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文氣?
麥元宵豁然想起趕考路上經過長沙府,和同伴造訪嶽麓書院時,聽到武宗教習駱正清對於文氣的講解。
他立刻大撤步,拉開和對方的距離。
掌上的力道卸掉大半,同時真氣猛然一催,想將那股滲進來的文氣逼出去。
真氣一提,他發現自身丹田中的真氣運轉比平時滯澀一些,似乎有細密絲線纏繞在經脈壁上,使得每一縷真氣流過時都要多花那麼一丁點力氣。
他在心裡默默一算,大約慢了一兩分。
這點差距說大不大,但對旗鼓相當的對手來說,足以造成顛覆性的影響。
張自來見他撤步,並沒有選擇追擊,而是站在原地,嘴角笑意不變:「兄台可曾聽說嶽麓書院文氣?
若你只是一味催動真氣去沖,反而會讓文氣滲得更深。」
麥元宵心道:「果然是文氣」。
可他之前也只是聽駱正清介紹過,從未有機會領教過。
昭德武院的教習也沒有教過如何應對,他以往學的全是實打實的筋骨皮肉、拳來腳往,像這種將真氣當做墨汁往人經脈中滲的打法,一時讓他有些手足無措。
但十幾年的打磨告訴他,此刻最重要的是不要自亂陣腳,優先穩住根基。
他重新紮了個低馬,將重心沉下去。
沒有急於出招反擊,而是先感受自身體內真氣被文氣干擾後的狀態。
張自來也沒有趁機攻過來,文氣的特點是慢工出細活,在對手體內留存越久,效果也好。
尤其是那種第一次接觸的,經驗不足,很容易越應對越亂。
到時,他容易不戰而屈人之兵,輕鬆獲勝。
麥元宵一邊維持樁架,一邊在腦海中快速思考應對之法。
虎嘯金鐘罩的防護對內力滲透未必管用,開山拳走的是震懾路線,龍之力一旦激活,對下午場的影響巨大……
等等!
真武遺風!
這個特性是讓自身真氣帶上真武盪魔餘韻,與敵交手時,餘韻可滲入對方真氣中,將其整體實力壓制一成。
如果對方是走陰邪路線的,壓制效果翻倍。
自從解鎖這個特性後,麥元宵一直沒有機會使用。
眼下他受到文氣的壓制,如果用真武遺風來壓制張自來呢?
如此一來,或許可以將對手也拉到跟他一樣的「低度」,雙方就能回到同一水平線上。
麥元宵當即心念一動,激活真武遺風。
丹田深處的真氣提起,傳來一股震撼,猶如鐘磬被輕扣後餘音未盡。
那震顫順著經脈一路漫過肩膀,沿著手臂往外走。
他握緊拳頭,隔空朝著張自來的方向轟出一記氣炮拳。
張自來眉頭一動,看到麥元宵的右拳飛出一個透明的炮彈,筆直飛向自己這邊,威力不俗。
他當即雙掌交疊應對,雙手前推,以真氣凝結護盾,將炮彈向上一推。
氣炮拳在半空中炸響。
張自來沒有受到傷害,但臉上原本輕鬆寫意的笑容卻僵住。
他驟然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像是從內部被撩撥了一下,胸腹間那股綿韌的文氣運轉忽然出現一道裂縫。
那裂縫就像河道中詭異冒出的一塊暗礁,使得文氣流過時必須被分流再匯合。
麥元宵第一時間捕捉到對方的變化。
不僅如此,他還發現自己體內那股滯澀感正在快速消退,仿佛堵在經脈中的文氣被什麼東西給沖刷走了。
不但壓制了張自來一成,還成功消掉自身的掣肘?
麥元宵不禁心神一振。
原來真武遺風的效果不止於自保!
對面張自來的狀態受到影響,深吸一口氣,重新調整架勢,似乎在與體內的壓製做著對抗,但明顯沒有成功。
此消彼長,攻守易位。
麥元宵可沒有打算放過這個大好時機。
他腳踩踏水步,趁病要命般急速逼近張自來,不給對方遊走的空間。
同時,右拳從腰際翻出——開山拳,「破岳」。
拳面破空時帶出一道低沉嗡鳴,狠狠砸在張自來臨時撐起的護體真氣上。
張自來明顯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文氣又塌了一截,像是被人從地基底下抽走一層泥沙。
拳勁穿透他的防禦層,雖已卸去大半力道,但殘餘部分仍將他震得往後連退數步,腳後跟踩到擂台邊緣的白灰線才堪堪穩住。
拳意?
張自來抬眸看向麥元宵,眸底滿是詫異。
台側的考官看了一眼張自來腳底的界線,銅鑼當即敲響:「勝負已分。麥元宵勝。」
張自來穩住身形,臉上有些許蒼白,深呼吸幾次後漸漸平復。
他的嘴角重新彎起,笑容變回從容,真誠中透著意外:「竟是拳意,在下領教了。話說,不知可否請教,剛才那一手是什麼路數?」
麥元宵知道對方的疑惑,言簡意賅回道:「沒什麼,就是一種內功路子,正好克制貴院文氣。」
張自來點了點頭,識趣沒有深入追問。
……
觀武台上,章寅午一心多用,將大校場上一百場擂台戰同時收入眼眸。
那幾個聲名在外的一甲種子確實名不虛傳,年紀輕輕就入了化勁,即便面對年長的化勁舉人,同樣應對有餘,穩穩取得勝利。
但他方才注意到了令他大感意外的一處細節。
一場勢均力敵的暗勁武者較量中,他竟然感覺到了熟悉的血脈力量。
「真武血脈?」
章寅午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還是那副閒庭信步般的從容,可內心卻不停冒出問號來。
真武血脈是武當真武系的傳承,只有武當派的核心弟子才有機會覺醒。
可江湖弟子,不能參加武考,若想入仕,直接走舉賢制即可,一步就能成為天子門生。
他的目光不露痕跡落在一處擂台上,那裡有一道年輕的身影正穿上外袍步出場地。
看起來好面生,約莫二十歲的年紀,之前絕對沒看過他的畫像。
章寅午放下手中茶盞,若無其事起身,走到城牆邊,似乎要更近一些觀看擂台上的較闈。
實則目光下垂,落在城牆下一道正在啃著干餅的身影上。
隨後聚音成線,向那人下達指令:「高歌,東南向,距你大約一百八十步的那個正在走路的年輕人,查一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