牌跌入岩漿，作為交換，我容許你們所有人離開，這裡面應該有你的下屬，也有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他們無一例外，都將安然無恙。】
話說到這裡，天使言語中的玩味，已經不加抑制。
呵呵呵。
你不是自稱不染塵埃的無罪之人嗎？
和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色慾這七宗罪相對應的，就是你們人類的所謂美德，也就是謙遜、正義、溫雅、熱心、慷慨、節制、忠誠，若你真的擁有那樣的品格，接下來，又該如何選擇？
……
這就是天使的「獎勵」。
名為「額外的選擇」，實為「誅心」。
……
……
……
倖存的八十多位拓荒者，此刻全都傻了眼。
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上一秒，他們心中各有想法，而現在，眼睛中的不甘、艷羨、質疑、嫉妒等等所有情緒，全部化為了恐懼，死亡即將不期而至，他們每個人都不能發聲，此時只能像案板上的魚肉一樣，任人宰割。
或者說，成為了無頭天使和李燭play的一環。
高明亮緩緩地閉上了雙眼，等待著身體墜入岩漿，一側是輕如鴻毛的拓荒者，一側是異常珍貴的金色規則牌，如何選擇自不必多言，如果此刻站在李燭位置的人是他，他不會有一秒鐘的猶豫。
田晨在人群中尋找著自己的未婚妻季白露，很快，他們就如心靈感應般看見了彼此，他們都不能動，只是對望了一眼。
史密斯還是一如既往的淡然、無所謂。
高時月眼眸深沉，不知心中想著什麼。
【呵呵呵。】
【對於你這樣的人來說，這個獎勵很難選吧？】
【我記得你們有一句古話，叫做「聞其聲，不忍食其肉，見其生，不忍見其死」，我很理解你此刻的心境。】
【為此，我願意再次提供一點小小的幫助。】
無頭天使打了一個響指。
天平上方，出現了一個120秒的倒計時，但它行走的時快時慢，並不均衡。
【你可以慢慢思考。】
【但你若「一不小心」思慮甚多，以至於「不小心忘記」了時間，那麼，天平的左側也會自動破裂。】
【這些人類，將死於規則的抹殺，死於地窟的崩解。】
【而非死於你的冷漠。】
天使特意在「一不小心」和「忘記」的音節上加重了音。
似乎是在給李燭一個台階下。
讓他們死亡的不是你，是規則，是地窟。
你完全可以心安理得的拿走你的規則牌，而他們作為失敗者，本就應該死亡，就像是之前因審判而死的那些人一樣。
【倒計時的流速並不均勻。】
【現在，請你認真思考。】
如果說，原本的天平上還有不少人抱有希冀，但此刻，他們也真正的發現了這一局的誅心之處，不再抱有任何的期望，呵呵呵，是啊，誰會放棄一張金色的規則牌，來換取素不相識的一群人的命。
無人願意。
在地下世界，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
李燭覺得，此刻這個無頭天使，如果頭顱還在，它必然正饒有興趣地盯著自己，審視著自己的每一個微表情和細節，以獲得極大的滿足和樂趣。
沒錯，它似乎依舊在審判罪人。
異色規則牌就沒有容易拿到的。
這一局，確實誅心。
……
【還有101秒，時間還很充裕。】
「不必了，這樣的選擇，根本不需要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