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韓牧宣布閉關,一連數月過去,關於他被穹長老趕出山門的傳聞漸漸平息。
何況,沒有道侶爭不了月陽殿雙修名額。
大家選擇暫時將他遺忘,投入這場六十年一度的盛會中。
韓牧樂得清靜,除了修煉,偶爾會關注下韓立。
直到玉秀峰舉行靈霧茶小聚,趙度連發八張傳音符,才敲開了韓牧的洞府大門。
人也親自到了。
「韓師弟,月陽殿雙修大會至關重要,你明明有資格參與,怎麼能錯過。」
除了各峰推薦的築基道侶,如今明確有資格參與僅有血色禁地試煉第一的謝尋真,以及第二的韓牧。
說起來,兩人之前還是修成了陰陽牽引術的知己。
又雙雙從血色禁地活著出來,該順勢結為道侶才是。
然而謝師妹拜入了朱雀峰南宮長老門下,韓師弟不知何故被穹長老拒之門外。
兩人就此生疏了。
莫非,韓師弟是被拋棄的一方。
「趙師兄,你已經不欠我什麼了。」
上次他去玉秀峰,趙度的道侶程師姐複製了玉秀峰程長老收錄的丹方,還有部分煉丹心得一起交給了他。
其中有三張築基期用的丹方,以及一張輔助結丹的古方。
足以報答他在血色禁地對趙度的救助之恩。
雙方沒有再往來的由頭才對。
「我以為我們已經化敵為友了。」
趙度看著韓牧,語氣誠懇。
「我們什麼時候是敵人?」
韓牧笑了笑。
「對,我們一直是朋友。」
趙度伸手往韓牧胸口錘了一拳。
無論韓師弟出於哪些考量出手相救,在當時那種情況下,易位相處,他會選擇任由對方自生自滅。
再趁機奪走裝了築基丹藥材的儲物袋。
兩相對比,韓師弟的胸襟是要勝過他的。
「不知趙師兄今天安排了什麼章程,就算上刀山下火海,總得讓師弟有個數吧。」
「反正是好事兒。」
趙度將韓牧帶到玉秀峰。
這時候,山腰上的涼亭、畫廊中已經聚集了不少年輕男女,都是築基期修士。
正在品茶交流,談古論今。
玉秀峰的程長老種了幾棵靈霧茶樹,最老的一棵上了五百年,此茶可洗滌雜念,觸動靈光。
不過這茶可不是隨便喝的。
茶葉在幾位尚未決定道侶歸屬的女修手中,需解答她們提出的難題才能喝上一杯。
類似這樣的小聚,宗內還有不少。
就是為了讓宗門內的天驕弟子多多接觸,結成雙修道侶。
掩月宗功法源於合歡宗,但一直想擺脫魔宗的影子。
把情放在欲前面,以情制欲。
而非大行人慾之道,捨棄禮法綱常。
禁止採補,宗門的雙修傳承全是互惠互利的正道法門。
「韓師弟看上誰了?」
趙度用眼神示意韓牧看涼亭那位,掩月雙驕中的姐姐,生具冰靈根,性子也清冷。
背靠結丹祖母,不到二十歲就築基成功。
而今只等進入月陽殿內吸納陰陽靈氣,就能突破到築基中期。
未來有不小可能成為結丹修士。
「其實我現在一個人修煉挺好的。」
「韓師弟,你拜入的是掩月宗!」
趙度恨鐵不成鋼,直接推了韓牧一把。
進了涼亭。
韓牧感覺好些目光落在他身上。
其中還有熟人,謝尋真似笑非笑,沈清妍不屑。
涼亭內的兩位老兄齊齊給了韓牧一個鼓勵的眼神,看來已經在大嬌這裡碰了一鼻子灰。
「請師姐出題。」
韓牧帶著禮貌的微笑。
大嬌抬眸,稍稍打量了他片刻,問:「你我是第一次見面,你就想著與我結為道侶進入月陽殿雙修,你這是情,還是欲。」
怪不得兩位師兄碰了壁,這問題沒法回答。
說是動了情,落個輕浮花心的評價。
說是欲,那就違背了掩月宗的雙修理念,墮入了魔道。
「有沒有可能我只是想喝杯茶,沒想與師姐結成雙修道侶。」
「不可能。」
大嬌冷傲回應。
她靈根資質僅次於天靈根,容貌身段在這裡一覽眾山小。
豈會比不過一杯茶。
「師弟,要麼回答我的問題,要麼離開。」
韓牧準備離開。
結果頭一偏就撞上了趙度的目光,讓他精神點兒,別丟份兒。
不只是趙度,涼亭內的兩位師兄也遞來鼓勵的眼神。
韓牧把頭轉了回去,看向大嬌。
「師姐問出這樣的問題,可見不懂情與欲,我怎麼回答都是錯。」
「我不懂情與欲?」
大嬌皺眉。
掩月宗以雙修之道為核心,無法避開情慾二字。
縱然她擁有冰靈根,背後有結丹老祖,也需要找一位合適的道侶,才能藉助雙修秘法繼續走下去。
她為了長生尋覓道侶,等若被欲望驅使與人雙修。
欲壓過了情,與合歡宗有什麼區別?
正因如此,大嬌拒絕為了進入月陽殿而尋找雙修道侶。
踐行掩月宗以情制欲的修行理念。
這位師弟說她不懂情與欲。
「我倒要看看師弟如何詭辯。」
韓牧開口說道:「欲源於人的本性,智慧讓我們克欲,才有了感情。」
掩月宗的理念沒錯。
以情制欲,方可結成大道相依的伴侶。
只是太在意自身來歷,想通過走與合歡宗截然相反的路,從而劃清界限。
反倒被情慾二字困住了。
情與欲並非對立,而是智慧從中調和的產物。
要用智慧去駕馭情慾,克欲、慎情,從凡俗紅塵中超脫。
「再回到師姐你剛才的問題,如果我選擇你作為道侶。」
「一定是以智慧克制欲望,權衡利弊之後,仍然願意主動投入,給予信任的結果。」
「此刻,我克欲慎情,看師姐如看這山這雲,左右不過一段風景。」
韓牧雙眸燦若星辰,不見情與欲,只有求道者的純粹。
修仙者遨遊天地,看遍世間好景色。
絕色佳人只是這景色一部分。
平常心看待即可。
「此言甚妙!」
涼亭內的兩位師兄拍手叫好。
左右不過一段風景,既承認了大嬌的絕艷姿容,又不失灑脫隨性。
吾輩楷模!
「韓師弟視我等庸脂俗粉如這山這雲一般,那為何在維持映月池陣法期間,從未露面。」
「是怕被風景亂了心不成!」
沈清妍走了過來,以韓牧在映月池躲著前去沐浴的師姐、師妹的表現,反駁他所謂的灑脫隨性,視女色為風景,道心堅定。
「諸位師姐、師妹勝過世間不知多少好景色,但練氣期的我只能遠觀,而築基期的我可以堂而皇之的站著這裡,駐足欣賞。」
如果結丹,想必又是另一種心情。
韓牧當時只能躲在陣眼處,遠遠觀看美人出浴,站著如嘍囉。
「今日聆聽韓師弟真知灼見,受益匪淺。」
「請用茶。」
大嬌趙飛絮雙手奉上一杯靈霧茶。
「只是些許淺薄之言,難登大雅之堂,師姐謬讚了。」
韓牧雙手接過。
「韓師弟如此至誠至性,為何與謝師妹分道揚鑣,形同陌路。」
沈清妍再次翻出舊帳,勢必要揭穿韓牧的真面目。
說到底不過是散修,靠著在擂台上以命相搏,僥倖拜入掩月宗。
在血色禁地搞一出相救同門的大戲,掙得名聲,吸引她老祖的注意,想繼承老祖衣缽。
結果老祖沒看上他。
狠辣、狡詐,才是此人的本性。
裝什麼有道真修,正人君子!
「怎麼還說到我了。」
謝尋真一眼就看穿沈清妍的想法,無非是覺得韓牧在討好穹長老,就該低她一頭,任由她驅使。
也正常,穹長老是越國公認的結丹第一人。
有這麼一位老祖在,換她來也這麼驕縱。
「韓師弟挺小心眼的。」
「我就知道。」
沈清妍揚起下巴,對韓牧的不屑溢於言表。
只聽謝尋真接著講述。
「當時我們在血色禁地碰到一株八百年的玉髓芝,我動了貪念,讓韓師弟感知到我可能會對他不利。」
「不過那種情況確實挺難說的,我動貪念的同時,也已經在防備韓師弟了。」
「我們也就鬧掰了。」
「從那以後,韓師弟再也沒有搭理過我。」
這……也可以理解。
畢竟是八百年的玉髓芝,結丹修士都要搶破頭。
「我相信韓師弟沒有動過貪念。」
趙度站了出來。
「一株八百年的玉髓芝還比不上我收穫的三份築基丹藥材,但韓師弟選擇物歸原主。」
「大家捫心自問,若是易位相處,會做出什麼選擇。」
「韓師弟或許算不上道德君子,但至少是個好人。」
在場都是築基修士,稍稍一琢磨就能品出韓牧救助同門的深意。
可換做是他們,大概不會那麼做。
拿到手的東西才是自己的。
「韓師弟是好人。」
趙飛絮附和道。
「韓某隻是個想長生的俗人,修仙一路道阻且長,但求念頭通達,無愧本心。」
韓牧看著在場的築基修士,都是長生凡人,距離自在逍遙的仙家還遠。
「韓師弟,我還有些關於情慾上的困惑,你我單獨聊聊。」
「好。」
趙飛絮與韓牧走出涼亭,向山間小徑走去。
哼!
沈清妍就不信韓牧能靠自己結丹,區區雙靈根而已,娶了她就能得到老祖的衣缽,她大可以找個擁有異靈根道侶。
老祖,您挑人的眼光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