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明尼蘇達之前，江飛先回了一趟紐約。
下東城還是老樣子。
洗衣房的招牌曬得發白，華人超市門口堆著新到的貨，街角的烤腸攤冒著熱氣。
二叔看見他進門，把手裡的熨斗放下。
「阿飛回來了！」
二嬸從後廚探出頭，圍裙都沒解，圍著他轉了兩圈。
「瘦了，吃了沒？」
「二嬸，我剛下飛機。」江飛笑著放下行李，「餓了。」
「等著，我給你做飯去！」
二嬸風風火火進了廚房。
小叔江立真也從超市趕過來，手裡拎著兩瓶好酒。
爺爺江喜孟坐在沙發上，抽菸斗，看著江飛，嘴角壓不住地笑。
「好小子。」
老頭只說了三個字，聲音有點啞。
江飛走過去，在爺爺身邊坐下。
「爺爺，身體怎麼樣？」
「好著呢。」爺爺拍拍他的手，「你在外面好好打球，別惦記家裡。」
晚飯很豐盛。
紅燒排骨、魚香肉絲、清蒸魚、餃子，擺了滿滿一桌子。
一家人圍坐，說說笑笑。
二叔喝了點酒，臉紅紅的，不停給江飛夾菜。
「到了明尼蘇達，別委屈自己。」他說，「吃好點，穿暖點。那地方冷，比紐約冷多了。」
「知道了二叔。」
「錢夠花不？不夠跟家裡說。」
江飛笑了。
「二叔，我簽了耐克合同，7年一個億。你覺得我缺錢嗎？」
二叔愣了一下，隨即撓撓頭，嘿嘿笑道：
「你現在是大球星了。」
一桌子人都笑了。
江暖暖在旁邊扒拉碗，忽然抬頭。
「哥，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什麼？」
「我的冰淇淋。」江暖暖眨眨眼，「你說當選狀元請我吃十年的。」
江飛哭笑不得。
「忘不了。給你轉了一萬美元零花錢，收到沒？」
江暖暖眼睛一亮，掏出手機一看，直接蹦起來。
「收到了！哥你太帥了！」
二嬸在旁邊拍她一下。
「女孩子家，穩重點。」
嘴裡這麼說，眼角的笑意藏不住。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
家的味道，走到哪都忘不了。
...
第二天，江飛前往老湯姆家。
傑森·卡特也在，正幫老頭收拾院子。
看見江飛，傑森放下手裡的活，走過來上下打量他。
「可以啊阿飛。」他搖搖頭，「狀元秀，7年一個億。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還是個技術粗糙的愣頭青。」
「現在呢？」江飛笑。
「現在？」傑森拍拍他肩膀，「全能戰士。」
老湯姆拄著拐杖從屋裡出來，嘴上還是那副嫌棄的樣子。
「別誇他，夸兩句就飄。」
但老頭的眼神，分明帶著藏不住的驕傲。
三人坐在後院的台階上，聊了很久。
聊夢之隊的訓練，聊歐文的單打，聊哈登的大鬍子，聊羅斯的傷病。
傑森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插兩句。
「你跟NBA球星一起訓練，沒吃虧吧？」
「吃虧？」江飛笑了，「我占他們便宜還差不多。」
「吹牛。」老湯姆哼了一聲，「凱里·歐文你防得住？」
江飛老實搖頭。
「防不住，那傢伙技術太細了。」
「知道就好。」老湯姆點點頭，「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別以為拿了狀元就天下第一。」
「知道了老頭。」
聊了一會兒，傑森開始手癢。
「走，打一局。」他站起來活動手腕，「讓我看看你進步多大。」
江飛也站起來。
「行啊。」
老湯姆坐在場邊的藤椅上，端著茶杯看熱鬧。
結果沒什麼懸念。
江飛現在的水平，打傑森跟玩一樣。
突破、暴扣、三分、封蓋，全方位碾壓。
11比0。
傑森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打了不打了。」他擺擺手，「你這不是進步，你這是變異。」
江飛笑著遞給他一瓶水。
「傑森，你太久沒練了。」
「少來。」傑森喝了口水，「我當年在USC也是四星高中生。你這身體，根本不是正常人。」
老湯姆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
打完球，三人重新坐回台階上。
老湯姆忽然說起一件事。
「今年布希威克社區隊，連紐約州冠軍都沒拿到。」
江飛愣了一下。
「是嗎？」
「嗯。」
老湯姆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沒有你，那支球隊直接垮了，季後賽首輪就被淘汰。」
「社區還打電話跟我抱怨，說沒了阿飛，球隊跟丟了魂一樣。」
江飛笑了笑，沒說話。
他不意外。
社區聯賽那種級別，他一個人就能決定一支球隊的上限。
核心離隊，成績下滑很正常。
事實上，紐約當地的專欄作家布萊恩·柯林斯，還專門寫了一篇文章。
標題是：《沒有阿飛的布希威克，證明了誰才是真正的核心》
文章里寫道：
「去年的這個時候，布希威克社區隊是紐約的王者。」
「他們全勝拿下州冠軍，然後一路殺到全國，捧回了全國冠軍。」
「今年，他們連紐約州的四強都沒進。」
「區別在哪？」
「阿飛走了。」
「這個從下東城走出來的華人前鋒，用一個賽季的時間，把一支魚腩球隊帶到全國之巔。」
「然後他加盟USC，又拿了NCAA冠軍。」
「然後他成為NBA狀元。」
「有些人，就是自帶體系。」
「他在哪，哪支球隊就能贏球。」
「布希威克的經歷證明了這一點。」
「USC的冠軍證明了這一點。」
「現在，輪到明尼蘇達。」
文章在紐約華人圈傳得很廣。
大家都在說，江飛就是那個能改變球隊命運的人。
聊完社區隊，老湯姆的表情嚴肅了幾分。
「阿飛，有幾句話，我得跟你說。」
「老師你說。」
「你現在是狀元，又簽了7年一個億的合同，全美的眼睛都盯著你。」老湯姆看著他，「這個時候，最容易飄。」
「你記住，沒在NBA打出名堂之前，你什麼都不是。」
「面對媒體，說話過過腦子。你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被放大一百倍。」
「低調點，謙虛點。等你真的在聯盟站穩腳跟，再硬氣也不遲。」
江飛認真點頭。
「我記住了。」
老湯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他。
「還有這個。」
江飛接過來。
上面寫著：吉姆·哈里斯，明尼蘇達森林狼隊首席隊醫。
「吉姆是我的老朋友，在森林狼幹了二十多年。」老湯姆說，「你去了明尼蘇達，有機會見見他。」
「隊醫？」江飛有點意外。
「別小看隊醫。」老湯姆擺擺手，「一支球隊裡，隊醫知道的東西比教練還多。誰有傷，誰狀態好，誰在偷懶，他一清二楚。」
「有個熟人，至少能打聽點消息。」
江飛把名片收好。
「謝謝老師。」
「謝什麼。」老湯姆哼了一聲，「我能幫你的，就到這了。到了NBA，我的手伸不過去。」
「以後的路，得你自己走。」
江飛看著老頭，心裡一暖。
「老頭，你放心，我不會給你丟臉。」
...
在紐約待了兩天，江飛啟程飛往明尼阿波利斯。
7月的明尼蘇達，天氣不錯。
不冷不熱，陽光充足。
但出了機場，江飛就感覺到一絲異樣。
接機的球迷不多。
零零散散幾個人，舉著森林狼的球衣，表情也不算熱情。
他大概知道原因。
選秀夜，騎士用狀元簽選擇他，然後交易到森林狼。
森林狼球迷一開始很高興，以為球隊要拿到安德魯·維金斯。
結果來了個亞洲前鋒。
雖然江飛在NCAA打爆過維金斯，但在美國本土球迷心裡，維金斯還是更穩妥的選擇。
畢竟，上一個亞洲狀元姚明，傷病不斷。
他們擔心江飛也一樣。
江飛沒在意。
偏見這種東西，用實力打破就行。
停車場，一個森林狼的工作人員在等他。
三十多歲，穿件polo衫，笑容很職業。
「江飛先生，歡迎來到明尼阿波利斯。」
他上前給了江飛一個擁抱。
「我叫邁克，是球隊的球員聯絡官，桑德斯教練讓我來接你。」
「謝了。」
車一路開到標靶中心。
森林狼的主場。
灰色的建築，不算新，但很氣派。
邁克帶著江飛上了二樓，總經理辦公室。
推開門，裡面坐著好幾個人。
菲利普·桑德斯，森林狼主教練兼總經理。
格倫·泰勒，球隊老闆，70多歲，億萬富翁，看起來很和善。
奧斯汀·布朗，江飛的經紀人。
還有一個40多歲的男人，西裝筆挺，表情有點冷。
馬克·史蒂文斯，球員關係主管。
江飛不是第一次見桑德斯。
夢之隊訓練營的時候，兩人就聊過很多次。
桑德斯一直很看好他。
選江飛，也是桑德斯一力促成的。
看見江飛進來，桑德斯立馬站起來，大步走過來，給了他一個擁抱。
「阿飛！歡迎！」
老頭很激動，拍著江飛的後背。
「可算把你盼來了。」
「桑德斯教練。」江飛笑著打招呼。
格倫·泰勒也站起來，跟江飛握手。
「歡迎你，年輕人。希望你能在這裡打出一片天。」
「謝謝老闆。」
輪到馬克·史蒂文斯。
他站起來，伸出手，臉上沒什麼笑容。
「歡迎。」
握手的時候，只是輕輕碰了一下，很快就收回去。
敷衍得很明顯。
江飛心裡瞭然。
這位球員關係主管，當初在選秀會議上，是主張選維金斯的。
他覺得維金斯的天賦和上限更高，選一個亞洲狀元風險太大。
雖然最終老桑德斯拍板選擇江飛，但史蒂文斯心裡還是不認同。
江飛沒放在心上。
不可能讓所有人都喜歡自己。
尤其是在一場NBA正式比賽都沒打，就簽了7年一個億的情況下。
質疑聲，只會多不會少。
...
合同細節早就談好。
四年新秀合同，前兩年保障，後兩年球隊選項。
狀元秀的標準合同，年薪大概500多萬美元起。
雙方在合同上簽字，合影留念。
江飛正式成為森林狼的一員。
簽完字，桑德斯拉著江飛聊天。
江飛想起老湯姆給的名片，隨口問了一句。
「桑德斯教練，球隊的首席隊醫是吉姆·哈里斯嗎？」
桑德斯愣了一下。
「你認識吉姆？」
「不算認識。」江飛說，「我老師跟他是朋友，讓我來之後見見他。」
桑德斯哈哈大笑。
「原來是這樣。」他拍了拍江飛肩膀，「那正好。按規矩，新秀簽約後要做一次全面體檢。既然吉姆是你老師的朋友，那就讓他來給你做。」
他轉頭跟邁克說：「去把吉姆叫來。」
「好的。」
二十分鐘後，吉姆·哈里斯來了。
50多歲，身材微胖，戴副眼鏡，看起來很和善。
進門看見江飛，他上下打量了兩眼，笑道：
「你就是湯姆的弟子？」
「哈里斯醫生，你好。」江飛主動伸手，「我老師常提起你。」
「提起我？」哈里斯握著他的手，笑著搖頭，「那老傢伙，肯定沒說我好話。」
兩人聊了兩句，氣氛很輕鬆。
「走吧，我帶你去做體檢。」哈里斯說，「剛好讓我看看，湯姆吹上天的弟子，身體到底怎麼樣。」
江飛跟著他上了三樓，醫務室。
他原本以為體檢就是抽個血，量個血壓，三五分鐘完事。
結果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抽血、尿檢、心電圖、超聲、骨密度、關節活動度、肌肉力量測試……
一套下來，花了兩個多小時。
中間還要做各種體測項目。
腰上掛配重做深蹲，檢測腰椎承受力。
跑步機上變速跑，監測心肺功能。
關節扭轉測試，看有沒有舊傷隱患。
江飛全力配合，耐心得很。
哈里斯一邊做檢查，一邊跟他聊天。
「湯姆最近身體怎麼樣？」
「挺好的，就是年紀大了，腿腳不太方便。」
「那老傢伙，年輕的時候就不愛護自己。」哈里斯搖搖頭，「現在知道難受了。」
聊到老湯姆，兩人話就多了。
聊著聊著，哈里斯開始透露一些球隊內部的消息。
「你知道吧，馬克·史蒂文斯不太喜歡你。」
江飛笑了笑。
「看得出來。」
「他那個人，就是保守。」哈里斯壓低聲音，「選秀會上他一直主張選安德魯，說黑人球員身體素質好。亞洲球員，他怕你像姚明那樣傷病多。」
「老闆呢？」
「老闆中立。」哈里斯說，「他把球隊交給菲利普，不過多干涉。」
「菲利普是真看好你。在夢之隊訓練營天天看你訓練，回來就跟老闆說，一定要選你。」
江飛點點頭。
這份人情，他記著。
哈里斯又跟他說了一些球隊裡的人際關係。
誰好相處，誰比較難搞，誰是更衣室的老好人。
江飛默默記在心裡。
這些信息，比體檢報告有用多了。
檢查全部做完，哈里斯看著數據，眼睛越睜越大。
「你這身體……」
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又抬頭看向江飛。
「怎麼了？有問題？」
「問題？」哈里斯笑了，「沒有任何問題。」
「不只是沒有傷病，連傷病隱患都找不到。」
他指著數據單。
「骨密度，遠超同齡人、關節活動度，完美、肌肉力量，頂級、心肺功能，運動員里的頂尖水平。」
「腰椎、膝蓋、腳踝，這些最容易受傷的部位，一點問題都沒有。」
「我幹了二十多年隊醫，沒見過這麼健康的體測報告。」
他搖搖頭，感慨了一句。
「你小子，就是個怪物。」
江飛笑了笑。
兩世靈魂融合，身體被改造到極致。
健康，是最基本的。
哈里斯把報告整理好，又額外寫了一份詳細的分析。
這份報告，要交給管理層。
臨走前，他拍了拍江飛肩膀。
「湯姆讓你來找我，你放心。以後有哪裡不舒服，隨時來找我。」
「球隊裡有事不懂，也可以問我。」
「謝謝哈里斯醫生。」
「叫我吉姆就行。」哈里斯笑道，「我跟湯姆那老傢伙是朋友，你不用跟我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