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城的天氣很好。
北境這破地方難得有好天氣,冬天太冷,夏天還熱,秋冬大風。
而今天平靜無風,陽光明媚,為臨近冬日的城市帶來少有的溫暖。
可坐落於鹽城繁華地帶的席勒商會總部,每個窗戶都關得嚴嚴實實,窗簾也全部拉上,把外面的所有日照都拒之窗外。
房間裡,席勒有些緊張地審閱今天的帳目。
這些天來他的精神狀態一直處於緊繃中,有種隨時可能被襲擊的危機感。
一切的源頭,要追溯到僱傭月神兄弟會到紫衫鎮襲擊給鋼板附魔的施法者那件事。
他本來以為,那會是一次比較簡單的行動。
紫衫鎮沒有強大的超凡者,這是個共識,哪怕是犯了罪的超凡者,也不會發配到那裡去,那邊的罪犯只是會的多,不是實力強大,看管的守衛也都是無期罪犯來當,實力同樣沒多大差別。
至於馬林,所有人都知道,這個私生子都沒個哈靈頓家族的正經護衛,北境公爵只給他提供生活揮霍的錢,沒給家族的高手護衛,騎士也沒派一個,這些錢也不足以僱傭足夠厲害的人成為長期護衛,除非他不揮霍了,把所有錢都拿出來僱人。
而考慮到馬林一直以來的作風,讓他把所有錢都拿出來幹這種事有點不太可能。
所以無論如何,紫衫鎮都不該具備能戰勝月神兄弟會高手的能力。
那可是出一次任務就要足足1500金幣的大高手,在兄弟會裡不算是最強戰力,肯定也算是高端水準。
完成這種任務,不應該輕輕鬆鬆嗎?
為什麼,為什麼數天時間過去了,兄弟會那邊依然沒有好消息傳來,紫衫鎮依舊在往外賣帶有減震的馬車,生意絲毫沒受到影響。
他多次向兄弟會詢問情況,而兄弟會那邊總是含糊其辭。
根據他的經驗,一般這種時候,基本代表著任務失敗了,還是比較嚴重的那種失敗,派出去的人都沒回來的那種。
兄弟會現在肯定是在調查原因,或者更糟糕一點,是在想解釋,怎麼繞開一開始簽下的合同避免任務失敗對僱主的賠償。
而無論是那種,都意味著紫衫鎮發現並解決了這次暗殺。
那殺手是不是被當場抓獲,有沒有暴露更多信息。
也許不用暴露。
馬林說不定猜都能猜到與席勒商會有關。
那他會不會報復。
毫無疑問會的。
因此,這些天來,席勒一直處於對潛在可能發生報復的警惕中。
他已經做好最壞的假設。
比如,哈靈頓公爵在離開北境前往王領時,留下了親筆密信,上面寫著「傳爵位於馬林」。
這件事聽上去確實很荒誕,但是席勒實在想不出更說得通的解釋。
如果馬林是下一任公爵,那他是死定了。
也許是和公爵的另外幾個孩子不和,暫時沒時間來管他?
思來想去,席勒能想到僅有的生還希望,就是馬林在有時間管他之前,先在哈靈頓家族內鬥中垮台。
聽說公爵的女兒和兒子已經分別掌握了北境最好的施法者團體和軍隊,要是爵位繼承者不是他們兩個之一,那日後絕對不太平。
席勒商會得支持其中一個,誰更有辦法解決馬林,就支持哪一個。
最近這段時間,席勒就始終在糾結,這個堵上未來家族命運的賭局,究竟押注在誰身上。
當然,他也沒有落下對自身的防護。
他把家人都暫時安排在席勒商會的總部中,這裡的建築安全性,防衛強度,都比家裡要高不少,還下血本,僱傭施法者在總部重新布置了防護用法術,同時把這裡的安保人數翻了一倍。
這期間他沒有離開過商會總部一步,這裡設施健全,所有生活需要都可以在這裡面解決,只是長時間不出去會有些悶。
眾所周知,有網際網路的宅和沒有網際網路的宅完全是兩回事。
席勒的閉門不出,完全是對意志力的考驗。
悶就悶吧,總比死了強。
他每天都要這樣說服一下自己。
現在也一樣。
就在他看帳目看得煩躁,準備做一下心理建設緩解的時候,突然——
「轟!」
外面傳來巨響。
像是什麼東西爆炸。
不太確定是一聲巨大的爆炸,還是很多爆炸一起發生,聲音也混在一處。
聲音雖然響,但有些悶,沉悶得有種在地底下傳來的感覺。
緊接著是爆炸產生的衝擊,帶動房間裡也發生微微的震動。
發生什麼了?
席勒的緊張感更甚。
他敏銳地察覺到,聲音傳來的方向不是「很好」的方向,商會的倉庫就在那個方向上。
想開窗戶查看,但又擔心一開窗戶就有什麼襲擊飛過來。
只好等待手下傳來消息。
沒過多久,門外就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急到能聽出中途還摔了兩下。
很快,門被猛地推開。
席勒心已經涼了半截。
商會裡只有發生重大問題時,才能不敲門直接進。
來人氣喘吁吁地說:「倉庫,倉庫……」
「爆炸聲是有人在襲擊倉庫?什麼人襲擊,倉庫現在情況怎麼樣?」
席勒接連追問。
「沒,沒看出是什麼人襲擊,爆炸發生在倉庫地下,等我們把門打開時……」
說話的人講到這裡頓了頓。
「打開時發現,倉庫里什麼都沒了。」
「什麼叫『什麼都沒了』?」
「就是……就是倉庫里所有素材,現在都消失了,連地板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個大坑。」
席勒只覺得呼吸有些困難。
緩了好一陣,才恢復思考能力。
全沒了,商會絕大部分財產,全沒了,家族這麼多年的積累……
是哈靈頓家族乾的,絕對是哈靈頓家族。
北境只有他們的魔法師出手,才有可能達成這樣的效果。
可如果馬林得到家族魔法師的支持,幹嘛只對倉庫下手。
他想不通這件事,他也沒能力還擊。
如果,如果哈靈頓家族突遭橫禍,席勒惡狠狠地想著……
……
王領,首都,王宮。
年邁的國王斜倚在床上,國家最好的醫師與鍊金術士,也無法繼續延長他的生命,死亡對所有人都一樣,除了神明。
老國王現在連呼吸都吃力。
房間裡一個僕人都沒有,只有一個被黑袍子罩住的身影,臉也不露,陰森森地站在床邊。
「黑袍人」開口說話,聲音像是一位中年女性,「時機到了,魔物之災爆發在即,其他國家不會在這時發動襲擊,在災難徹底爆發之前,是解決大王子和哈靈頓公爵以及北境最好機會。」
國王沒有說話,沉默了幾秒,才艱難地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對方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