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啊,我可以先把鍊氣道修為提升上來!」姜然忽然醒悟。
服炁道傳承更加高明,修行的力量也更加強大。
這就讓姜然不知不覺中陷入了一種思維定式。
他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在服炁道的修行上。
現在看來,這種選擇不能說是錯誤,但也的確有些側重過頭了。
單論戰鬥力的表現,鍊氣修士跟服炁修士肯定是沒法比較的。
但服炁道修行的難度實在是太高了。
再給姜然三年時間,他也未必有把握從服炁二層提升到服炁三層。
可鍊氣道就不一樣了,本身修煉難度就要低很多。
再加上姜然是服炁修士,對水之一道有著更深的領悟,使在修煉鍊氣道功法時幾乎毫無瓶頸,完全是順水行舟。
鍊氣階段的修行,本質就是堆砌靈力,滋養身軀。
煉化水屬性真炁,是一種沒有任何副作用的修煉方式。
僅僅用了一個月,姜然便再次完成了突破。
鍊氣六層,靈力八百道。
天華醫科大學有專業的體測儀器,免費提供給學生們使用。
姜然看見自己嶄新的數據之後,心中若有所思。
「肉身強度提升倒是不大。」
「但是我的精神力又變強了,再這樣下去,或許真的可以提前凝出靈識了。」
靈識是精神力高度凝練的升華產物,靈力的能力很多,可以做到離體識物、遠距離探查,能洞察一定範圍內的細微變化,算是築基期修士的一種標誌性能力。
一般來說,只有鍊氣九層或者鍊氣圓滿,自身精神力凝練到極致的情況下,才能凝出靈識。
而到了更高層次的結丹境,靈識還會出現一次升華,人們稱之為『神識』。
太墟界服炁修行,到了服炁中期修士便可掌握『神念』。
本質上,二者是相同的東西。
鍊氣六層的突破,給姜然帶來了修為、身體上的諸多變化,也給他帶來了一種新的明悟。
服炁道修行,提升水悟,可以加快鍊氣修為提升。
而鍊氣修為提升上來之後,帶來的身體、精神等各方面變化,又可以反哺服炁道。
簡單點說,突破到鍊氣六層之後。
姜然的服炁道修煉,也了一定的增益,法力修行難度降低。
這還只是鍊氣六層,接下來的鍊氣七層便是鍊氣後期了,境界突破帶來的收益將會更高。
如此這般快速提升,將會帶來一系列連鎖變化。
服炁、鍊氣,二者之間也會形成一種正向循環。
服炁越快、鍊氣越快,反之亦然。
明悟到這一點之後,姜然豁然開朗。
在無法進入太墟界,沒有仙宗師門傳承引導的情況下,他的服炁道修行必然會放慢很多。
但現在,根本無需為此擔憂。
他完全可以先把鍊氣道修為提升到鍊氣後期,甚至是提升到築基期!
以築基之身,修服炁之法,想來一定會非常有趣。
大學與高中的學習內容,大不相同。
高中生剛剛開始接觸修行,整個高中其實就是一個打基礎的過程。
高考結束後,沒有了修為限制,所有人都可以盡情的發揮自己的才能,兌現自己的天賦。
天華醫科大學前兩個月的課程,學的都是醫學基礎。
畢竟絕大多數新生,過去從未接觸過醫學,很多東西都要從頭學起。
不過大家都是修仙者,學習能力都很強。
基礎藥理、基礎丹論、基礎毒理等一系列理論課程,說白了就是背書,所有學生都有能力學好。
但像『解剖學』、『人體學』、『精神學』這樣的課程,都需要進行實操,難度就大了很多。
作為天華醫科大學最冷門,但卻最招牌的法醫系,其實學習壓力要比其他院系大很多。
法醫首先是醫生,不僅要掌握所有基礎醫學,還要學習法醫專業的很多特殊課程。
法醫人體學和法醫解剖學,是法醫系最重要的兩門課。
兩門課都是對肉身的探索,但嚴格意義上來說,兩者截然不同。
人體學是研究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重在探索人體的奧秘。
解剖學則是學習解剖手法,通過解剖來判斷案情。
今天下午即將進行的,就是令無數法醫系學生瑟瑟發抖的人體學加解剖學的聯合實驗課,也就是『實體解剖課』。
「姜然,這邊坐,給你占好位置了.....」
「快點快點,今天是羅文勇羅老師的課,可別走神。」
羅文勇,法醫系副教授,一級講師,人體學和解剖學的雙博士。
羅文勇老師出了名的嚴格,不允許課堂上有任何一位學生不認真聽講。
現在明明是下午兩點。
但法醫系學生們卻偏偏能感受到一陣寒冷。
實體解剖課,上課地點在法醫系教學樓,地下三層的解剖實驗室。
這裡常年有低溫陣法籠罩,比外界至少低二十度。
羅文勇老師,也就是學生們經常說的『閻羅王』,已經早早站在講台前等候。
高瘦身材,一塵不染的白大褂。
「都到吧?」
「我就不點名了。」羅老師踱步,掃視全場。
「沒到的同學,本學期人體學還有解剖學全部按掛科處理。」
教室內鴉雀無聲,事實上『閻羅王』的課向來是滿座的,沒有人敢缺席。
「好了.......開始上課吧。」
「今天的實體解剖,我們不剖普通實體。」
羅老師伸手在旁邊的灰台上輕輕一拍,保護外殼快速褪去。
一具高大的屍體,就這樣猝不及防出現在所有學生面前。
蒼白、裸露、沒有血色、毫無生機。
做醫學生,就必須要接受與屍體打交道的現實。
「這是一具很特殊的實體,很適合作為教學案例。」
「此人是築基二層修士,三天前剛從靈境管理局移交過來。」
「來,都仔細看看吧。」
在座的都是十大名校之一天華醫科大學的學生,至少都是鍊氣四層修為,哪怕坐在教室最後一排,也能很清晰地看清屍體的每一處細節。
羅老師給了整整十五分鐘的觀察時間。
姜然最近可沒有偷懶,對待法醫系的每一門課程都很上心。
結合這段時間學到的醫學常識和法醫理論,他做出了自己的判斷。
「看上去體表沒有任何外傷,皮膚完好、肌肉沒有流失,築基期的話......死亡時間鎖定在七天內。」
「丹田完好無損,但是瞳孔卻充血.....」
姜然的理論知識學紮實,但畢竟才剛上大一,實踐經驗太少。
他能看出很多細節,但卻無法做出定論。
「這樣來看,此人很可能死於心源性心臟病猝死。」
姜然微微皺眉。
這是最符合觀察結果的答案。
可問題在於,老師說的很清楚,此人死於靈境,是由靈境管理局移交到天華大學。
死於靈境的築基修士,怎麼可能是心臟病猝死呢?
似乎是察覺到學生們的迷茫,羅老師再次開口了。
「大家注意,修士的經脈與凡人不同,築基修士與鍊氣修士亦不相同。」
身後白板上出現一幕人體經絡的投影圖。
「看這裡......」
「大家應該知道,這是膻中穴,再往下一寸三分,就是『靈心竅』。」
「『靈心竅』是築基修士靈力運轉的重要節點之一。」
「同學們想到了什麼?」
「對,如果『靈心竅』受損,靈力便會失控,嚴重的情況下甚至可以瞬間震斷整條心脈!」
教室內,許多學生露出恍然的神色。
「我們法醫不是屠夫,解剖和做手術也不一樣。」羅老師話鋒一轉,忽然把講課內容,從人體學引到了解剖學上。
「死者不會開口說話,但一個合格的法醫,可以讓屍體說話。」
「法醫解剖落下的每一刀,都要有目的。」
「案情需要什麼信息,破案需要什麼方向.....」
「是自然死亡還是他殺,是施法謀殺還是自身修煉事故,都是我們法醫要排查的因素。」
講課期間,整個教室鴉雀無聲,所有學生都很專注。
姜然坐在中間第五排,他遠遠看著那具慘白的築基修士屍體,似乎感受到了某種異常。
屍體上似乎縈繞著某種陰冷氣息,極為稀薄,難以捕捉。
若非姜然的感知能力遠超同階,恐怕也無法觀察到它的存在。
「現在開始提問。」羅老師忽然合上教案,語氣變肅。
「根據今天的講課內容,結合人體學和解剖學這段時間學到的知識。」
「有沒有同學能告訴我,這具屍體的死因到底是什麼?」
羅老師的課,從來不會等著學生們自己主動舉手回答問題。
「第一排的女生,你先來回答。」
女學生遲疑片刻。
「老師,我覺....他有可能是死於舊傷與新傷累積,比如顱內傷害,最終引發靈心竅崩潰,震斷了心脈。」
「依據。」
「築基修士的肉身非常堅韌,尋常攻擊幾乎不可能瞬間致死,腦部受損的可能性最大。」
羅老師搖頭:「若是顱內新傷疊加舊傷,多半會伴隨七竅流血,或者是頸部肌肉僵直等症狀。」
「你看看,他有嗎?」
「沒.....沒有。」
而後羅老師又點了幾位同學回答。
有說修煉行功出錯導致靈力逆衝心脈的,也有說丹田遭受高級法術襲擊,導致內部受損的。
但無一例外,全都不正確。
羅老師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變化,似乎早就料到了這樣的場面。
「看來,同學們還是停留在書本上。」
「不過也不怪你們,今天這樁案件的確不太常見。」
「大家把『法醫人體學』教材打開,翻到第一千零八頁,再認真看一遍。」
學生們翻書。
姜然很快找到了這一頁。
【心脈致死第一百三十六案例:超量反噬。】
「超量反噬?」
【防禦類法器\/法術\/靈符等,皆存在『轉移傷害』與『延遲傷害』的特殊功能。】
【瞬間攻擊能量超過『轉移傷害』或『延遲傷害』承載極限,便會造成『超量反噬』】
後邊的內容,就是對何為『超量反噬』的一些詳細解釋。
大致意思,就是一旦攻擊超過防禦極限,就很有可能導致防禦手段失效,從而引起加倍傷害。
「都看清楚了吧?」羅老師忽然眯起眼睛。
他快速戴上手套,拿起解剖刀,動作沒有絲毫猶豫。
刀尖從死者胸骨上方落下,沿著中間筆直劃至劍突之下。
羅老師的手非常穩,精準是一台儀器。
刀口平穩,深淺一致,甚至沒有血液滲出。
胸腔被打開了,先是皮下組織,然後劃開肋骨、軟骨,整個胸腔暴露在學生們的視線範圍內。
「認真看。」羅老師語氣非常嚴肅。
其實他是不同於任何一位學生褻瀆死者的付出。
鑷子輕輕撥開心包,露出一攤破爛不堪的組織。
「心脈寸斷,但心房未損。」
「大家注意了,結合剛才書上的『超量反噬』。」
「現在再看死者的面部,應該不難發現,其眉心有淺郁之色。」
羅老師的語速非常快,每一句話都是一個知識點。
「此為氣血瞬間瘀滯之象。」
「再看這裡,手太陰肺經、手少陰心經多處穴位有輕微萎縮,死者雙目結膜下有點狀充血,是顱內瞬時超高壓力才會出現的症狀。」
「細心的同學應該想到了......」
「沒錯,超量反噬導致的顱內高壓與心脈損傷,二者重疊,導致靈力失控暴走。」
「這就是真正的死人。」
學生們紛紛面露恍然,其實有些學生的觀察與猜測是正確的,但並不完整。
「老師,所以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羅老師抬眼看了一下那位同學,沉吟片刻。
「告訴你們倒也無妨,這是你們需要學習的特殊案例,屬於極個別情況。」
他忽然起身,抬手輕輕一晃,指間閃過一道亮光。
隨後一盞造型古舊的銅燈,出現在掌心。
羅老師將銅燈懸與於實體上方三尺,打入一道微光,點亮了燈芯。
「這是顯陰燈,能照出屍體內殘留的特殊能力。」
話音剛落,幽藍燈光輻射整具屍體。
一團極為濃厚的灰黑光團,浮現在屍體上,不斷地糾纏交錯,似有無數怨念充斥其中。
羅老師也不再賣關子了,這種情況已經超出了新生的認知範圍。
「替死陰傀,築基修士常用的一次性替死靈物。」
「此修曾試圖以替死陰傀轉嫁自身傷害,但攻擊遠遠超過了替死陰傀承載極限,由此引發了超量反噬。」
「反噬之力順著血契直擊心脈,心脈便成了第一個崩潰節點.......」
「替死?」姜然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