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說變就變。
絲絲細雨，從空中飄落。
魏獅兒就這樣一動不動的站在雨中。
恭敬中甚至帶著一絲虔誠。
在他前方，是一間矮小的房子，房門緊閉。
時間緩緩推移。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只知道，魏獅兒的全身上下，都已經被雨水完全打濕。
終於，前方的房門緩緩打開。
兩道人影，從裡面走出。
楊拓，李世民。
沒有人知道，這兩人到底交流了什麼。
但可以看出，兩人臉上都帶著由衷的笑容。
魏獅兒快步上前，恭敬的行禮。
不過楊拓能夠看出，魏獅兒行禮的對象雖然是自己。
但對方那目光，一直在看著李世民。
看似在對他行禮，實則尊敬或者說效忠的對象，另有其人。
「世民兄，好手段。」
楊拓輕笑了一聲。
太原李閥，還有以他為首的關隴門閥，一直以來都讓皇室無比忌憚。
關中四關，是關中地區的屏障。
也是關中易守難攻的由來。
但屏障從來都是雙向的，就像門鎖可以鎖外，也可以鎖內。
而在大隋，這關中四關，就有這樣的一層作用。
靠山王楊林麾下三大將。
魏文通坐鎮潼關，尚師徒在武關，新文禮在蕭關。
看似是在為關中看守門戶。
但實際上，卻是從北，西，南，牢牢鎖住了關中的出路。
在加上靠山王親自駐紮并州，屯兵雁門關，就相當於把刀鋒懸在李閥的頭頂。
四處重鎮，四個方向，如同鎖鏈一樣，將關隴這頭巨獸鎖住。
這不僅是楊廣，而是從楊堅開始，大隋兩代帝王的布局。
但從眼前的情況看，這個困龍之局，無疑已經徹底告破。
大隋和高句麗兩國大戰，加上北莽蠢蠢欲動。
這嚴峻的局勢，讓楊廣和靠山王，不得不精銳盡出。
靠山王，連同魏文通幾人同時離開。
也讓這張大網，瞬間就漏洞百出。
最重要的是，李閥或者說，李世民竟然在不知不覺，早已經滲透到了潼關內部。
而且不是旁人，是魏文通的親兒子魏獅兒。
「楊侯過獎了。」
李世民沒有任何慌亂，更沒有辯解，只是輕笑了一句。
「世民自小頑劣，沒有什麼長處，唯一一點愛好就是喜歡交朋友。」
「魏大哥同樣是世民的朋友，世民交的是他這個人，和身份立場都無關。」
一句話落下，魏獅兒的雙眸之中早已是火光熊熊，整個人都在不自覺的顫抖。
楊拓深深的看了一眼李世民。
「世民兄果然是性情中人。」
「世民也很想交楊侯這個朋友。」李世民不閃不避的迎向楊拓的目光。
「當然，楊某不勝榮幸。」
「不過今日一晤，已經盡興，他日有時間，再和世民兄不醉不歸。」
楊拓輕聲開口。
「世民知道，楊侯此去保重，世民等著你的好酒。」
李世民拱手笑道。
楊拓再度抬眸，看了李世民一眼，尤其是對方的頭頂。
而後緩緩轉身。
也就是在轉身的那一剎那，楊拓的眸光瞬間沉了下來。
兩人在房間中，確實聊了很多。
但從始至終，李世民就沒有提起過長孫無忌，也沒有提到高王血字旗。
對方就好像真的是為了結交而來。
和楊拓聊的都是天南海北各種奇聞。
但正是如此，才更讓楊拓心中緊惕。
哪怕他從始至終都知道，這位是最值得緊惕和忌憚的。
但事到臨頭，他才發現，自己還是小看了對方。
拋開其他的一切，單單對方頭頂那若隱若現的氣運，就讓楊拓的瞳孔不止縮了一次。
四色氣運，聞所未聞。
當然了，僅僅這些，還不足以讓楊拓如此。
最關鍵的是兩人交流的內容。
看似天南海北，漫無目的。
但夾雜在其中的幾句，似有意似無意的話語，讓楊拓心中的警鈴一直響到現在。
房屋前方，李世民沒有挪動腳步，就那麼站著，目送楊拓的背影遠去。
「公子。」
魏獅兒親聲開口。
對於李世民為什麼找上楊拓，又和楊拓說了什麼。
魏獅兒一無所知，他也沒有興趣詢問。
他只是在等待著李世民的命令。
「今日之事有勞魏大哥了。」
李世民溫和一笑。
「楊侯這邊，還需要你多費心，世民不適合出面，一切就有勞魏大哥了。」
「末將明白。」魏獅兒重重點頭。
……
離開之後，楊拓並沒有再去魏獅兒的酒宴。
而是喚回紅拂，徑直前往了鬼面騎的駐地。
「把李靖叫來見我。」
營帳中，楊拓目光凝重的看著桌面上的地圖。
這段時間，隨著情報的不斷傳回。
他早就發現了越來越緊繃，越來越危險的局勢。
但如今看來，他似乎還是小覷了這場風波。
「天地反覆之局啊。」
楊拓皺眉看著桌面。
也就在楊拓思考的時候。
一道腳步聲緩緩靠近。
「末將見過楊帥。」
楊拓猛的抬頭，眸光直視前方。
李靖心中一跳，不由自主的倒退了數步。
「楊……楊帥。」
「李靖。」
楊拓凝聲開口。
「末……末將在。」
李靖的心中已經升起了一種不好的預感，額頭上也冒出了冷汗。
楊拓沒有在意李靖的反應。
對方有幾斤幾兩，他比任何人都有數。
原本對於這廝，他的打算是恩威並施，慢慢磨一段時間。
但如今，明顯沒那個時間了。
如果李世民透露的消息是真的，那眼前這場囊括整個大隋的國戰，可能僅僅只是前戲。
因為對方透露的，只有五個字，鐵木真，傷愈。
他當然知道，李世民肯定不會無緣無故的透消息給他。
但有一件事，他是可以百分百確定的。
李世民可能做任何事，但他絕不可能屈居任何人之下。
而如果所有異族真的全部聯合起來，再加上那隨時等待著吃人的蒼狼。
整個九州東部，是真的有可能徹底沉淪的。
而這種局面，也絕不會是李世民想看到的。
李閥或許會和異族合作，但絕對不會甘心，徹底成為異族的附屬，尤其是李世民。
所以，至少在眼前，他們應該勉強算是同一戰線的。
「李靖聽令。」
楊拓看著李靖，冰冷的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