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號,這是他的編號,也是他的名字。
從加入月神兄弟會後,這就成為了他唯一真正的稱呼,他的導師和兄弟會這麼叫他,而在執行任務時,他的身份可以隨需要變化。
比如現在,他裝扮成吟遊詩人來到紫衫鎮,打探有關那位神秘施法者的消息。
吟遊詩人簡直是個萬能的身份,他們出現在什麼地方都不奇怪,哪怕是發配犯人的紫衫鎮。
因為吟遊詩人是個靠新聽眾賺錢的職業,沒有誰掌握的故事和詩歌經得住天天講,而故事這東西又是聽一遍新鮮,所以在一個地方把會的這些都用完後,就得換個地方再找沒聽過的聽眾。
一個被逼得實在沒辦法,只能來紫衫鎮試試水的吟遊詩人,這聽上去很合理。
此外,吟遊詩人還有一個優勢,就是問什麼都不會太奇怪。
可以解釋為收集創作素材。
很好用的理由。
有關吟遊詩人為了素材與靈感做出荒唐事的段子不要太多,已經成了人們對這個行業印象的一部分。
傳說有一位很優秀的吟遊詩人,只有在窮的時候才充滿靈感,於是他給自己找了賭博這個愛好,成功在賭博上實現「雙贏」,贏錢是贏,輸錢了有靈感也是贏。
不過這位才華橫溢的吟遊詩人結局不太好,晚年窮困潦倒,債務纏身,飽受病痛折磨,最後在撿筆筒時突然死掉。
148號覺得如果那是場暗殺,活做得簡直不能更漂亮。
他的職業生涯里,一定也要完成幾次那樣被人認為純粹是意外的漂亮活。
儘管他還算是殺手行里的一位新手,但他認為自己的理論水平,已經不差於從業多年的資深前輩。
在他專業的理論支持下,只用了不到半天,就得到全部他想要的信息。
減震鋼板的製作不在馬車工坊里,而是在煉鐵廠里。
這很好,據他觀察,煉鐵廠要比馬車工坊更大,更易於隱藏。
鋼板附魔確實由一位專門的施法者完成,只是並不能很穩定地保證附魔成功,還要反覆進行嘗試,直到成功為止。
更大的好消息。
這個施法者的水平比預想中還低,連附魔都無法穩定完成,想必施法能力也就是個半吊子。
水平不差的法師,在被近身時都難有辦法自救,那一個半吊子法師,還不是輕輕鬆鬆解決。
最後,那名施法者並不是一白天都在煉鐵廠里工作,而是每天只干一段時間,臨近晚上,幹活的地方也和煉鐵廠的鐵匠們不在一起。
太美妙了。
148號覺得這條件好得就像專門為他準備的一樣。
臨近夜晚還獨自幹活,比這更好的暗殺條件恐怕只有在深夜獨自幹活了。
在掌握這些可靠信息後,148號信心十足,他打算就在今天晚些時候,了結這個孱弱半吊子施法者的性命。
專業、高效、隱蔽,這才符合月神兄弟會的氣質!
於是,148號在無人之處更換行頭,帶好一塊乾糧,水袋,這些就是他在煉鐵廠中潛伏時所需的全部物資。
武器只使用一把鋒利的短刀,長度幾乎接近匕首,刀身很細,精緻而優雅。
搞暗殺不能使用大體積的武器,不僅是不方便攜帶,那樣的武器弄出來的傷口也太糟糕了,用精巧的短刀精準地割破頸動脈,只留下一道傷口,還是那句話,符合月神兄弟會的氣質。
攀爬在房樑上,148號找到了目測像是附魔工作檯的地方,在視線能完全覆蓋此處的角落裡隱藏下來。
等待的時間有些難熬,不過他優秀的專業素質幫助他堅持下來。
傍晚時分,天色漸暗,夕陽低垂,廠房裡的工人陸陸續續離開去吃飯,留下一個無人安靜的空間。
如果目標這個時候來的話,那絕對是最好的時機。
正當148號這麼想著,突然,他聽到開門聲與腳步聲,朝著附魔台的方向過來。
是施法者,他出現了!
148號克制住內心的興奮,越是到這種時候越要保持冷靜。
煉鐵廠高處錯綜複雜的結構,以及那些不明用途的魔法陣阻擋了他的視線,在他選的這個地方只能看到附魔台周圍,廠房裡其他位置只能零星看到一些,所以無法一直看到到來的施法者。
但這點問題難不倒他。
148號經受過專業訓練的聽力,可以很精準地分辨出聲音的距離。
他數著腳步,10米,5米,3米……
就是現在!
148號抓住他認為最好的時機,從房樑上跳下。
如果計算無誤,他落地的時刻,目標將剛好走到身前。
讓目標死亡前最後一眼,看到的是暗殺者的臉,這也是月神兄弟會所追求的效果之一。
從跳下的那一刻開始,每個細節都很正確。
輕盈落地,時間剛好,瞄準頸動脈,精準地揮……
在瞄準脖子的那一刻,鮮艷的綠色,猛地闖入148號的視線。
綠皮,為什麼會是綠皮?
148號滿腦子只剩下這一個疑問。
也沒人跟他說啊?
不是,這鎮裡的人,知道鎮子裡有綠皮在附魔,提也不提,這難道不是這個施法者最大的特徵嗎?
不得不說,148號確實有點水平,在如此慌亂的情況下,短刀仍然切中了目標的脖子。
呃……左邊的那個脖子。
然而,短刀就脫手了,因為刀身被脖子上的肌肉夾住,拔都拔不下來。
這時,148號終於看清目標的「真面目」。
獸人,甚至還是兩個腦袋的獸人。
這不合理,148號的認知正在崩塌,但扎格不管你這個那個,獸人從不講武德,獸人要兇猛又狡猾。
「你要跟俺干架?」
扎格牟足力氣,一巴掌抽出去。
也許是因為最近這段時間抽扎格二抽得有點多了,扇巴掌水平見長。
這一下下去,在廠房裡都抽出了混響。
「下次干架記得帶個大點的傢伙來。」
這是148號昏迷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
「嘩!」
一大桶涼水澆下,148號猛然驚醒。
手腳都已經被綁住,臉上疼得感覺不像自己的臉。
眼前是一位俊朗的年輕人,不認識。
只聽對方開口說道:「月神兄弟會的,多少號啊?上午扮吟遊詩人來的,怎麼樣,在鎮裡逛得開不開心?」
148號心裡一驚,什麼時候被發現的,難道他從進鎮開始就被監視了嗎?那他為什麼沒發現監視者。
「你,你是什麼?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在148號口中,眼前神秘的年輕人已經不像人類了。
「別緊張,那可不知道嘛,這位,」馬林指了指一旁的人,「你前輩,也月神兄弟會的,他說十來年前就是這套工作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