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州。
位於山南道和關內道交界之處。
放在偌大的大隋,可以說極不起眼的小城。
但實際上,此城所在的位置,其實並非想像中那麼可有可無。
因為一旦過了平州在往南,將會進入吐谷渾的控制區域。
所以,這裡其實也是大隋的邊境線。
而吐谷渾在以往的歲月中,也有過不老實的階段。
當年的吐谷渾,一直都是跟在突厥身邊的小弟。
在突厥作亂那段時期,也是屢屢犯邊。
而後就是大隋兩楊一高,三路北伐,重創突厥。
只不過,突厥畢竟也是霸主級別的國家,雖然被大隋打得潰敗千里,但畢竟底子還在。
可吐谷渾就不一樣了。
在大隋的兵鋒下,跪的非常乾脆徹底。
也就是在那以後,平州城,雖說還是邊境。
但某種程度上,比起內陸也沒有太多區別。
雖然還有駐軍,但這裡的部隊,都是再普通不過府兵,還都是出自當地,半耕半戰,而且是耕大於戰。
太陽漸漸西斜,天色也漸漸暗淡下來。
不過平州城中,依然是人來人往,一副熱鬧景象。
雖然地處邊境,但因為吐谷渾此前就被打成了瓜慫。
多年來,一直老實的不行。
地理原因,加上平穩的環境,自然而然也就孕育的商貿的土壤。
雖然官方沒有設立互市。
但民間卻是自發的開始往來,這也使得平州越發的繁榮。
平州城,某處臨街的客棧。
楊拓皺著眉頭坐在窗邊。
平州,山南道。
位於關中的西南面,和西面的玉門關,還有安西,雖算不上南轅北轍,但也相差甚遠。
而作為安西道行軍總管,奉詔率軍赴任的楊拓,卻是孤身出現在這裡。
如果傳出去,絕對會引發一片譁然。
看著窗外已經抬頭,從天邊升起的明月。
只不過楊拓的眸光中,卻沒有任何欣賞之色。
這些日,他雖然是隱秘前進,但各方的情報,一直沒有停過,源源不斷的在往他手上送。
遼東,幽州,并州,三處地域的戰事已經徹底爆發。
可以說,大隋已經徹底被戰火包圍。
當然了,從情報上看,賀若弼鎮并州,幽州有著羅藝的燕雲騎,加上一個定彥平,整體形勢並不落下風。
而遼東前線,更是有楊林親自坐鎮,一直牢牢壓制著畢玄和傅采林這兩大宗師。
從明面局勢上,大隋可以說是處在完全的上風。
但楊拓知道,真正的形勢,遠沒有看上去那麼順利。
只因為,這一切的背後,還有一支大手。
鐵木真。
這位經歷大敗後,隱退二十多年的漠北蒼狼。
而如今的鐵木真,和二十年前比,也變得更可怕,更危險。
二十年前,他是帶著麾下狼群,四處征伐,無往不利的狼王。
而現在,狼王還是那頭狼王,但他已經學會了藏起獠牙,隱在暗處。
就像眼前的大戰。
突厥,高句麗,甚至可能北莽都已經投入了大軍。
但唯獨蒙元,那獨屬於鐵木真的十三翼,一直沒有露面。
沒有人知道他的兵鋒會指向何處,又是何時才會露出獠牙。
而這才是最讓人不安的。
「呼……」
楊拓輕吐一口氣。
不得不說,這樣的局勢,他也感受到了一股壓力。
畢竟,那可是鐵木真。
唯一的一次失敗,還是諸國圍攻。
饒是如此,他還是從數位軍神的手上,生生打破了圍困。
最重要的,眼前是何等局面?
幾大異族聯手,再加上隱而不出的蒙元鐵騎。
無論哪個戰場,那都是十數萬甚至數十萬的大型混戰。
蚩尤鬼面騎確實強。
但真正的戰場,絕不是靠著一支部隊,就能無往不利的。
「切入點,破局點……」
楊拓眯著眼睛,眸中光芒閃爍。
這種席捲半個九州的大戰,他肯定不會錯過。
當然,就算想避也不可能避的過去。
不過怎麼入場,從哪裡入場。
絕對是需要好好思量的。
「看樣子,遼東是去不了了。」
楊拓瞟了北方一眼,口中輕哼道。
事實上,他這一次突然離開隊伍,並非臨時起意。
而是在洛陽城中,就已經定下的事情。
而和他定下此事的人,不是旁人,正是皇帝楊廣,還有靠山王楊林。
要不然,楊廣怎麼可能會那麼發放,發聖旨像不要錢一樣。
楊林又怎麼可能那麼輕易的點頭,把李靖調給他。
要知道楊林這人,素以愛才聞名,而他愛的這個才,正是軍中,兵道之才。
他的那十二個義子,全都是由此而來。
李靖在馬邑被他發現,又被收入麾下,楊林怎麼可能發現不了李靖的特殊。
若沒有楊拓這一手,說不定等不到秦叔寶,李靖就很有可能成為那第十三位太保。
而楊廣和楊林的條件,就是讓楊拓暗中分出鬼面騎,而後帶著他們秘密前往遼東戰場。
這也是兩人,為這場大戰準備的其中一個後手。
只不過,潼關的那一場攀談,讓楊拓臨時改了主意。
因為他已經發現,這一場大戰的關鍵節點,絕不是遼東。
或者說,遼東很可能會是一個巨大的陷阱。
至於是什麼陷阱,未發作時,楊拓也不知道。
但不管如何,遼東肯定是暫時不能去的。
楊廣楊林那邊,楊拓只能為他們祈禱了。
至於抗旨,這種暗中的交易,本來就可不能有什麼旨意。
而且,從兩人的種種布局看,他們也未必就對這些一無所知。
要不然,楊林不可能將九老散到四方,又暗中定下鬼面騎的動向。
很顯然,對方也早就收到,或是預料到了可能存在的變化。
至於取消北征。
不是楊林不想,而是做不到。
幾大異族的聯合,已經露出苗頭,這絕不是大隋收回刀鋒,就可以避免大戰的。
簡單的說,不是我打你,就是你打我。
先一步動手,還可以把掌握先手。
若能短時間內,一口氣將其中一國擊潰,那便能徹底確立優勢。
而按兵不動,等著對方徹底完成合圍,那才是等死。
楊拓輕輕搖頭,心神轉動,一桿帶著迷濛混沌氣息的天平,緩緩在眼前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