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0號，紐約下東城。
江飛拖著行李箱站在門口，手機貼在耳邊。
老湯姆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貫的嚴肅。
「到了那邊，低調點。」老頭說，「別以為拿個大學冠軍就了不起。」
「夢之隊裡都是什麼人？NBA球星，全明星，MVP。你一個還沒進聯盟的新人，在那就是小字輩。」
「我跟老K通過電話了。他會照顧你，但不會太明顯。國家隊那麼多雙眼睛盯著，太明目張胆反而招人閒話。」
「所以你自己得爭氣。訓練好好練，別給我丟人。」
江飛靠在門框上，笑著聽。
「知道了老頭，你都說第三遍了。」
「三遍怎麼了？」老湯姆哼了一聲，「我怕你小子尾巴翹上天。」
他頓了頓，語氣軟了點。
「跟那些球星處好關係，多個朋友多條路。以後進了聯盟，抬頭不見低頭見。」
「但也別刻意巴結。」
「不卑不亢，懂不懂？」
「知道。」江飛說，「你放心吧。」
「行，去吧。」老湯姆最後叮囑一句，「有事打電話。」
掛斷電話，江飛深吸一口氣。
拉斯維加斯。
夢十一隊集訓營。
雖然只是陪練身份，但能跟NBA球星一起訓練，這種機會不是誰都有的。
二叔從洗衣房探出頭。
「阿飛，車來了。」
「來了。」
江飛拎起行李箱，跟二叔揮揮手，上了去機場的計程車。
四個小時後，飛機落地拉斯維加斯。
5月的拉斯維加斯，乾熱。
出了航站樓，一個穿美國男籃制服的工作人員舉著牌子等他。
「江飛？」
「是我。」
「跟我走吧。」
車直接開到UNLV（內華達大學拉斯維加斯分校）的訓練館。
夢之隊每年集訓都借這裡的場地。
推開門，球館裡相當熱鬧。
二十多個年輕人散在場上，有的熱身，有的聊天。
江飛掃了一眼，熟人不少。
安德魯·維金斯，喬爾·恩比德，馬庫斯·斯瑪特，朱利葉斯·蘭德爾。
都是今年參選的新秀，有的錦標賽上交過手。
還有幾個更年輕的面孔。
卡爾·安東尼·唐斯，高中生，已經長到2米1，壯得像頭牛。
賈希爾·奧卡福，高中生，內線腳步細膩。
德文·布克，也是高中生，投籃姿勢標準，一看就是得分手。
全是天之驕子。
再加上夢之隊正式名單的12個人，現場三十多號人。
維金斯正在練投籃，看見江飛進來，動作頓了一下。
眼神有點複雜。
八強賽被江飛正面打爆的陰影，還沒完全散。
恩比德也看見了他，嘴角抽了抽，沒說話。
江飛倒是大大方方，沖他們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他找了個空場地，開始自己熱身。
「嘿，你就是阿飛？」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江飛回頭。
平頭，短髮，笑起來有點靦腆。
德里克·羅斯。
江飛一眼就認出來。
風城玫瑰，最年輕的MVP。
雖然大傷之後狀態下滑，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依然是聯盟頂級控衛。
這屆夢之隊，他是隊長。
「德里克。」江飛笑著伸手，「久仰大名。」
羅斯跟他握了握手，上下打量他兩眼。
「帶領USC全勝奪冠，挺厲害啊。」
「運氣好。」江飛謙虛。
「運氣？」羅斯笑了，「把安德魯和喬爾都干翻了，這叫運氣好？」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維金斯。
「那小子今天訓練，一直被人問輸給你是什麼感受。臉都綠了。」
江飛樂了。
「那我跟他道個歉？」
「別。」
羅斯擺擺手：「年輕人，輸就輸了，技不如人而已。」
他靠在籃架上，語氣隨意。
「你現在人氣可高了。我隊友都在問你，說那個亞裔前鋒到底什麼來頭。」
「我跟他們說，別問，問就是怪物。」
江飛被逗笑了。
「德里克，你這是捧殺我。」
「當然沒有。」羅斯聳聳肩，「我看了你決賽的錄像，確實強。」
他忽然壓低聲音，湊過來。
「對了，你要簽名嗎？我這有筆。」
江飛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哈哈大笑。
「德里克，你要簽名的話，我可不會拒絕。」
羅斯也笑了。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挺投機。
從NCAA決賽聊到選秀，從紐約聊到芝加哥。
羅斯比想像中隨和，沒有MVP的架子。
正聊著，恩比德從旁邊走過。
江飛很自然地拍了拍他肩膀。
「嘿，喬爾。」
恩比德腳步一頓，回頭看見是江飛，表情有點不自然。
「……嘿。」
「最近訓練怎麼樣？」江飛笑著問。
「還行。」恩比德撓撓頭，「你呢？」
「也還行。」
兩人簡單聊了兩句，氣氛有點尷尬。
畢竟，江飛親手把堪薩斯淘汰出局。
雖然對位的是維金斯，但恩比德心裡多少有點疙瘩。
聊了幾句，恩比德藉口去喝水，走了。
羅斯在旁邊憋笑。
「看見沒，都有心理陰影了。」
江飛聳聳肩。
「比賽嘛，總有輸贏。」
第一天沒安排訓練。
大家見個面，認識一下，然後工作人員分配房間。
酒店就在訓練館旁邊，步行五分鐘。
江飛跟著工作人員上樓。
「你的房間在八樓，802，單間。」
江飛愣了一下。
「單間？」
「對。」
工作人員笑著說：「特殊安排。」
江飛心裡瞭然。
老湯姆的面子。
他刷房卡進門，房間不大，但乾淨整潔，一個人住足夠。
放下行李，他忍不住笑了笑。
有關係就是好。
至少不用擔心室友打呼嚕。
他後來才知道，維金斯和恩比德都是兩人一間。
其他大學球員也一樣。
只有他，單間。
這份特殊待遇，爽！
中午在食堂吃飯。
自助餐，種類豐富，營養搭配合理。
NBA級別的後勤，確實不一樣。
下午兩點，所有人回到球館。
體測。
雖然是陪練，但門檻不低。
體測不及格，直接勸退，候補的人多的是。
畢竟陪練的對象是NBA球星，你太弱了，起不到陪練效果。
二十多個年輕人，挨個測。
身高、體重、臂展、垂直彈跳、折返跑、臥推。
都是硬指標。
江飛排在中間。
輪到他的時候，負責記錄的工作人員抬頭看了他一眼。
「江飛？」
「對。」
「開始吧。」
垂直彈跳，助跑四十二英寸。
工作人員眼睛亮了一下。
折返跑，比NCAA平均水平快1秒多。
臥推，標準重量，18次。
臂展2米17，站立摸高2米72。
一項一項測下來，工作人員頻頻點頭。
這身體天賦，放在NBA也是頂級。
全部測完，二十多個人，暫時全留下。
能拿到陪練邀請的，就沒有天賦差的。
但工作人員說了，後續還有淘汰。
最終只留12個。
二十多個人，要砍掉一半。
江飛不擔心。
一方面對自己有信心，另一方面……半個關係戶嘛。
但他該認真還是認真。
體測的時候全力以赴，沒藏著掖著。
體測剛結束，老K教練來了。
邁克·沙舍夫斯基，67歲，頭髮花白，穿一件藍色POLO衫，精神抖擻。
杜克大學的傳奇教練，夢之隊的掌舵人。
他一拍手，所有人圍過來。
「歡迎大家來到拉斯維加斯。」老K的聲音不高，但很有穿透力。
「我知道，你們當中很多人，在大學裡、在高中里，都是核心，都是明星。」
「但在這裡，你們只是球員。」
「遵守規矩，服從安排，認真訓練。這是唯一的要求。」
他看向年輕球員們。
「陪練不是鍍金，訓練會很苦，強度很大。如果有人覺得受不了，現在可以退出，我給你報銷路費。」
沒人說話。
能來這的，誰也不想走。
「很好。」老K點點頭，「留下來的，就拿出態度來。」
「就算最後被淘汰，我也保證你們不虛此行。」
訓話不長，幾分鐘。
說完，解散。
第一天，讓大家適應環境。
解散之後，一個大鬍子湊過來，胳膊很自然地搭在江飛肩膀上。
詹姆斯·哈登。
「嘿，阿飛！」
哈登笑得很開朗：「晚上有空不？出去玩玩。」
江飛愣了一下。
「去哪？」
「賭場啊。」
哈登理所當然地說：「來拉斯維加斯不去賭場，等於白來。」
他指了指旁邊一群人。
蓋伊、考辛斯、德拉蒙德、歐文、法里德，都在。
「都去，你也來。」
江飛猶豫了一下。
他身上沒多少錢。
來之前二叔硬塞了兩千美元，說出門在外別委屈自己。
兩千美元，在拉斯維加斯的賭場裡，連水花都濺不起來。
但轉念一想，這也是跟NBA球星打好關係的機會。
以後進入聯盟，多個朋友多條路。
「行。」
江飛點頭：「我回房間收拾一下就來。」
「好嘞，樓下集合！」
哈登拍拍他肩膀，走了。
江飛回房間，洗漱一下。
打開錢包，數了數現金。
兩千美元。
他想了想，全都帶上。
主要是去見見世面，別不合群。
下樓，一群人浩浩蕩蕩往賭場走。
酒店旁邊就是凱撒宮賭場，步行十分鐘。
維金斯、恩比德、唐斯、布克這些年輕人也都去了。
想法都差不多，
跟球星搞好關係，以後用得上。
進了賭場，燈紅酒綠，人聲鼎沸。
老虎機的聲音，籌碼碰撞的聲音不斷傳進耳朵里。
哈登輕車熟路，帶著大家換籌碼。
江飛換了五百美元的籌碼，先在老虎機那邊玩。
簡單，不用動腦子。
玩了幾把，贏了幾十塊，又輸回去。
哈登在旁邊玩21點，手氣臭得不行。
連著輸四把，一萬多美元沒了。
他撓撓頭，看見江飛在旁邊玩老虎機，走過來。
「阿飛，你就玩這個？」
「嗯，簡單。」江飛笑道。
哈登看了看他手裡那點籌碼，大概明白了。
這小子經濟條件一般。
他大手一揮。
「今天你的消費我包了！來，跟我玩牌去。」
江飛也沒矯情。
「謝了登哥。」
「客氣什麼。」哈登摟著他肩膀，「以後進了聯盟，都是兄弟。」
兩人坐到21點的牌桌前。
哈登又輸了兩把，臉都黑了。
「媽的，今天手氣真背。」他把牌一推，「阿飛，你來，替我玩兩把，串串手氣。」
江飛也沒推辭，坐下。
第一把，牌面15，要牌。
來了張六，21點。
莊家爆牌。
贏。
第二把，牌面14，不要。
莊家16點，本來要輸。
結果莊家又要了一張，爆了。
又贏。
連著兩把，把哈登輸的贏回來一小半。
哈登眼睛都亮了。
「可以啊阿飛！幸運星啊！」
江飛笑了笑。
「運氣而已。」
又玩了幾把，有輸有贏，總體小賺。
哈登玩高興了，拉著江飛又去玩輪盤、骰寶。
一晚上，哈登輸了十幾萬美元，臉不紅心不跳。
江飛在旁邊看著都心疼。
十幾萬美金，夠二叔開好幾家洗衣房了。
但對哈登這種級別的球星來說，就是零花錢。
玩到半夜，一群人晃晃悠悠回酒店。
江飛贏了兩千多美元，全是哈登給的籌碼贏的。
他把籌碼換成現金，塞回錢包。
這趟，沒白來。
剛回房間，電話響了。
前台打來的。
「江飛先生，老K教練請您去他房間一趟。」
「現在？」
「對，他在1208房間。」
江飛換了件衣服，上樓。
敲門。
老K開門，穿件浴袍，手裡端著杯茶。
「來了？進來坐。」
房間是套房，客廳寬敞。
江飛在沙發上坐下。
「老湯姆跟我提過你很多次。」老K開門見山，「他說你是他教過最有天賦的球員。」
「老師過獎了。」
「不是過獎。」老K搖搖頭，「今天體測的數據我看了，確實好。」
他看向江飛，眼神裡帶著欣賞。
「在這訓練，有什麼不習慣的嗎？」
「沒有。」江飛說，「都挺好的。」
「那就好。」老K點點頭，「以後有什麼事，直接找我，不用客氣。」
「謝謝教練。」
聊了幾句，老K也沒多說什麼。
主要是認個人，表個態。
江飛坐了十分鐘，告辭離開。
回房間的路上，他心裡踏實不少。
老湯姆的面子，確實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