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畫戟如流星劃破夜色,煞氣激盪八方,將朱厭硬生生逼退了一步。
朱厭猩紅的雙眼映著那個英武的身姿,獸性本能竟然讓它感受到了一絲恐懼?
「吼!」
但僅僅一瞬。
兇殘暴虐的氣息,從這頭傳說中的異種身上鼓動溢出。
朱厭粗壯的後腿猛地一頓,數千斤的龐大身軀騰空而起,兩隻巨爪交握成錘,如泰山壓頂般向李祀重錘砸下!
李祀沒有硬接,側身一閃,整個人如魅影般橫移數尺。
爪錘轟然落地,地面龜裂,碎石激射。
但李祀早已欺至朱厭腹前,方天畫戟武動殘影。
戟出如龍!
方才十幾人都圍攻不破的凶獸防禦,在方天畫戟的鋒刃下如同薄紙。
戟鋒直直刺入朱厭腹腔,暗紅色的鮮血噴涌如柱。
「吼!吼!!」
朱厭一陣吃痛,小山一般的身軀卻更加瘋狂!
不知沾染了多少鮮血的利爪舞動飛起,在空中交織成密不透風的刃芒。
爪鋒席捲,將夜風都撕裂零碎,把李祀周圍的空間全部籠罩在內。
李祀沒有再退,迎著朱厭對沖而進。
周身熱血涌動,雙瞳璀璨如陽。
【血鎧·爆燃】
這是李祀第一次施展天賦的爆發形態!
熾熱的血氣瞬間升騰,如同赤色火焰,覆臨成甲。
前所未有的力量,如火山爆發般從體內迸發,就連方天畫戟也燃起烈烈血焰。
雷霆霹靂間,赤紅血焰同鐵灰爪光撞擊在一起!
剎那之間,地動山搖!
兩道攻勢針鋒相對,竟然憑空升起龍捲罡風。
「孽畜,死來!」
李祀怒然暴喝,血色焰鎧再添三分凜然殺氣!
方天畫戟威武大盛,戟鋒刺破凶爪,血焰灼滅腥風。
龍捲掀起狂浪煙塵,而後緩緩平息。
再看場中,朱厭一陣嗚咽,無力地垂下兩隻巨大的臂膀。
那雙尺長利爪,竟然連著獸趾都被戟鋒斬落!
這頭食人無數的殘虐凶獸,終於抑制不住刺骨的寒意與恐懼,竟然張腿想要逃跑。
但李祀怎麼會放過這兇殘異種。
他的身體在血焰推進中爆發突殺,只在空氣中留下一道赤紅殘影。
方天畫戟凝勢於一點,赤紅血焰匯集在戟尖,化作一點刺目虹光,森然灌進朱厭那張獠牙密布的大嘴之中!
……此時此刻。
宮道盡頭,終於傳來密集的腳步。
數百金吾衛披甲持戈,在陸同的率領下馳援而至。
而後,他們便看見了此生難忘的一幕——
一柄威武戰戟,自前而後,生生洞穿朱厭那顆磨盤大的頭顱。
李祀渾身染血,面朝陸同等人。
微微一笑,抽出戰戟,屹立於月色之下。
身後,如一座小樓般巨大的身軀,轟然倒塌!
……
翌日清晨,太和殿上,氣氛微妙而壓抑。
太子李興、三皇子李顯、四皇子李晏各站一方。
三人皆束手而立,面色各異,心中盤著算計。
昨夜的事情,早已經傳遍整個宮城……
一頭以活人血肉飼養的異種·朱厭,在皇城下蟄伏許久,未有人發覺?!!
而他們三人默契放任的幻血酒館,竟也牽扯在案,關聯頗深。
殿柱角落,李祀無所謂地依靠在柱上休息。
看著躊躇滿面的三個兄弟,莫名想笑。
四人等候了許久,康帝始終沒有出現。
直到外面的日頭又升高了一截。
一名青袍太監才捧著一卷明黃帛絹緩步入內,展開聖旨,朗聲宣讀。
第一道旨意:太子李興身為儲君,對宮闈之內潛藏前朝餘孽一事,負有失察之責。罰俸一年,整飭東宮。
第二道旨意:三皇子李顯協管北衙軍府,對幻血酒流毒盛京失於監管。罰俸半年,北衙軍府涉事者革職下獄。
第三道旨意:四皇子李晏交友不慎,與朝臣往來過密。罰俸半年,罰金一千,禁足府中閉門思過。
三道聖旨,分別責斥太子失察、老三失管、老四失友。
各打五十大板,卻也沒誰真的傷筋動骨。
仍舊是「平衡」之術。
李祀豎著耳朵聽了老半天,關於那些被擄掠於凶獸之口的窮苦百姓……聖旨上沒有提及哪怕一個字。
果然如此嗎?
哪怕早有預料,他心中仍自難以平息。
「罷了,回去讓秦寶送些錢財去……日子再難,人總得過活……」
李祀垂下眼瞼,正要隨著三位兄弟一同行禮告退。
那名傳旨太監,卻又開口道:
「聖人口諭:敕封皇子祀,為左金吾衛中郎將,正五品,明發官身。」
李祀眉頭一挑。
這一次,沒有「權知」二字。
自己這是,轉正了?!
太子率先反應過來,拍著他的肩膀勉勵道賀。老三、老四馬上跟進,拱手致意。
兄弟四人,仍舊一副和氣融融的場面,先後退離太和殿。
聖人寢宮回歸莊重平靜。
良久,一道威嚴肅穆的聲音緩緩響起:
「矯矯朱厭,見則兵起。巍巍大康,誰主沉浮?」
……
回到寢殿,李祀靠在新鋪好的朱厭毛坯毯上。
鐵灰色的皮毛經過太醫院國手的連夜熏制,那股腥臭味已然被處理乾淨,只餘下淡淡的草木香氣。
皮毛厚實而柔軟,躺在上面像是被一團雲包裹著,不愧是異種皮貨。
李祀的手上攤著一本《大康異種志》,乃是從宮廷秘藏中順來的。
「世有異種焉,應劫運而生……三十六天魔星,七十二地厲獸……非人力所能擋,務須結軍陣以圍獵之。」
他正翻開朱厭那一頁,按照書中所載:
成年朱厭身長可達兩丈,暴虐嗜殺,伴生迷魂幻草,在「地厲獸」中也屬兇殘種族。
曾有猛將率領五百重甲衛士,付出近半傷亡的代價,才得以獵殺一頭成年朱厭。
「所以,我殺的那只是頭幼獸。」
如此,便說得通了。
李祀復盤著前後經過,前朝餘孽看似了結,實則疑竇重重。
那群陰人串聯宮內宮外,蟄伏二十多年,怎麼會如此簡單就被剿滅?
大祟餘孽既然謀劃顛覆大事,又怎麼可能僅僅靠一頭未成年的異種?
但最讓李祀無法容忍的,是那些牽連被害的苦難人,他們何辜???
皇圖霸業千古事。
興,百姓苦。
亡,百姓苦。
黑暗中,李祀攥緊了拳頭。
他本只想做個富貴閒人,但命運漩渦推及至此……
避無可避,那就來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