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來找
夜漸漸深了，酒也喝了大半。
四人依舊說著話，時不時哄堂大笑。
外頭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時辰不早了。
就在四人打算收拾碗筷，各自回房休息時，院門那邊傳來一陣腳步聲。
四人同時朝院門看去，一道修長身影站在門廊下，竟是溫如玉來了。
溫如玉站在院門口沒有急著進來，而是先朝院內掃了一圈，看到四人圍坐在樹下喝酒，這才露出一個淺淺笑容，風度翩翩拱了拱手：「四位好雅興。這麼晚還在喝，在下沒打擾吧？」
麥元宵站起身來，雖然心中有些疑惑為什麼這個貴公子會來這種地方，但還是客氣回禮：「溫公子，這麼晚了，怎麼有空過來？」
溫如玉款款步入後院。
在桌邊站定，目光落在麥元宵和何有為身上。
他從袖中取出兩封紅紙燙金請帖，放到兩人桌前：「今夜冒昧登門，是代齊王殿下送帖。
明日晚上，齊王府設宴，專為嶺南道幾位新晉進士慶功。
溫某和林公子也在受邀之列。」
麥元宵低眸看了一眼桌上那兩張請帖，又抬眸和何有為交換一個眼神。
「齊王殿下有心了。」麥元宵嘴上客客氣氣，但話鋒一轉，「只是，明晚怕是不方便。」
他將目光停留在李玄胤和周慕容身上。
兩位好友臉上雖然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但那種微妙的沉默已然說明一切。
溫如玉顯然注意到了，順著麥元宵的目光掃了李周二人一眼，頓時明白過來。
「溫某曉得了。」他微微頷首，沒有多說什麼，「那在下就不打擾諸位雅興了。請帖留下，改日得空，齊王府隨時掃榻相迎。」
說完朝四人拱了拱手，轉身走出院門。
院中短暫安靜了一下，李玄胤率先打破沉默：「靠！真會挑時候。」
麥元宵沒有接這個話，而是拿起那兩張請帖，看向何有為：「何兄，你怎麼看？」
何有為接過自己那張請帖，掂了掂，咧嘴一笑：「我沒什麼看法。你不去，我一個人去多沒意思。」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混不吝的灑脫：「再說，齊王請的是你我這兩個上榜的，溫如玉看到李兄和周兄，全程都不提一嘴。
這算什麼？看人下菜碟？要不要這麼當面？
我們四個，一路從嶺南走到洛陽，同吃同住同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哪有慶功的時候把兄弟扔下的道理。」
李玄胤聽完嘿嘿一笑，這番話顯然很對他的胃口。
周慕容寬慰道：「其實，你們大可不必顧忌我們，齊王府的宴席，去不去是你們的自由。
往後入朝為官，人情世故、你來我往，都是無法免俗的。
有一位王爺設宴款待，對你們的前途來說，也不是什麼壞事。
不過，話說回來，會試放榜後，朝廷很快就會敲定殿試的時間，想來也沒幾天。
我和李兄是解脫了，你二位可還要繃緊一些，全力應付殿試，萬萬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出差錯。
如果可以，這些天閉門謝客，安安心心養好狀態，比吃什麼慶功宴更好一些。」
麥元宵微笑點頭：「何兄周兄所言，與我不謀而合。」
李玄胤一聽，端起碗中余酒：「那還廢什麼話！喝！喝完睡大覺！」
「走一個！」四隻酒碗又一次撞在一起。
次日下午。
高升客棧門前，夥計正坐在門檻邊上，擇著一把水靈靈的小白菜，突然聽到街面上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噠噠噠敲在歸義坊的青石板路上，跟下暴雨似的，又急又密。
跟著，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唏律律停在客棧門前，馬上那人翻身下來，靴子落地時，衣袍揚起一小片塵土。
他連韁繩都顧不上往拴馬栓上系，隨手朝馬鞍上一搭，便三步並作兩步往客棧里沖。
正在前堂伺候幾桌客人的掌柜，餘光看到一道墨綠色身影氣勢洶洶跨過門檻。
那人一進來就虎視狼顧，眸間滿是威嚴。
在洛陽這種地方，見慣大人物的客棧掌柜，頓時心中咯瞪一聲，趕忙碎步迎了上去，小心翼翼抱拳搭話：「客官，您這是————」
譚子昉壓根沒有看掌柜的，而是注意到視線盡頭是一條廊道：「那裡是通往後院客房的？」
掌柜的點了點頭：「是————」
才剛吐出一個字，譚子昉拔腿就走。
掌柜的不明所以，趕忙在他身後緊隨：「客官，客官，您有什麼事————」
譚子昉已經闖入後院，院子裡靜悄悄的，一排客房都閉著門窗。
他便扯著嗓子喊道：「麥師弟！麥師弟！」
掌柜的追了上來，頓時明白這人要找誰：「客官，您是要找嶺南來的麥公子嗎？」
譚子昉回過身來，看了掌柜的一眼：「沒錯。他住哪間房？」
「您是？」
「我是他師兄。」說著，譚子昉從身上摸出一塊令牌。
掌柜的眼尖，一下子認出那上面刻著的「京畿左軍」和「游擊將軍」字樣，當即嚇了一跳，態度更加恭謹：「將軍恕小人眼拙————」
「免了。我師弟在哪？」
「那間。」掌柜的指了一個方向，見譚子昉就要闖過去，趕緊叫住，「將軍稍慢！麥公子不在！」
「嗯？那他人呢？」
「麥公子和他的幾位朋友一上午就出門了，這個時間點，麥公子興許又去嶺南會館了」
剛聽到「嶺南會館」四個字，譚子昉雷厲風行轉身，沿著廊道回到前堂，眼看著已經邁過門檻。
翻身上馬後一抖韁繩，馬蹄重新敲響青石板路面，往通濟坊方向疾馳而去。
掌柜的望著那道來去匆匆的背影和門前被馬蹄揚起的一片塵土，不由得搖了搖頭咂了咂嘴。
「這麥公子還真是貴人事忙，昨天剛放榜，昨晚就有王爺遞請帖，今天又有軍方師兄上門相見————」
昨晚上，麥元宵四人在後院樹下喝酒聊天，掌柜的在前堂也是聽了個七七八八。
後來溫如玉來到客棧，起頭就是掌柜的接待和引路的。
溫如玉代齊王遞帖，自然被掌柜的看在眼裡。
這麥公子不簡單啊————掌柜的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