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右大牧場。
西蠻部族歷代在此放牧生息,已有數百年的歷史。
在這片水草豐美的地方,這些遊牧民的日子過的緩慢而悠長。
中原皇朝的更迭變遷,其實對他們這樣的邊陲小族來說並沒有太大的影響。
無非是一朝天子一朝民。
誰坐龍庭,他們便向誰稱臣納貢,這種納頭便拜的態度已經成為了西蠻人的本能。
「但是,你們不該參與叛亂!」
一方由青石搭建的祭台之上,前祟皇女楊令儀眼神冰冷地看著腳下。
幾十名西蠻人手腳都被綑紮著,口中塞著腥臭的毛皮,掙扎地發出嗚嗚的哭聲。
他們都曾是西蠻部族的統治貴人,如今卻連階下囚都不如。
「你們這些下等的族裔,竟然膽敢參與偽康的謀反叛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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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本主以大祟皇室之名,判爾等……
極刑!!!」
楊令儀素手覆下。
身後那尊盤桓如山的九嬰,慢慢地垂下一顆頭顱。
那張吞天食地的巨口緩緩張開,腥風席捲而下,將幾十名西蠻貴族的哭嚎盡數吞沒。
只是一瞬,祭台之下,再也見不到那些扭曲的身影。
似乎味道還不錯,九嬰滿意地從鼻間碰觸一道血腥煞炁,向整個西蠻族群彌散開來。
煞氣所過之處,草葉萎靡,牛羊伏地。
十幾萬西蠻族人連忙跪了下來,朝著祭台的方向連連叩首。
偌大的草原,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楊令儀冷冷地看著這些匍匐在地的西蠻人。
昔年,他們也是這樣跪拜著向大祟俯首稱臣,年年朝貢牛羊馬匹,恭敬的像個蠻奴。
然而,當那偽康李氏掀起謀逆,叛亂的戰火綿延到這蒼涼的隴右時。
這個小小的西蠻部族,竟然敢攜著人馬加入偽康的戰列,向大祟舉起了刀兵!
他們怎麼敢的?
所以,當繼承皇室魔星的皇女脫出盛京,她的目光第一時間投向了這裡。
隴右道有一望無垠的荒原和草地,有生生不息的遊牧族群,足以供養九嬰逐漸復甦。
這片縱深廣闊的戰略要地,將會成為大祟復興的火種。
而她,楊令儀。
將肩負起皇室嫡女的命運。
讓這個天下,重新回到大祟的儀軌之上!
良久,一側有信使騎馬趕來。
風塵僕僕地向楊令儀稟報導:
「貴主,幾方皆已聯絡妥當,請您定奪!」
楊令儀轉過身,遙遙望著中原大地的方向。
她身上的紅裙在風裡獵獵作響,口中喃喃道:
「那就……點燃這天下的火焰吧!」
……
盛京城外,渭水滔滔。
李祀站立在肆意奔流的河面之前。
握住方天畫戟的剎那,胸膛的殺意瞬間奔湧起來。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獨占千百鐵騎的峽谷口。
心念一動,戰戟自然地舞動起來,將戰場殺伐得來的真實經驗,皆數反饋於武藝招式之中。
忽而橫掃重劈,招式大開大合,殺伐果斷。
驀地招式一變,變得穩紮穩打,法度森嚴。
最後又輕靈了,鋒刃連綿不絕,諸般招式變化無窮……
方天畫戟是一把奇妙的兵器。
不如重錘巨斧的分量大,也不像刀劍那般技巧敏銳。
它是一種全面均衡的武器。
若是重型武器的威勢和壓迫力有十,那戰戟只有八。
若是刀劍的靈巧技藝達到了十,戰戟也只有八。
但真正的關鍵就是,無論攻擊範圍,鋒刃靈巧,劈斬重擊……戰戟全都有八成精髓。
其實這是一件極其難以駕馭的兵器。
就如同白打是赤手武技的融合一般,戰戟武學也需要將諸多兵刃融會貫通。
到那時,戰戟對刀劍可以先攻破刺,對重錘能夠以巧破拙……
李祀將自己重新帶入到了那個血腥的戰場。
呼厥的彎刀不可謂不鋒利,但他們會輕易地被戟月卡死動力。
李祀只要順勢一削,橫過來的鋒刃就足以掃過脖頸。
同樣的,箭雨、馬槊、長矛……皆有破解之法,皆可瞬息殺滅。
李祀手中的方天畫戟越武越快,招式在血氣的熔鑄之下越發的圓潤寫意。
鋥光瓦亮的戰戟上,漸漸升起一縷縷赤紅的光焰。
揮舞破空的時候,發出雄渾爆裂的呼嘯之聲。
終於,數十套戰意衍生的招式框架融匯收斂。
血焰凝於戟鋒,斬出龐然一擊!
一道赤紅色的戟芒殺進渭水,瞬間激起數丈高的浪牆。
波濤逆卷,連河面都被截斷了一瞬息。
片刻之後,河水才轟然合攏,繼續奔流向前。
旁邊觀戰的秦寶和眾名親衛,呆若木雞,過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殿下,你這一招……可有名字?」秦寶說話都還有些結巴。
沒來由的,他的腦海中突然想起那頭九嬰異種。
《大康異種志》將這些天地異生的怪獸,劃分為地厲獸與天魔星。
如封豚、朱厭、彘虎……那一類地厲凶獸,還屬於人間的異種。
而那些攪動人世的天魔星,卻是應天下大劫而生的災星。
「三十六尊魔主應著天上星宿,南斗群星主生,北斗七星殺伐……
這招為殺戟第一式,就以北斗天樞為名……
叫做:貪狼殺!」
貪狼者,北斗第一星,主殺伐大兵。
秦寶仔細品味一番,笑著道:
「殿下取的,當真是好名字。」
「你這糙漢,學人家拍什麼馬屁……我就算取名叫『打狗式』你不也會說好。」
李祀笑了笑,無聲無息地散去凌冽殺意。
周圍的空氣都似乎輕了一些,眾親衛齊齊鬆了口氣。
李祀點起人馬,正要帶隊進山巡獵。
忽然,盛京城的方向傳來一陣密集的軍鼓。
李祀頓住腳步,眉頭驟然一緊:
「這是,戰鼓?!!」
……
此時此刻,盛京城外。
五路密探策馬而歸,出行時每隊十二人的編制,總共回來的僅有七八人。
密使背後插著三支纓旗,這是軍事大急的標誌,比起八百里加急還要緊迫。
縱馬行過鬧事大街,行人務須避讓。
可以直接跨馬疾馳進皇城,無需稟報,入朝面聖告急。
只聽得,聲嘶力竭的呼喊在太和殿內響起:
「啟稟聖人!
反了,全都反了!
四方烽火燃,天下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