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歡迎來到大阪(第一更)
顧真最後練習了遍短節目和自由滑。
《As long as you love me》
《See you again》
這賽季的音樂選定後就更改不了了。
對於花滑運動員來說,一套節目從編排到真正能夠在比賽中流暢完成,需要投入大量時間。
臨時換音樂。
相當於全部推翻重來。
動作要重新適應,音樂節拍要重新熟悉。
所以,哪怕顧真現在已經覺得這兩首曲子多少有些聽膩了,也只能老老實實繼續滑下去。
好在下賽季。
也就是今年六月後。
顧真就能滑新的音樂了。
而去大阪比完世青賽,三月份的休賽期到來後,他還得提前考慮下賽季的兩首音樂要選什麼。
「選點中國風的?」
顧真沉思著。
最近《八方來財》和《一剪梅》挺火的。
前幾年甚至還有人滑這兩首————
但這兩首歌的風格顧真有些接受不能,於是把它們率先從音樂備選里排除出去。
剩下的選什麼好呢?
顧真邊滑邊想。
現在離下冰還剩下點時間,他乾脆選擇再來一次自己會的那三個四周跳。先是抱手4Lo,雙腿交叉,跳起75厘米高,只聽見清脆的鐺的一聲,便又是一次落冰成功!成功率已經相當驚人了。
緊接著顧真腿呈八字,舉手4S!落冰!!
最後是舉手4T!
落冰成功。
這是三個最簡單的跳躍。練完後差不多就下冰了,顧真擦了擦冰刀上的冰屑,再套上刀托。
擋板邊吳振軍囑咐道:「比賽這幾天別做力量訓練了。」
「好。」
顧真點頭。
畢竟是比賽,為了求穩,體修的鍛體還是要停一下的。
別因為漲的那點肌肉翻車了。
下冰後。
洗了個澡。
顧真帶著行李箱來到集訓基地的門口。
雙人滑、冰舞的幾個選手和教練也要一起出發,而姜子然那一組大概在半小時後。他看了眼那邊,別人都一男一女成雙入對的,男生在紳士地給女伴提包提行李箱————就自己
一個人孤零零地站著。
這時沈香儀也終於到了,她帶了兩個行李箱,大包小包的。
才去比賽幾天而已。
真不知道她為什麼能帶這麼多東西。
少女也換了身衣服,不再是那身訓練服。她今天的上身是件淺灰色的外套,衣領處露出裡面的白色毛衣的衣領,還有一小截潔白的脖頸,下身穿著保暖的光腿神器,筆直的大長腿。
她的頭髮沒有像訓練時那樣隨意扎個丸子頭,而是綁了個難得一見的高馬尾,隨著走路的動作輕輕晃動。
「你站在這幹嘛?」見他杵在這不動,沈香儀漂亮的眉毛挑了下:「怎麼不把行李箱放裡面?」
「冰舞和雙人滑的,他們說要先把女伴的包搬進去。」顧真無奈說道:「我的行李太少,說等會再放進去。話說你怎麼這麼多東西,要搬家啊?」
「搬家可不止這麼點。」沈香儀搖頭道。
「我幫你拿點吧。」顧真計上心頭。
「好。」
「好沉!」
顧真接過,立刻故作驚訝。
沈香儀給他個白眼,她挑的是比較輕的那個包,這還能嫌沉的。
而眼見計劃得逞,顧真立刻往人堆里擠:「讓讓,我這有女生的包!」
好一會兒。
大巴才塞完幾乎所有的行李。
沈香儀都上車了,顧真看見自己教練還沒來,便繼續等著。吳振軍最後一個到,他將一大團鮮艷紅色的布料小心塞進行李箱中,然後把箱子放入艙里。
「老吳你帶了什麼?」顧真奇怪地問:「這麼寶貝它?」
「是國旗!」
吳振軍笑著回答道:「小顧,看你這次比賽有沒有披著它的機會了。」
披著國旗在冰場裡遊行嗎?
顧真想像了下那樣的場景,心情頓時有些激情澎湃。
不僅僅是榮譽,如果能在世青賽上拿到獎牌,他身上的一級運動員證件也可以換換了,變成運動健將。
塞完這最後一件行李。
大巴就啟動了。
顧真和吳振軍坐在一塊。
「記得保暖,身體狀態感覺不對一定要和我說。」老吳嘮叨起來。
「護照什麼的等到了大阪後交給隊裡,放你手裡別弄丟了。」
「還有下機場後別亂跑。」
顧真嗯嗯嗯地點頭,仿佛認真地在聽。
等嘮叨完,他忽然說道:「老吳,世青賽後,我打算去俄羅斯外訓一趟。」
「外訓?」吳振軍聽到這兩個字,有種驚訝但是又不那麼驚訝的感覺,「你想去練步法和旋轉?」
「嗯。」
「要給你申請公費嗎?」吳振軍琢磨著。
「能申請就申請。」顧真說道:「申請不到我就自費好了,我爸應該是同意了。但是向隊裡請假這事,得老吳你幫我到時候弄好。」
「你打算去幾個月?」
「還不知道。」
」
吳振軍無語。
小顧你臨時起意是吧?
但他也習慣了顧真這種性格,吳振軍反而思索起來,外訓啊————申請公費可是相當困難的,尤其是最近這幾年俄羅斯解禁後,中國的花滑項目基本沒怎麼拿過獎牌,申請?你好意思申請嗎?
大家都知道外訓好。
但外訓了如果還是沒成績,那點頭的人就得負責了。
尤其花滑是個燒錢的項目,外訓一趟幾個月,那麼多錢打底,還不一定有進步————有這個錢還不如苦一苦運動員呢。
要是這次小顧在世青賽拿個好名次的話,和上面申請也能有些理由。
「國內賽七月開始,世界賽八月開始。」
吳振軍在心裡計算起時間。
如果小顧三月就走,那最晚能請假到七月底,參加最後一站俱樂部聯賽分站賽。
外訓差不多五個月的時間。
自費的話。
教練肯定是不會跟去俄羅斯的。
五個月————
假如顧真還是之前卡在3Lz的水平,吳振軍雖然擔心,但去俄羅斯就去俄羅斯吧,說不定能逆天改命,實在不行回來老實轉雙人滑。可現在他已經是會兩個四周跳的天才選手,教練五個月見不到自家的運動員,出個什麼意外————吳振軍能後悔一輩子。
最好還是申請公費外訓。
能跟著過去,好歹有個照應。
他在這邊殫精竭慮,顧真卻在旁邊沒心沒肺地刷手機。
沒多久。
大巴就到了機場。
國際機場的出發廳里人來人往,拖著行李箱的旅客行色匆匆,廣播裡反覆播報著航班信息。顧真把行李從下面的行李艙取出來,又給沈香儀搭了把手。
「你坐哪裡?」他問。
「這呢。」沈香儀給他看了看剛拿到不久的機票。
「咱倆坐一塊啊。」顧真樂道。他還以為自己要跟老吳坐一起,接著挨老吳的嘮叨呢,結果竟然是沈香儀。
「嗯。」
少女也挺開心的,露出個淺笑。
登完機。
飛機起飛。
北京到大阪不遠。
也就三四個小時的飛行。
吳振軍坐在後面,他本來想繼續和小顧坐一塊的,結果顯示座位根本不在一塊。旁邊就是沈香儀這個小女生,總不能說換換座位吧?
「這個票買的————」
吳振軍心裡搖頭。
雙人滑和冰舞,男女生坐一起是安排好的。
但怎麼單人滑的也坐一起了?
這兩孩子——
應該沒問題吧?
花滑項目本來就特殊,尤其雙人滑和冰舞,男女運動員天天搭檔在一起,訓練時牽手和擁抱都是家常便飯。真要是完全禁止談戀愛,反而不現實。
所以這方面一直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單人滑————
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吳振軍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別到時候真談出點什麼。
最重要的是————
千萬別耽誤成績!
尤其顧真現在正是關鍵時期。世青賽馬上開始,他才剛剛練出第三個四周跳。如果因為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影響訓練狀態,那才是真的得不償失。
不過想想顧真平時那沒心沒肺的模樣。
吳振軍又覺得自己似乎想多了。
這小子————
怎麼看都不像能主動追女孩子的人。
說不定就是關係比較好。
吳振軍搖了搖頭。
算了。
年輕人的事情。
只要別影響訓練就行。
飛機里有暖氣,沈香儀熱得脫下了外套,露出裡面的白色毛衣。顧真也把外套脫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怕吵醒後排補覺的潘教練,只有旁邊的顧真能聽清。
兩人輕聲聊著天。
「潘教練最近跟我說,小涵的發育關來了。」沈香儀的眉眼之間浮現出明顯的擔憂,「她體重過年漲了不少,現在降都降不下來。」
作為花滑運動員,她太清楚發育關意味著什麼了。
尤其是女單。
體重增加後,身體重心和腰腹的核心,甚至連起跳時的感覺都會發生變化。以前能夠輕鬆完成的動作,可能突然就變得困難。
而對於小涵來說,情況更麻煩。
「希望她順利度過吧。」顧真也吃過這個苦頭。
「嗯。」
沈香儀嘆息說。
她漂亮的眼睛裡有些複雜。
花滑運動員想要站在冰面上完成一個漂亮的三周跳,需要從小到大付出大量的汗水。
但發育關,有時候不是努力就一定能解決問題的。
身體不允許。
就是不允許。
這也是花樣滑冰最殘酷的地方。
而見她心情不太好,顧真連忙轉移話題:「你世青賽比完,休賽期打算幹什麼?要外訓不?」
「外訓?」
「嗯。」顧真邀請道:「我打算去俄羅斯外訓。你要一起來嗎?」
「俄羅斯啊————」
沈香儀沉思。
看她有所意動的模樣。
畢竟國內的教學水平,尤其是在四周跳這方面,和俄羅斯比起來還是有很大差距的。
沈香儀卡在4T上好久了,她也想去外訓一趟看能不能突破。
「我回去問問。」
沈香儀不確定道。
出國外訓幾個月,肯定要先問過家裡人的意見。
她其實之前也外訓過幾個月,但那是自費去的韓國,韓國花滑在女單的基礎三周跳方面挺厲害的。但現在面臨的是四周跳,韓國在這方面大夥都半斤八兩,只能去俄羅斯外訓,莫斯科的話就離得太遠了。
聊著聊著。
沈香儀腦袋開始一點一點的。
飛機引擎低沉的嗡鳴聲簡直是最好的白噪音,機艙里暖烘烘的空氣在大冬天裡引誘著人犯困。
「困了就睡覺唄。」顧真說。
「現在睡到下機的話——」沈香儀勉強提起點精神,「晚上就睡不著了,明天早上還有訓練呢。」
「那你睡個一小時,我喊醒你。」
「一定要喊哦。」沈香儀困糊塗了,其實她完全可以找潘教練的,這會兒少女的聲音都變得軟乎乎的。
「放心。」顧真保證道:「我的信譽你還不清楚嗎?說好一小時就是一小時,不會讓你睡到下機的。」
沈香儀用最後的精神睜大眼睛。
少女看著他。
「這麼看我幹嘛?」顧真質問:「我能是那種信譽差的人嗎?」
「你是。」
壞了。
顧真一時語塞。
這可不行啊,哪怕養只貓,也得隔三差五摸摸頭呢。他在沈香儀心中的信任值該不會已經跌破閾值了吧?顧真沉痛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惹她太多次了。
也許該製造下反差感?
一三五惹她,二四六當個正經人?
但好在沈香儀只是開個玩笑。
說完這最後一句。
她很快就沉沉睡去。
少女微微靠緊顧真的身體,露出安寧的睡容。
這會兒的沈香儀看起來就像是只依偎著他的小鹿,漂亮的五官很是立體,北方姑娘特有的大眼睛合攏上,但那長長的黑睫毛卻隨著呼吸上下顫動。
顧真看著她的側臉。
好想掐一下————
可惜這只會引來沈香儀醒來後的雷霆一肘。
一小時後他準時叫醒了少女。顧真這時也有點犯困了,冬天正是適合冬眠的季節,他見沈香儀揉了揉眼睛在那恢復精神,於是打了個哈欠說:「我也睡會。」
「嗯。」
不知道睡了多久,沈香儀搖醒了他。
「機場到了。」
顧真迷糊地睜開眼。
少女飛快地伸出手指揪了揪他的臉,不怎麼疼,但能讓人快速清醒。
飛機機身忽然輕輕晃了一下。
廣播裡空姐用中英日三種語言播報,提示飛機即將開始下降,請乘客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帶。顧真揉著眼睛看向窗外,已經能遠遠看見大阪這座城市的樣貌。
降落機場。
外面的氣溫大概在五六度。
穿了厚實衣服的他沒感覺到多少冷意。吳振軍一降落機場,就和接機的世青賽主辦方
聊了起來,旁邊還有穿西裝的工作人員幫忙翻譯。放眼看去,來接機的日本人全員西裝,社畜味滿滿。
「好正經啊。」
顧真心想。
不知道的人看了,還以為他們是來參加什麼國際會議呢。
他拖著行李箱站在原地。
目光落在面前志願者舉著的接機牌上。
白色的硬紙板上用中文寫著「歡迎來到大阪」。
旁邊站著大阪這次世青賽的吉祥物,向中國隊的一行人歡快招呼。藍紅配色的圓滾滾造型,臉上長了五隻圓溜溜的大眼睛,長得像個低配版的克蘇魯,他盯著看了一會兒,實在沒搞懂為什麼日本人會喜歡這種奇奇怪怪的設計。
「走吧,去酒店。」
吳振軍聊完,過來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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