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洗漱了一下，梅原出門的時候，也才六點出頭。
「我建議你把上午上課的書都帶上，免得訓練完了沒時間回寢室。」班長說。
「靠，這要訓練多久，一早上？」
「差不多吧。」
「我後悔了，把我名字劃了吧。我不報這個了，我去跑一百米。」梅原說。
「你想得美！」
班長差點跳起來，「告訴你，名單已經上報到校委、市委和省委了，沒得改。」
「神他媽市委和省委……」
現在後悔也沒用了，梅原仰頭嘆氣，將上午的課要用的書塞進書包。
收拾完準備下樓，班長還在那裡站著。
「走啊？」
「等會兒，還有別人呢。」 班長起這麼早，騷擾的也不止他一個人，文管專業男生有團體項目的都被他喊起來了。
當然，也就第一次集會訓練要他來喊，之後就要看各人的自覺了。
稀稀拉拉，最終五六個人跟著班長一起下樓，來到b區操場上。
而此時，操場上已經有不少人了。
每個專業似乎都是一樣的安排，一個個班長就像牛羊販子，牽著一群無精打采的牲畜前來叫賣，差別就是梅原脖子上沒拴著繩子。
「兩人三足，兩人三足的在哪裡？」
「兩人三足在這邊！」
「好，你過去。」
「四方拔河，四方拔河——」
「拔河的來這邊！」
「好，你去那邊。」
叫賣了半天，終於輪到梅原的齊心協力跑了，他被賣到一個高個子男生面前。 「你好，哪個專業的？」對方問。
「文管的。」梅原說。
「文管的……」高個男生看了看手機，「蘇葉，還是梅原？」
梅原愣住。
「……梅原。」
「好。你掃我，加個群，以後訓練在這個群里通知。」
「好……」
梅原拿出手機掃碼加群，又看了看女生那邊，仔細張望幾眼，果然看到了懵著的蘇葉，也不知道是不是還沒睡醒。
又過了一小會兒，她被分配到這邊來了。
發現梅原，蘇葉有些驚喜地笑了一下，大概沒想到同組的還有個稍微有點熟的人。
「你也報了這個？」
梅原主動開口，心底則在腹誹她昨天晚上居然一個字沒提運動會的事情。 蘇葉嘆了口氣，「我怕分到一千五長跑，感覺這個比較輕鬆，就報名了……但居然還要每天早起訓練，現在已經在後悔了。」
梅原沉默。
簡直一模一樣的心路歷程。
「你也是文管的？」剛才那個高個男生走了過來，看了看手機里的名單，「蘇葉？」
「是。」
「來，掃我加群吧。之後訓練……」他還是一樣的說辭。
梅原則忽然想到，如果蘇葉在群里看到他……
而蘇葉掃碼加了群，也沒特意點開看一眼群成員，直接收起了手機。
「你女朋友好像報了一百米？」她看向梅原。
「嗯？嗯……她跑得還算快。」
「哎，早知道我也報跑步了，雖然也要練一練，但至少不用起這麼早。」蘇葉又嘆了口氣。
梅原望天，「我現在也是這麼想的。」 片刻後，管理學院齊心協力跑項目的十名男女，全都集合了。
一開始讓大家掃碼的高個男生，自稱李濤，工商管理專業的，性格相當積極，他自薦隊長，大家也都沒意見。
「我們先排下隊伍吧……唔，我看看。」
一番排列調整下來，梅原站到了差不多中間的位置，一邊是蘇葉，另一邊是公共管理專業的一個男生。
兩人分到一塊，蘇葉沒說什麼，但看起來還算滿意，她另一邊是個比她稍矮一點的女生。
「暫時就這樣吧，我們先跑一次試試。」
隊長分發綁腿，梅原接過，旁邊的男生招呼一聲，先把他和他的小腿綁到了一塊兒。
「高了吧，綁腳踝附近就行。」
「ok，我調整一下。」
另一邊，蘇葉綁了右腳，將左腳伸來，與他的腳並在一起。
按捺住莫名其妙的興奮，梅原低頭彎腰，將兩人小腿綁在一起。
梅原將纏繞彼此小腿的綁帶紮緊，然後搭上她的肩膀。
「都好了吧？」
隊長李濤在比較靠左的位置，扭頭看了看隊伍里的其他人，發令預備。
「預備——跑！」
每個人各有各的跑法，但作為整體，他們甚至沒跑出一步，人帶人，整個隊伍都被迅速帶倒在地。
「靠……」
「我去！」
一陣混亂。
「都沒事吧？」李濤最先爬起來，
「沒事……」
「好，整理一下隊伍，我們再來一次，先跑慢點，整齊最重要。」 梅原爬起來，左腳才站穩，剛要抬右腳，卻被蘇葉帶著一個趔趄，又趴下了。
「對不起！」蘇葉大驚，連忙蹲下來扶他。
「沒事……」
趴在地上，梅原只有一個念頭。
他一開始就錯了。
——所有與團體沾邊的項目，就不可能是簡單的項目。
個人發揮決定一切的單人項目，才是最簡單省力的。
再度爬起，梅原左右看了看，視線最後停留在李濤臉上。
「直接上口令吧，這種項目不能自由發揮的，現在這樣太混亂了。」
「怎麼說？」李濤沒明白。
「就是按口令統一出哪只腳。」梅原解釋。
李濤懂他意思了，「就是121嗎？」 「121不行。」梅原立馬說道，「1落左腳2落右腳，這都多少年的肌肉記憶了？」
尤其大半個月前，大一軍訓才剛結束。
「而現在大家左右腳綁在一起，121太容易造成混亂了。除了這個都行。」
蘇葉扭頭看他，臉上帶著些許驚訝，「你反應很快嘛。」
梅原只是笑了笑。
李濤反應也快，想了一下，說道：「那就換成『前進』吧。」
他看向隊伍最左邊的女生，提起聲音道：
「從左邊第一個人開始，間隔一個，依次舉手……
「好，現在舉了手的，『前』就是抬左腳，『進』就是抬右腳。沒舉手的就反過來。能聽明白嗎？
「大家都記住自己的口令，我們先來試一下。前——」
十個人連在一起的整體，終於邁出了緩慢而整齊的第一步。
「進——」 「前——」
「進——對就是這樣——前——」
在充滿節奏的一路「前進」中，他們還算平穩地從操場這頭走到了另一頭。
停下之前，梅原感覺到隊伍的節奏其實已經有些混亂了，不過這也不妨礙這是個好的開始。
混亂只是因為不熟練，多練習就能解決。
「大家走得很不錯！」
李濤很高興，因為他看到不遠處另一個學院的齊心協力跑隊伍，還在地上啃草皮呢，現在就他們走得最穩。
「好，我們現在慢慢轉個彎，還是剛才的口令，前——進——」
剛才走直線還好好的，到轉彎的時候，因為指令不明確，又變得松松垮垮，一片混亂。
「誒，不對不對不對——」
「不是這麼轉的！」
牽一髮而動全身，梅原很快又被帶倒在地。 「……」
再次跟大地零距離接觸，梅原未語淚先流。
他想跑步了……
跳遠也行，跳高也行，打籃球也行，扔鉛球也行。
哪怕把他丟在觀眾席，一邊看比賽一邊玩電腦，他也能接受啊。
梅原趴在地上，轉了個頭，與旁邊的蘇葉四目相對。
噗呲……
她沒忍住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你臉上沾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