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號的明尼阿波利斯，天剛蒙蒙亮。
標靶中心的員工通道里，江飛拎著運動包刷卡進門。
六點半，距離訓練營正式開始還有一個半小時。
球館裡只有清潔工人在遠處拖地，看見江飛進來，抬頭打了個招呼。
江飛點頭回應，徑直走向更衣室。
換好球衣球鞋，他走到球場中央，先做了十分鐘動態拉伸。
髖關節環繞、高抬腿、側滑步，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然後是投籃訓練。
罰球線、肘區、四十五度角、底角，一個點一個點地投。
一個半小時，他投了將近四百球。
命中率高得驚人，撿球的推車空了一半，地上散落著幾十個籃球。
菲利普·桑德斯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老頭本來想提前來布置戰術板，結果一進門就看見江飛渾身是汗，正站在罰球線上調整呼吸。
桑德斯站在場邊看了好一會兒。
江飛又罰進一球，球空心入網，他這才注意到場邊有人。
「教練，早。」
「早。」
桑德斯上下打量他一眼，笑著搖頭：「你幾點到的？」
「六點半。」
「六點半？」
老頭把咖啡放在技術台上，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訓練刻苦是好事，但你也得給身體留恢復的時間。練過頭了，反而容易積勞成傷。」
江飛拿起毛巾擦了擦汗。
「教練放心，吉姆給我弄了一套抗傷病的訓練方案，我每天都在練，現在感覺身體裡有使不完的勁兒。」
桑德斯失笑。
吉姆·哈里斯那套東西他聽說過，隊醫出身的人，在預防傷病方面確實有一套。
但他還是不放心，伸手拍了拍江飛的肩膀。
「我知道你身體好。但新賽季82場常規賽，是一場馬拉松，不是百米衝刺。」
「你得學會分配體力，把狀態保持到四月份，甚至六月份。」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江飛臉上，語氣認真幾分。
「這支球隊，表面上的隊長是凱文，但在我心裡，你的優先級比任何人都高。」
「森林狼能不能摘掉魚腩的帽子，能不能衝進季後賽，關鍵全在你身上。所以你比任何人都需要保護好自己。」
江飛看著老頭懇切的眼神，點頭道：「我明白，教練。」
桑德斯滿意地嗯了一聲。
他沒再多說，轉身去布置戰術板。
江飛則回到場上，繼續罰球。
他心裡清楚老頭的意思，但有些東西刻在骨子裡。
前世在西班牙次級聯賽摸爬滾打7年，他比誰都明白，天賦只能決定下限，努力才能決定上限。
8點左右，球員們陸續到齊。
桑德斯吹了聲哨，把大家召集到中圈。
老頭站在人群中央，聲音洪亮。
「新賽季，目標只有一個，擺脫魚腩，衝擊季後賽。」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
「過去幾年，我們是西部墊底的常客。但今年不一樣，我們有了新的球員，新的戰術，新的心氣。」
「我不要求你們每場贏三十分，我只要求每一場都拼到最後一秒。」
「明白了嗎？」
「明白！」
齊聲回應，士氣不錯。
熱身開始。
圍著球館折返跑，二十分鐘，跑得大家微微喘氣。
然後進入戰術訓練。
這個夏天，森林狼在自由市場上動作不小。
最大的一筆引援，是從費城76人交易來的賽迪斯·楊。
2米03的鋒線，三號位、四號位都能打，上賽季在費城場均17.9分6籃板2.3助攻2.1搶斷，能攻能防，是即戰力很強的拼圖。
球隊隊長凱文·馬丁，35歲的老將，得分手段豐富，造犯規能力堪稱一絕，罰球命中率常年維持在九成以上，上賽季場均19.1分。
中鋒佩科維奇，黑山壯漢，低位大殺器，上賽季場均17.5分8.7籃板，命中率54.1%，就是移動偏慢，防守覆蓋面積有限。
主控里基·盧比奧，「金童」，傳球視野頂級，上賽季場均8.6助攻，就是投籃稀爛，三分命中率不到三成，屬於優缺點都極其鮮明的傳統控衛。
除此之外，還有科里·布魯爾、莫·威廉士、戈爾吉·吉昂、扎克·拉文、沙巴茲·穆罕默德。
陣容不算差，有老將有新星有即戰力，缺的只是贏球文化。
這支球隊太多年沒嘗過季後賽的滋味，球員們骨子裡習慣了輸球。
老桑德斯重新出山，就是要重塑文化，把天賦兌現，把老將擰成一股繩。
上午的戰術訓練，桑德斯親自督戰。
擋拆、跑位、傳球、掩護，一套一套地練。
老頭嗓門大，看到錯誤就吼。
「里基，擋拆之後別光想著傳球！你有中距離，該投就投！」
「尼科拉，順下速度再快點！別像逛花園似的！」
「凱文，無球跑位再積極一點！」
老將們畢竟在聯盟摸爬滾打多年，戰術理解能力強，練了幾遍就有模有樣。
新人組就慘了。
拉文、本內特、穆罕默德、吉昂四個人湊一組，跑戰術跑得暈頭轉向。
「扎克！你該往底線切，不是往弧頂跑！」
「安東尼！掩護之後順下！你杵在那當樁子嗎？」
「戈爾吉！接球之後看籃下！別猶豫！」
桑德斯吼得嗓子都啞了，新人組還是頻頻出錯。
這些戰術對他們來說太複雜，一時半會兒消化不了。
江飛在另一組，完成度高得驚人。
前世7年職業聯賽的底子在，這些戰術對他來說如同家常便飯。
不僅自己跑位精準，還時不時提醒身邊的隊友。
「扎克，下一個回合走底線，我給你做掩護。」
「戈爾吉，擋拆之後往籃下順，我會把球吊到你舒服的位置。」
有江飛在場上，新人組的失誤肉眼可見地減少。
老桑德斯看在眼裡，暗暗點頭。
這小子不光自己能打，還能帶動隊友，天生的領袖氣質。
戰術訓練結束，已經中午12點。
桑德斯叫住江飛，兩人坐在場邊的椅子上喝水。
「有時候我真覺得你不像個新秀。」老頭擰開瓶蓋，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你在場上的成熟度，比很多打了五六年的老將都高。」
江飛笑了笑。
「可能是因為我長得比較著急吧。」
桑德斯被逗樂了，拍了他大腿一下：
「少貧。」
「走，吃飯去。」
球隊食堂，自助餐。
江飛端著盤子找了個位置坐下，剛扒了兩口飯，扎克·拉文端著盤子湊過來，表情有點猶豫。
「阿飛，這兒有人嗎？」
「沒有，坐。」
拉文坐下，扒了兩口飯，忽然嘆了口氣。
「阿飛，你說新賽季我能撈到出場時間嗎？」
江飛抬眼看他。
這小子運動天賦爆炸，彈跳歷史級，就是太瘦，對抗吃虧，投籃也不穩定。
「擔心這個？」
「嗯。」
拉文撓撓頭：「隊裡後衛線有里基、小莫，還有凱文。我一個新秀，怕沒機會。」
江飛放下叉子，認真地看著他。
「你運動天賦這麼好，球隊肯定會培養你。但你得搞清楚，在場上該幹什麼、不該幹什麼。」
他掰著手指頭說。
「第一，防守要積極。你跑得快跳得高，就多跑多跳，給對手施壓。」
「第二，別亂投。空位三分可以投，頂著人強投不行。」
「第三，多傳球。你不是核心，球權不在你手裡，把球送到該到的位置，教練自然會給你時間。」
拉文聽得很認真，腦袋點得像撥浪鼓。
「我記住了，阿飛。」
「慢慢來。」江飛拍拍他肩膀，「你才19歲，急什麼。」
拉文看著江飛，眼神里滿是崇拜。
一上午的訓練，他算是徹底服了。
這狀元，真不是白給的。
...
下午，分組對抗。
這是NBA球隊日常訓練的保留節目，首發組對替補組，打磨戰術的同時也能激發競爭。
桑德斯拿著戰術板開始分隊。
「首發組：里基·盧比奧、凱文·馬丁、科里·布魯爾、賽迪斯·楊、尼科拉·佩科維奇。」
「替補組：莫·威廉士、扎克·拉文、阿飛、安東尼·本內特、戈爾吉·吉昂。」
小桑德斯湊過來壓低聲音：「爸，這麼分不太合理吧？替補組幾乎全是新人……」
老桑德斯擺擺手，毫不在意。
「就是要讓他們吃點苦頭，不然還以為自己是大學裡的天之驕子。」
「我得讓他們明白，NBA跟大學完全是兩碼事。」
萊恩聳聳肩，沒再說什麼。
比賽開始前，江飛把替補組的幾個人聚到一起。
他沒說慷慨激昂的話，就一句。
「放心，有我在，包贏。」
幾個人看向他，眼神複雜。
有懷疑，有期待，但更多的是信任。
畢竟一上午的訓練，江飛的實力有目共睹。
而且誰都知道，他是森林狼的重點培養對象，7年一個億的耐克合同擺在那，球隊不培養他，耐克第一個不答應。
不知不覺間，江飛已經成了這個新人小圈子裡的領頭羊。
萊恩站在場邊當裁判。
中圈跳球。
吉昂把球撥給莫·威廉士。
老將控衛運球過半場，第一時間把球交給江飛。
江飛弧頂持球，防守他的是科里·布魯爾。
「連長」2米06，84公斤，以積極和能量著稱。
上賽季場均12.3分2.6籃板1.9搶斷，攻守兼備，就是太瘦。
江飛壓低重心，一個試探步。
布魯爾沒動。
江飛直接順步突破。
身體對抗，布魯爾被頂得一個趔趄。
江飛殺進籃下，打板上籃。
2比0。
回過頭，盧比奧組織進攻，想吊給內線的佩科維奇。
球剛出手，一道黑影斜刺里殺出來。
江飛長臂一伸，直接斷球。
快攻反擊，一騎絕塵。
單手劈扣。
「轟！」
籃架嗡嗡作響。
4比0。
開場連得4分，替補組的幾個人眼睛都亮了。
但也就江飛一個人在發揮。
拉文緊張，投籃頻頻打鐵。
吉昂放不開，在籃下不敢攻。
本內特更離譜，拿球就慌，兩次失誤。
莫·威廉士倒是能靠經驗單打得分，但獨木難支。
首發組很快穩住陣腳，一波反超。
打了六分鐘，比分18比10，首發領先8分。
江飛朝萊恩擺了擺手。
「暫停。」
萊恩吹哨。
江飛把隊友聚到一起，語氣平靜。
「都別緊張。」
「防守端，我給你們補位。」
「你們只管撕咬，別保存體力。進攻端，把球給我，有空位我會傳。」
幾句話，簡單直接。幾個人點點頭，眼神比剛才堅定了不少。
暫停回來，江飛開始瘋狂補防。
拉文被過，江飛從弱側過來補帽。
莫·威廉士跟不上盧比奧，江飛直接換防。
他一個人撐起了替補組的防守體系。
防守有保障，進攻也就順了。
江飛突破分球，拉文底角空位三分命中。
拉文興奮地揮了下拳頭。
下一回合，江飛再分球。
拉文又進一個。
連中兩個三分，拉文徹底打開了。
吉昂也硬起來。
在籃下頂著佩科維奇強攻，打成2+1。
替補組一波高潮，反超比分。
江飛防守端對位的是凱文·馬丁。
球隊隊長，得分高手，但江飛防得密不透風。
身高臂長，腳步靈活，對抗還強。
馬丁怎麼投怎麼彆扭。
萊恩站在場邊，都有點看不下去。
趁馬丁罰球的間隙，他走到江飛旁邊，壓低聲音。
「阿飛，凱文畢竟是球隊領袖。你防守太認真了，他會沒面子的。」
「你適當放點水？」
江飛聳聳肩，語氣坦然：「認真，才是我對凱文最大的尊重。」
「而且我跟大家說了，今天這場一定要贏。」
萊恩一臉無奈。
這小子好勝心上來，誰勸都沒用。
他走回老桑德斯身邊。
「父親，要不就到這吧？首發組真輸了，臉上掛不住。」
老桑德斯不屑地哼了一聲。
「輸了就輸了，說明他們這個夏天荒廢了訓練，我正好有理由罵他們一頓。」
萊恩一臉無語，只能在接下來的吹罰中儘量給首發組一些偏哨。
馬丁連續造了幾個犯規，站上罰球線。
比分交替上升。
規則是率先拿到40分獲勝。
打到最後，38比38平。
替補組球權。
江飛弧頂持球。
其他人很自然地拉開，給他創造單打空間。
首發組換賽迪斯·楊防他。
布魯爾太瘦，已經被打爆。
賽迪斯·楊身體強壯，但橫移偏慢。
江飛連續假動作，胯下、變向、急停。
賽迪斯·楊的重心被晃得來回搖擺。
江飛抓住破綻，交叉步過人。
賽迪斯·楊拼命回追。
江飛到罰球線位置突然急停。
賽迪斯·楊收不住，衝過了頭。
中距離跳投。
「唰！」
空心入網。
40比38。
替補組獲勝！
拉文第一個衝過來抱住江飛：「贏了！我們贏了！」
吉昂、莫·威廉士也圍過來，又蹦又跳。
本內特也想湊過來，但又有點不好意思，站在邊緣傻笑。
場邊，老桑德斯帶動鼓掌，臉上帶笑。
但很快笑容收了起來。
他把首發組五個人叫到面前，臉色難看。
「你們五個，給我解釋解釋。」
「一個夏天都幹了什麼？」
「連替補組都打不過？你們還有臉打首發？」
盧比奧低著頭不說話。
馬丁臉色難看，但也沒法反駁。
賽迪斯·楊剛交易來，更不好說什麼。
佩科維奇和布魯爾也耷拉著腦袋。
技不如人，沒什麼好辯解的。
老桑德斯狠狠罵了五分鐘。
然後話鋒一轉，看向替補組。
「你們幾個，打得不錯。」
「尤其是阿飛，我為你們感到驕傲。」
替補組的幾個人腰杆都挺直了。
第一天訓練營，江飛就用一場勝利，贏得了全隊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