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天在上,世間竟有如此武將?!!」
呼厥左統設喃喃自語,左臉上還未結痂的傷口仍在淌著鮮血。
刺鼻的腥味鑽進鼻腔,那味道正如貫穿天塹峽谷的血雨腥風。
四大統設勒住馬,戚戚然地遙望著李祀……
玄色鎧甲染著鮮血,更顯得肅穆悠然。
那道赤紅虛影雖然虛弱了一些,但經歷過沙場鮮血的洗禮,凶煞殺意更加凌冽。
似乎連峽谷的刮來的風,都夾雜著如刀鋒般的戰意。
「不……不能放他走!!必須在這裡殺了他!」
「這樣的武將,決不能活著回到大康!」
「……殺了他!否則長生天的光輝,將永遠照耀不到那片肥沃的土地!」
「阿史那的部族!全軍衝鋒!碾碎他們!!……」
如果說,先前的呼厥軍還只是試探。
還在體面的展示著,對於勇猛武者的敬重。
那麼,當李祀單人粉碎百騎鐵浮屠之後,留給呼厥人的就只剩下了恐懼和夢魘。
這裡始終是戰場,不是禮儀的擂台。
戰爭的本質,就是不擇手段地以所有殘酷血腥的方式毀滅敵人!
四大統設齊聲高呼。
眨眼之間,兩百騎鐵浮屠為先鋒,數千輕騎兵跨刀持戈,攜著山呼海嘯之勢湧進峽谷。
一線天之下的通路很是狹窄,僅有十幾丈寬,兩側絕壁如刀。
數千鐵騎蜂擁進來,便再也散不開陣型。
如同一條鐵甲洪流聚成的長蛇,吐著信子蜿蜒撲向峽谷出口處那尊玄甲漢將。
修羅虛影無聲地咆哮著,但呼厥鐵騎沒有絲毫猶豫和膽怯。
無論你是如何英勇的武將,終究只是一個人罷了。
一百鐵騎拿不下,呼厥軍還有五百人、一千人、一萬人……
阿史那的彎刀,連傳說中雪山下的獨角巨獸也能夠獵殺。
區區漢將?呵呵!
李祀緩緩地撫平氣息,調理好躁動的氣血。
面對著呼厥鐵騎亮出的重槍,拋撒的箭雨,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笑的輕鬆寫意。
來了嗎?
來的正好!!
他高高地擎起方天畫戟,沒有攻擊,而是向上劃出一道旗語。
「轟隆!轟隆!轟隆!」
眨眼之間,一塊塊足有半人高的千斤巨石,從崖上轟然滾落!
早已埋伏在兩側崖頂的玄甲親衛,終於等到了主君的將令,此刻正玩命地將準備好的巨石推下。
此刻的峽谷通道里,數千騎兵將前後擠得水泄不通。
躲無可躲,退無可退。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巨大滾石帶著毀滅的威勢,碾壓而來。
一瞬間,峽谷內。
血肉橫飛,馬嘶人嚎。
前一刻還氣勢洶洶的騎隊,下一刻便被碾得七零八落。
「呼厥蠻夷,給吾死來!」
李祀大喝一聲,將全身的血氣鼓盪激起。
血焰升騰,身後的阿修羅影再次恢復三丈高的巨大身軀。
一個堵在出口處,將零星逃出的呼厥騎兵盡數斬落。
這個誘敵深入的計謀並不複雜,但能夠奏效的關鍵,在於李祀本身。
所謂: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若沒有這等神威武將,激起呼厥深入骨髓的野蠻凶性,便是玄甲軍做再多埋伏準備,也無濟於事。
李祀暢快地揮舞著方天畫戟。
只感覺胸膛那股殺氣在呼厥人命的滋養下,一點點地生長壯大著。
……但是,戰場瞬息萬變。
四大統設也並非酒囊飯袋,草原人沒有系統學過軍法,但他們野獸般的本能瞬間意識到。
無論李祀和玄甲軍何等精銳,始終不過數百人而已。
呼厥鐵騎足有數萬之眾,冷靜布軍的情況下,並不是這一處天塹就能夠擋得住的。
「咻咻咻!」
左統設大手一揮,密密麻麻的箭雨當即朝著峽谷頂上拋射而去。
秦寶當機立斷,分出百人舉盾結陣,拼盡全力擋住大部分箭矢。
但箭雨終究是太急太密太強。
第一波箭雨落下,盾面就釘滿了白羽;
第二波重箭拋落,盾板還是碎裂開來,許多持盾的玄甲弟兄連盾帶臂皆被刺穿。
數百玄甲軍不斷地出現傷亡,卻沒有多少哀嚎。
甚至有些親衛,耗盡最後一分氣力,將一塊巨石推落之後,才安心地闔上眼睛……
四大統設無需複雜商議,只是幾個眼神交流後,就默契地拉開騎陣,分兵湧上。
箭雨持續壓制著崖頂的玄甲軍,肉眼可見地延緩了巨石滾落的密度。
左統設軍令嚴苛,重甲騎士如同鐵甲洪流一般,一浪一浪地正面衝擊著峽谷通道。
前後兩名統設各帶領萬餘騎兵分開列陣,如同攻城戰一樣,攀著岩壁侵略而上,包抄玄甲親衛。
李祀不知疲憊地武動著戰戟。
但呼厥鐵騎如同兇狠的狼群,悍不畏死地撲殺而來。
終究……他的力氣開始減弱,血氣逐漸萎靡,阿修羅影黯淡得幾近透明。
此刻的他,甚至在依靠著渾身肌肉傳來的刺痛感,來維繫著神智的清醒。
千鈞一髮之際。
大地再一次震動起來。
一片更沉、更齊、更厚重的馬蹄聲,從呼厥大軍的左後側轟然碾來!
那片金吾衛的牙旗在風沙中獵獵作響。
陸同一馬當先,率領精銳騎兵撞進呼厥軍陣之中。
不僅如此,另外一側!
巡疆衛騎也恰到好處地奔襲而至,剛剛被李祀擢升的副將,帶領著兵馬從右後側殺向呼厥騎兵。
突襲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迅猛攻勢雙重疊加,轟然撞碎了呼厥鐵騎的軍陣戰法!
正當呼厥人陷入突如其來的慌亂之時。
太子李興披著染血的甲冑,帶領著剛剛剿滅西蠻後,回援而來的一萬精銳從後方撲來。
三面齊進,攻守易形!
大軍行進攻伐,務求軍列合整,氣勢凝結才能發揮人馬戰力。
如今呼厥鐵騎軍勢已散,士氣當場衰敗潰散。
紛亂的鐵騎,甚至相互撞在一起,混亂得像一群無頭的蠅蟲。
四大統設還想重振軍列,但已經殺紅眼的大康人馬,頃刻間就撲滅了這最後的火星。
「我們……失敗了……」
左統設臉上的傷疤又崩裂開,疼痛終於喚醒了他的理智。
「嗚!嗚!」
短促的號角聲響起,呼厥騎兵聞角而散。
在丟下數千殘兵屍首之後,剩餘的呼厥人齊齊地向北面逃去。
那裡,是草原的方向……
李祀用僅剩的幾分力氣,將方天畫戟投射而出,把峽谷內最後一名鐵浮屠釘死在地。
終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這場戰,總算告一段落。
「……果真……如此麼?」
沒來由地,他的心頭忽然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