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皮子是什麼？」
姜明對這個奇怪的稱呼滿心好奇，當即開口問道。
老乞丐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珠在姜明蒼白面相上轉了兩圈，突然長舒一口氣。
「我還以為被紅皮子盯上了，原來只是被紅塵氣泡發的死人皮啊！」
老乞丐重新縮回牆角，向著姜明擺了擺手，一臉懶散說道：
「小子，既然你跟紅皮子扯上關係，這就代表我跟你天生犯沖，你還是哪裡來回哪裡去吧！」
姜明面帶笑容走到了老乞丐身前，靈覺掃過整條小巷，確認沒有其他人窺探之後，才半蹲下身子開口道：
「老前輩，您不記得我了？」
老乞丐靠牆的身子微微一頓，眼中本能浮現出幾分疑惑。
「你是？」
下一秒，老乞丐似乎猛然覺察到了什麼，驟然抬頭看向了姜明。
那滿是陳年污垢的雙手在眼睛上用力揉搓了幾下，滿手的污垢並沒有污染雙眼，反倒是一直沉澱在他眼中的渾濁在擦拭中悄然散去，清明的眼眸降下視線。 姜明突然感覺到身軀一沉，但很快他便意識到這種「沉重」並非來自肉身，而是靈台之中的泥塑神像。
「原來是你小子！」
老乞丐大笑一聲，語調中滿是驚嘆。
姜明有些意外，自己還沒摘下妝皮舊顏，只是單憑一道目光老乞丐就能認出自己，這種手段實在讓他驚奇。
「老前輩是如何看穿這妝皮舊顏的？」
老乞丐搖了搖頭：「我看的不是你的皮相，而是你的命數。皮相可改，命數難變！
這流民集內，絕大多數濁世之人都只是碌碌無為的庸人，能夠跳出厄難窺探到真相之人寥寥無幾，更不要說掙脫枷鎖。
你已半隻腳踏出既定命數，再加上與我有舊，稍稍判斷一下便能夠得到答案。」
一邊說著，老乞丐那雙清明的眼眸中驚嘆愈發濃郁：
「體魄強健，氣血充盈……氣數接近圓滿？還沒有絲毫香火氣息玷污？
你小子吃了什麼靈丹妙藥，能在如此之短的時間裡即將圓滿氣數？」
姜明心中大致能猜測到，氣數圓滿應該是指氣數積累能升到十級，正欲開口解釋兩句，卻看到老乞丐突然低下頭看向了姜明右手食指。 「好濃郁的水道真韻。」
老乞丐思索片刻，隨即露出了恍然大悟之色。
「前些時日，聽說有紅皮子換上皮囊去荒野釣魚，結果釣到了一條蛇仙柳家支脈的黑水蟒。
那蠢物拿著蛇仙柳家的《草柳祝由水符》，要去參加什麼走蛟大會。
紅皮子心生貪念，但又不敢主動搶奪術法典籍怕得罪蛇仙柳家，於是將消息泄露給了一批濁世之人，讓他們去搶奪典籍。
這件事到最後似乎鬧出了烏龍，濁世之人那邊搶奪失敗，卻又傳出那條蠢物黑水蟒丟了術法典籍。
現在看來，居然是被你拿走了，當真是運道非凡。」
老乞丐讚許地拍了拍姜明肩膀。
「能讓紅皮子和那些精怪吃癟，你小子還真是不……」
老乞丐鼻尖聳動了一下，像是在姜明身上嗅到了什麼氣味，眼中的讚許立刻再次變化，濃郁的震驚浮現在臉上。
「不對！你小子身上還有東西！」
那雙清明眼眸之中精光綻放，姜明只感覺到自己的靈覺像是被層層剝開，老乞丐的目光追溯向靈台之內，欲窺探神道之秘。 姜明本能皺緊了眉頭，雖說老乞丐對他有恩，但他很討厭這種被人肆意窺探的感覺。
靈覺引動魔槐木心完成裝髒，地祇位格歸位，淡淡的神道威壓從姜明身上散發而出，強行阻斷了那一道視線。
「前輩，看夠了嗎？」
老乞丐雙眼重新被渾濁所填滿，蒼老的臉上神情微微愕然，卻也並沒有惱怒，反而向著姜明拱手致歉：
「倒是老頭子有些失禮了，小友莫怪。」
看著老乞丐灑脫的模樣，姜明躬身回了一禮：
「前輩於我有恩，引路之事不敢忘。
只是如今世道混亂，有些隱秘不可輕易示人，還望前輩見諒。」
老乞丐點了點頭，一副贊同的模樣：
「涉及自身根基之事，理應有所保留才對，這一點你不必道歉。」
兩人都沒留意這點小事，氣氛很快便融洽了起來。
姜明以靈覺取出裝髒物，然後岔開話題，向著老乞丐繼續追問道： 「前輩您所說的紅皮子，究竟是什麼？」
一提及紅皮子，老乞丐臉上便滿是嫌棄，身子依靠在牆壁上，指著姜明的臉說道：
「你都戴上了紅皮子的面具，居然不知道紅皮子？」
「您是指妝皮客？」
老乞丐點了點頭，開口解釋道：
「這妝皮客乃是市井窮途之一，倚門紅袖晉升之後，進階行當便是這妝皮客。
這一行當可剝下萬物生靈皮囊，以紅塵欲洗鍊，便可藉助眾生皮囊偽裝。
這妝皮舊顏只是最簡單的人皮面具，算不得什麼稀奇。
妝皮客真正強大之處在於，只要有足夠的皮囊，她們可以取代任何生物，就算是精怪野獸也不例外。」
對於妝皮舊顏是人皮所制這件事，姜明心中早有猜測，所以並沒有什麼感觸。
反倒是老乞丐所說偽裝成精怪野獸，讓姜明頗為驚奇。
「什麼生物都可以？那邪祟是否可行？」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老乞丐翻了個白眼：「邪祟都是死物，哪裡來的皮囊？」
說到這裡，老乞丐話語微頓，補充了一句：
「不過你這番話也並非毫無依據，如果妝皮客能在一條路上走到黑，晉升更上一層的行當，便會成就【畫皮】。
到時候便不用去主動剝萬物生靈的皮囊，完全可以憑藉自身繪製皮囊，人鬼神無可不畫。」
姜明心中一陣驚嘆。
這些時日姜明獵殺燭火魅、井中邪祟，甚至親手殺死一尊17級地祇，自認為已經脫離了底層玩家。
可聽到老乞丐隨口提及道途種種特殊之能，才意識到其中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守村靈雖屬香火神道，但終究不曾入道途，與真正的道途行當之間完全就是天差地別。
想到這裡，索性直接盤膝坐下，耐心請教道：
「敢問老前輩，普通行當與道途之間，究竟有何差別？」
老乞丐咧嘴露出滿口黃牙，大笑著說道： 「想擇一條道途了？
想來也是，你能夠在如此之短時間就將氣數積累到接近圓滿，並且掌握水符之術，甚至連香火神道都有所涉獵，想要入道途也是理所應當之事。」
暢快大笑之後，老乞丐臉上的神情逐漸變得嚴肅，向姜明問道：
「你可知道途與普通行當最大的區別在哪裡？」
「願聞其詳。」
「道途之路是一條通天之路，擁有遠超尋常行當的力量，可這並非是完全沒有代價的。
【市井窮途】承受苦難，此生不得富貴。
【江湖水陸】步履山川，與周天精怪、荒野邪神相伴。
【奇門方術】雖有超凡之能，卻終身與災厄糾纏，無人可得善終。
……
道途能夠擁有很多，但同時也會失去很多，這便是道途的真諦。
若是不能參透這一點，還不如尋個強大一點的行當，未來穩步晉升，成就未必遜色道途多少。」 面對老乞丐試探的詢問，姜明神情堅定道：
「我只求道途，還望老前輩指點。」
「好！」老乞丐讚許地點了點頭，隨即食指輕點姜明。
「你氣數既然已接近圓滿，想必是已經有提前選擇的道途之路了吧？
且說與我聽聽，或許能為你參詳一二。」
姜明神色鄭重道：
「晚輩目前研習水符之術，猜測到這類術法或許能夠涉及到一方道途，但卻無從知曉道途相關信息。
除此之外，便是香火神道所涉及的道途。」
老乞丐輕笑一聲道：「你掌握水符之術，也算涉及到道途一角，我告訴你相關道途信息也不算違背司律。
水符之術乃是上古正統符籙傳承，若是以此為憑依，倒是有希望能入【奇門方術】。
【奇門方術】道途兇險程度遠在【市井窮途】、【江湖水陸】之上，可若是能夠入此行當，能掌握更多精妙玄奇的術法，乃至以凡俗之身窺探天機。
不過想要入此道途，除了掌握術法之外，必須要探索更多的隱秘機緣，窺見常人不可見的真實。」 聽到這裡，姜明不禁雙眼一亮。
探索更多隱秘機緣，窺見常人不可見的真實，這不就是指的奇遇？
姜明現在已經完成了三個凡俗奇遇，按照老乞丐的說法，豈不是入這【奇門方術】如同探囊取物？
見到姜明心動的模樣，老乞丐嘿嘿一笑：
「小子，別看這【奇門方術】強大非凡，但終生與詭異災厄相伴。
甚至有的時候了解的越多，便越容易陷入不可言的災厄之中，想入此道必須考慮清楚。」
姜明早有心理準備，臉上神情毫無變化，只是向老乞丐問道：
「敢問前輩，香火神道的道途又是何種道路。」
老乞丐目光打量著姜明沉吟片刻說道：
「我剛剛只看出了你入了香火神道，但香火神道牽涉太廣，此世之中遠不止一條道途，你所在的香火神道對應著何等位格？」
姜明語調鄭重開口道：
「毛神！」 此言一出，老乞丐驟然色變，聲音中帶著幾分驚奇：
「這不是那些荒野精怪竊據神位，方才有資格踏入的行當？
你一個人類，如何能夠涉及此道？」
姜明心思沉吟，整理思緒後解釋道：
「在下獲得毛神神道位格完全是一場意外，看前輩如此態度，莫非毛神背後涉及的道途有問題？」
老乞丐深深地看了一眼姜明，嘆息道：
「正統神道需受朝廷敕封，方可入道途，享眾生香火。
而毛神為荒野精怪，竊據神位，不得正統香火大道，乃是異類道途。
此道不遵司律，不奉人皇，認為世間一切根源在於弱肉強食，欲祭眾生之血而成道。
此道名曰：【山澤血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