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將修羅,威不可擋。
那尊三丈血影踏著萬軍屍骸,傲然挺立。
李祀眸光所至,竟無一人敢與之對視。
下一瞬,踏雲步再啟。
人即是戟,戟即是人。
那一人一戟,化作一道赤紅風暴。
所過之處,彎刀斷折,旌旗倒卷,無人能擋其鋒。
硬生生地在蠻軍陣中犁出一條血路。
剩餘幾頭猲狙,還在躊躇猶豫的當口。
李祀擎住方天畫戟,揮出陣陣赤芒。
兩記貪狼殺,又帶起兩個獠牙畢露的赤色獸首。
「貪狼殺!」
兩道猩紅弧光先後斬出,如同兩弧血月交匯。
左右側那兩頭猲狙,瞳孔還留住滿滿的恐懼之色,兩顆獸首便沖天而起,頸血噴湧出來足有一丈多高!
剩下三隻猲狙終於嚇破了膽。
說到底還是獸,野性本能的最深處仍是對死亡的恐懼。
當那柄滴血的戰戟轉向它們時,三頭猲狙齊齊哀鳴,夾著尾巴便想要分散奔逃。
「想跑?哪裡走!」
李祀腳步重重踏在地面,整個人迸發進前。
輕鬆一躍,就壓在一頭恐懼最甚的猲狙背上。
那頭跑得最慌的猲狙只覺背上一沉,一隻環繞著烈烈血焰的手掌,已經按在了它的頭頂。
「臣服,或者死!」
他的聲音冷得像數九寒天的風,滔天殺意煞然爆發,壓得這頭異獸不敢反抗。
猲狙嗚咽一聲,赤瞳中的凶光盡數熄滅,只剩下深入獸骨的畏懼。
它伏下頭,把脖頸最脆弱處亮了出來,以示恭敬。
「駕!」
李祀血焰在掌心一催,那頭猲狙哀鳴一聲,卻不敢有半分違逆。
當即四爪翻飛,馱著他朝中軍奔馳而去。
異獸腳力遠勝良駒,那面『楊』字纛旗,眨眼便在眼前。
「五十步,三熄可至……楊令儀,坦然受死吧!」
方天畫戟在手,鋒刃上血焰吞吐,神將殺意如荒野上的颶風,直直刮向後祟中軍。
「李二郎,我還是小看了你……」
中軍高台之上,後祟皇主·楊令儀,冷冷地看著那尊從七頭異獸加上萬軍包圍里殺出來的赤紅神將。
她的臉上,終於露出驚異神色。
沒想到,世間竟有人勇猛至此!
七頭猲狙,百騎鐵浮屠都困不住;
三輛骸獸車,萬軍合圍都碾不碎。
這個男人,仿佛生來就是為了掀翻一切常理。
她的目光從戟鋒移到他臉上,那點驚異里,竟還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東西。
「不過……就到這裡吧……」
紅唇輕吐,竟沒有一絲懼色。
楊令儀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向前邁了一步。
站在高台的邊緣,仿佛這樣可以更加容易地看清楚那個越沖越近的身影。
高台之下,李祀神色肅然。
「殺了那個妖女,涇州就能保全,關內道就能安定……
大康百姓,就能少遭受一些戰火摧殘!」
他胸膛的殺意越來越熾熱,像是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
然而,忽然之間。
地面深處,一陣悸動自下而上,悍然襲來。
那震動初時很輕,但隨後越來越劇烈……
仿佛有什麼大恐怖的存在,正在緩緩甦醒。
李祀的衝鋒勢頭驟然凝住了,不是不想繼續突襲衝鋒。
而是,任他如何壓迫懾服,胯下那頭猲狙只是趴伏在地上,再不肯動彈。
那頭異獸像只鴕鳥一般,把腦袋扎進了黃沙地立,四肢軟得像沒了骨頭,連哀鳴聲都沒有半點。
能讓一頭異種嚇成這樣的,天地見唯有……
天魔星!!!
剎那之間,李祀心臟砰砰狂跳。
通透感知本能地傳來巨大的死亡威脅……汗毛炸起,血液發涼,似乎再進前一步便是必死之局。
要離去嗎?
可那妖女就在眼前!
李祀不想錯失良機,武道之心,勇往直前。
他棄了猲狙,前腳踏地,運轉踏雲步,就準備強沖那最後的五十步。
這點距離,他未必不能在那個巨大恐怖破土之前,先把戟刃架上那妖女的脖頸!
突然,一道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
「二弟!二弟救我!二弟快救救我!」
那個聲音悽厲慘然,如同鬼怪哭嚎,正從側後方的亂軍深處傳來。
李祀的身形猛地一頓,轉頭望去。
只見,蠻軍陣中。
一匹戰馬馱著個杏黃色的身影,朝著陣外荒野處,發狂似的狂奔而去。
那匹馬上的人蓬頭垢面,死死抱著馬頸,任由黃袍在風裡胡亂翻卷。
他的身後,幾騎蠻兵正嗷嗷叫著試圖追趕。
鋥亮的彎刀還有十幾步就要紮上馬豚。
龐大軍陣中,成千上萬的蠻軍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涇州城上,劉感、秦寶、玄甲軍……還有滿城頭的軍民都清晰地看見了那個黃袍身影。
通透視覺內,李祀看的最為真切。
那馬上之人,的的確確就是『失蹤』已久的大康太子·李興本人。
現下,可不是那個黑燈瞎火的城門口。
大康與後祟兩方,十多萬雙眼睛都在盯著,看著,注視著:
大康的太子,正披著杏黃蟒袍,在萬軍之中奔逃呼救!
他若視而不見……總歸是曾經給過自己武道幫助的太子長兄。
更重要的是,就算他還想要再往前,那股恐怖氣息越來越濃厚。
藏在深處的那尊天魔星,既已漏了氣息。
再想殺楊令儀,幾乎便是不可能了。
前有魔星阻擋,後有太子需援。
罷了罷了……李祀僅僅思忱一瞬,就做下決定。
「孽畜,我們走!」
他抬手抓起猲狙,一巴掌抽在獸頭之上。
那頭異獸狡猾心思,知曉了這尊修羅的意思,明白不用再去衝擊那中軍處的恐怖存在。
它如蒙大赦,當即扭過頭便朝著陣外狂奔而去。
短短十幾息,就後發先至。
李祀長戟橫掃,將追在太子身後的幾騎蠻兵盡數斬落。
「太子!勒馬!」
他連連喝聲。
可李興像是下丟了魂,任由那匹瘋馬將他越馱越遠。
李祀這一離開,那股壓得萬千蠻軍喘不過氣的殺意驟然一松。
蠻軍陣中,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隨即,數萬刀兵再次豎起。
中軍大纛下,楊令儀站立高台,遙遙望著李祀遠去的方向。
「可惜了,沒有上當。」
她緩緩走下戰車,望向大康的方向。
身後,大地裂開一道縫隙,黑氣翻騰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