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師妹那孫女與你倒是挺般配。」
韓牧駕著飛舟,遙遙看見他的洞府所在,突然身後多了一人。
月輪舟明顯的晃動幾下,才堪堪穩住。
「穹長老,我想那些被您這麼嚇過的結丹修士,可能會滋生心魔。」
韓牧完全能體會那些結丹修士被作弄的心情,但凡有把握拼死這老東西,都不會有一點猶豫。
這種無聲無息摸到背後的手段,實在讓人如芒刺在背,坐立難安。
「心魔,你也太小看結丹修士了。」
「就算是天靈根,從練氣走到築基、結丹,同樣免不了經歷生死。」
「你若因為老夫這點恐嚇就惴惴不安,沒資格撿到我的功法。」
但穹老怪正是因為自知過不了心魔那一關,才在結丹巔峰困坐數百年。
生死間有大恐怖,但修仙者逆天爭命,百之一二的可能,都不乏得享數百年前輩風光的結丹修士去嘗試碎丹結嬰。
修仙者珍視性命不假,可有志長生大道的那些,並不缺直面生死的勇氣。
明知九死一生,仍然一往無前。
「真正難以渡過去的心魔,是遺憾。」
韓牧頓時明白了。
穹老怪不是缺結嬰的機緣,而是仍未從那場變故中走出來。
「世間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求一個心安足矣。」
「穹長老不嫌棄的話,請到我洞府喝杯茶。」
「老夫平時喝酒。」
「酒也有。」
韓牧拿出在天工樓當煉器學徒時買的靈米酒,算算時間,放了快八年了。
對築基修士而言八年不算長,閉關一次可能就十年過去了。
「一般。」
穹老怪將就喝了一杯,便拿出自己的酒葫蘆,他的酒自然要比靈米酒好很多,醉得倒結丹修士。
「韓小子,你的體質與龍吟之體、三陽之體有些類似,元陽至純。」
「嘿嘿……霓裳那丫頭先前要是發現你有一具純陽寶體,肯定會想辦法把你餵到結丹期,再借你元陽突破瓶頸。」
霓裳長老比韓牧大了近兩百歲。
「晚輩僅僅雙靈根資質,加上特殊體質,也只有一兩成把握結丹。」
「萬一讓霓裳長老白費心血,反倒是禍了。」
韓牧從未想過在結丹女修面前暴露自己的強悍體質,以元陽交易結丹資源。
這點兒節操還是有的。
「看不上霓裳,那南宮師妹總配得上你了吧。」
穹老怪語出驚人,百無禁忌。
南宮婉百餘歲結丹,是掩月宗重點看顧的元嬰種子。
她的道侶……
等等!
韓牧把墨蛟收了,又帶出煉製築基丹的三種主藥,韓立已經沒有理由進入血色禁地。
也就是說,南宮婉與韓立那場陰差陽錯,失身給對方的相遇不會再上演。
未來出現了另一種可能性。
「穹長老,晚輩區區一個築基修士,怎麼敢奢望與結丹長老結為道侶。」
「您別拿我開涮了。」
穹老怪看向韓牧,半是自語道:「你不爭不搶,順勢而行,好似將身邊之人視作過客,坐看風雲起伏。」
「到底是心性灑脫,還是另有底氣。」
韓牧動作一頓。
和同樣是散修出身,通過升仙大會進入掩月宗的那些同門相比,他是有些太淡然了。
不攀附長老,也不主動結交同門。
若非遇到趙飛絮,還會放棄月陽殿雙修大會。
修仙之路,唯爭而已。
處處退讓如何成道。
這些落在穹老怪眼裡,自然會覺得反常。
從而推斷韓牧另有機緣,而且勝過月陽殿內的陰陽靈氣。
「晚輩自然是有一些底氣才敢灑脫。」
韓牧知道面對穹老怪不能撒謊,否則等待他的就是搜魂。
但他的底氣來自寵物欄,以及通過寵物欄綁定的雷雀、墨蛟、韓老魔。
再加上自身是穿越者,知曉這方天地的未來走向。
這些,哪一個都不能暴露。
「你應該慶幸,發現你異常的結丹修士是老夫。」
「不管你的底氣是什麼,藏好了。」
穹老怪沒有選擇盤根問底,反倒留下了一張無形針符寶。
走到結丹期,資質、福緣缺一不可。
誰還沒有些奇遇在身。
穹老怪已經在準備後事,對他而言,最好的機緣就是遇到一個值得託付後事的人。
韓小子,希望你帶著老夫的無形遁法,能看到更高處的風景。
功法,符寶。
韓牧與穹老怪沒有師徒之名,卻也算他半個傳人了。
算算時間,穹老怪還剩二十年左右的壽元。
他給韓牧功法、符寶,一是為了留下自己的傳承,其二是有意將後人託付給韓牧照料。
穹老怪的後代算不上人丁興旺,但也有十來人。
看顧起來是個麻煩事。
韓牧可不想背上這麼個負擔,傳法賜寶之恩,還是回報給穹老怪本人較好。
次日。
趙飛絮來請韓牧去一趟千羽峰,她的祖母想見見她挑選的道侶。
「出去了。」
韓牧的洞府緊閉,掛了塊有事外出的牌子。
想在外面碰碰運氣,尋找機緣。
趙飛絮暗暗搖頭,越國修仙界的資源大部分在七宗手中,哪兒什麼機緣可以撿漏。
怎麼說也是一起進入月陽殿修煉了三個月的道侶,出門都不知會她一聲。
趙飛絮丟下留音符,讓韓牧回宗後,立即去千羽峰見她。
此時,韓牧已經來到太岳山脈,黃楓谷坊市。
切換猛人葉凡的模樣,散發築基期修為,走進萬寶樓。
當年的青衣侍從已經換了一批,掌柜的沒換。
竟然築基了。
田掌柜臉上的冷汗根本止不住,昔日此人來萬寶樓賣符寶,他猜測此人出身的修仙家族沒落,只能將符寶賣出,換取修行資源。
就通知了萬寶樓養的那一批劫修。
結果盯了天工樓大半個月,才得知此人早已離開坊市。
「萬寶樓很會做生意,不過我常聽做生意的人說一句話,和氣生財。」
「田掌柜覺得呢?」
「猛人……葉前輩所言極是,萬寶樓先前收到一顆鐵精,本樓就以此物恭賀葉前輩築基,得享長生大道。」
「田掌柜一片心意,葉某卻之不恭,就厚臉收下了。」
萬寶樓背後站著不止一位築基修士,韓牧有無形針符寶在手,倒也不懼。
收下那顆鐵精,離開萬寶樓,去了天工樓。
「葉大……葉前輩!」
「都八年了,小齊你還沒出師?」
韓牧拍了拍齊雲霄的肩膀,他才是家族沒落,不得已流落坊市的結丹後人。
當年韓牧和他一起給蔡大師當煉器學徒,蔡大師沒少誇他天賦過人,有望成為煉器宗師。
前提是能夠築基。
齊雲霄出身的修仙家族元武國齊家已經沒落,他是被家族放棄的旁系。
年齡和韓牧差不多,修為才練氣六層。
「快了,我已經能煉製出中品法器,偶爾能煉製一兩件上品法器。」
齊雲霄手裡有一份祖輩留下的煉器心得,但太過精深,達到煉器大師級別才能領會。
等他能穩定練出上品法器,達到大師級別,再研究先祖心得,一定能青出於藍。
「蔡大師呢?」
韓牧拜入掩月宗後,收到過一份禮物,是蔡大師托掩月宗弟子送去的。
是一塊赤晶。
可惜韓牧拜入掩月宗後沒機會煉器,不然應該能用這塊赤晶打造一件極品法器。
「蔡大師在爐房,自從和葉前輩你煉出一件極品法器後,蔡大師在坊市被尊為小宗師,手裡的活兒忙不完。」
練氣期修士打造出極品法器,大半是靠運氣。
原因很簡單,練氣期修士很難將靈材打磨到純淨,靈材不夠純淨,銘刻上禁制靈紋,無法達到最理想的效果。
也就只能達到上品法器的層次。
築基修士體內凝練出了先天之火,無論是煉丹、煉器都會發揮出極好的效果。
但凡敢自稱擅長煉器的築基修士出手必定能煉製出極品法器,宗師級別的,能煉製出極品中的頂階法器。
價值堪比符寶。
韓牧跟著齊雲霄來到爐房,門一開。
蔡大師炸爐了。
「葉……」
「蔡道友,好久不見了。」
韓牧搶先開口。
「我在掩月宗疏於煉器,特來請教蔡道友。」
「不敢不敢,葉前輩能看上晚輩這粗淺技藝,是晚輩的榮幸。」
蔡大師無比慶幸,當年他若是黑下那件八卦游身盾,今日怕是難以善了。
「在這裡,蔡道友才是前輩。」
韓牧將煉器爐修補好,取出那枚赤晶,請教蔡大師該怎樣以此物煉製出極品法器。
齊雲霄在一旁默默看著。
最終,那枚赤晶成為一柄極品法器的禁制核心。
「之前蔡道友贈我八卦游身盾,而今你我煉製出第二件極品法器,這把赤炎扇當歸蔡道友所有。」
「晚輩一定好好供奉此寶。」
蔡大師躬身拜下。
供奉赤炎扇,等於告訴別人他背後站著一位築基修士。
以後說不定能爭一爭天工樓的樓主之位,多掙一些靈石,好壯大家族。
「行,我還有事,就不打擾了。」
韓牧特意從天工樓的後門離開,一路走到坊市外,天工樓傾倒爐渣的深坑。
回顧那時的心境。
謹慎、隱忍,以及掙脫樊籠的暢快。
從黃楓谷坊市到掩月宗,不過是又入一樊籠。
這一次又該如何掙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