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輩!你這是在自尋死路!」
一聲聲詰問,宛如一層層剝開九尾天狐偽裝的無辜,將最現實的問題擺在這位青丘主的面前。
得到了祭祀之位的青丘氏,又為冀州做過什麼?
是求雨的時候降過雨?還是打仗的時候給武器開過光?又或者大河洪水的時候拯救過萬民?
其實……
子朝覺得後世大媽們為了三顆雞蛋,能從信佛變成信上帝的行為,他還是十分認可的。
這不是大媽們現實,沒有自己的精神世界。
而是華夏從古至今,老祖宗們在刀耕火種的傳承中延續下來的精神內核。
華夏的史詩似乎就是如此。
當天空出現十日凌空,大羿告訴世人,叩拜求饒無用,射下來就能天下太平。
當大洪水來臨的時候,禹王告訴世人,求一艘躲避災禍的方舟無用,勘定九州,治理好大水才能繁衍生息。
當人族處於無盡黑暗之時,燧人氏告訴世界,不需要盜取天火,僅靠雙手與智慧,人族也能擁有自己的火。
所以……
身不由己時,子朝會以乖巧示人。
可面對原則性問題時,子朝卻選擇了強勢回瞪,與九尾天狐對視,絲毫沒有怯意。
「青丘主,現在就是你彌補自身過錯,將功補過的最好時候!」
「我不求您能挽救冀州,但至少!您可以告訴我,蘇護在哪裡,剩下的一切,交給我們人族自己去解決即可!」
九尾天狐仿佛是被氣笑了。
什麼時候一個人族的小輩,也敢對她這位萬狐之祖大放厥詞,還讓自己將功補過?
她依舊高高仰著頭,眼神里說不出的輕蔑。
「呵,你以為你是誰?」
「就憑你?也配?」
然而,就在她表達不屑的時候。
突兀間子朝的背後緩緩浮現出一抹虛影。
其人發紅如火,不是城外旁觀的夫黎祝融,又能是誰?
子朝沒發現背後多了什麼,可是九尾天狐卻透過此處青丘幻境,見到了他背後之人。
青丘主的傲慢稍微收斂了幾分。
「就算你是祝融之後,我最多今日不殺你。」
「可你還是要為先前的不當言論,向老身致歉!」
誒?青丘主居然不殺自己?
可她為何不以父族先祖,帝俊之後來稱呼自己,而是用母族先祖祝融之後?
因為她是只母狐狸嗎?
子朝有些詫異,看來這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大狐狸,似乎還是能正常溝通的嘛!
可是致歉?
致什麼歉?他有說錯什麼嗎?
分幣不掏就想一直白嫖信仰,上帝傳教的時候,都知道送一籃子雞蛋呢。
「青丘主,還請告知蘇護下落!」
九尾天狐有些惱怒:「豎子,不要得寸進尺!真以為我不敢殺……」
話音剛落,夫黎輕輕朝著自己身邊一拍。
眼神里還帶著茫然的孔宣,便也以虛影的形式,出現在此處幻境之中。
九尾天狐叫囂的聲音也為之一滯。
「咳咳,孩子,我已經給了你家先祖面子,不然尋常人若是在老身面前如此叫囂,老身早就一巴掌將其拍成肉糜了。」
「這裡面水很深,老身也是有苦衷的,希望你能多多理解!」
子朝歪著頭,有些不太理解青丘主為什麼變臉速度這麼快。
先前還是喊打喊殺,各種威壓降臨,欺負自己只是個凡人。
怎麼才幾句話的功夫,現在居然還訴起了苦衷?
不過他還是堅持道:「請青丘主,告知蘇護下落!」
「這是您身為冀州祀主的本分!」
九尾天狐氣得毛髮豎起,九根狐尾齊齊揮舞,作勢便要解除幻境,將這個不知好歹的人族小輩趕出自己的領地。
可是夫黎卻先一步再次拍了拍身邊,又是一道虛影浮現。
這回出現的,是手裡拿著小皮鞭,似乎在抽打著什麼的成湯祖。
陡然間出現在此地,成湯祖還有些茫然。
可是在見到夫黎和孔宣後,再看看偌大的九尾天狐,還有那不卑不亢面對巨物、自己很中意的那位後輩。
成湯祖瞬間板直了身子,手中小皮鞭變成黃金斧鉞,作勢就要上前和九尾天狐幹上一架。
夫黎都嚇得眉頭狂跳,急忙拉住了暴躁湯祖。
「不至於,不至於!還沒到動手的時候。」
成湯這才狐疑地收起武器,不解的看向二人。
孔宣聳了聳肩:「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家先祖說了,多聽、多看、少說話!」
然而三人的狀態輕鬆,九尾天狐的九條狐尾卻是瞬間耷拉了下來,只感覺腦門上被人寫了一個猩紅的「危」字。
只單論這三人,九尾天狐自詡不弱於人,打不過也不至於身死道消。
可是……
上古時期,乃至於遠古時期的人族,可不是依靠單打獨鬥,才成為了天地主角。
那是打了小的來老的,打了老的,就得驚動帝俊天神,也就是被天道降下劫氣,直接身死道消啊!
於是乎,這位萬狐之主的態度又軟乎了不少。
她露出一個慈祥和藹的笑容,見到子朝,就像是見到族中最優秀的那些年輕後輩一般。
充滿耐心,又十分體貼溫柔,女帝音都變成了鄰家姐姐的甜糯音。
「小輩……年輕人,聽君一席話,老身方知這些年自己有多麼懈怠。」
「只不過冀州之事並非我一手引起,等我察覺之時,那不爭氣的後輩已經撤下了四狐祭祀,我也不能違背顓頊帝制定的絕地天通之令,冒著身死道消的風險,妄自降下真身。」
「所以……只要你承諾,日後將會繼續保留青丘祀位,我便……」
眼見夫黎又一次抬起了手,九尾天狐立刻改口:
「我便覺得你有這個心就好,有沒有祀位其實都無所謂!嗯,是這樣的!」
「……」
子朝人都麻了,完全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舉目四望,也沒見到有其他人在啊,為何青丘主前後的變化如此誇張?
「青丘主?你這是……」
「沒什麼,老身只是被你點醒,察覺到自身的問題,所以心生愧疚罷了。」九尾天狐信誓旦旦地說道。
「你不是想知道蘇護在哪兒嗎?」
九尾天狐輕輕抬爪,一枚潔白如玉的狐型玉佩便主動落在了子朝手上。
「帶著這枚玉佩,當你面向蘇護所在的方向時,它便會開始閃爍起微弱的螢光,指引你找到那個不肖子孫!」
子朝順勢接過玉佩。
頓時覺得青丘主是真的講道理,自己居然三言兩語就能說得她幡然醒悟。
難不成……自己也有嘴遁的天賦?
得到玉佩後,子朝繼續看向了偌大的雪白狐狸。
九尾天狐也是繼續抬爪,踩踏著過分結實的大地。
然而隨著她利爪落下……
這山依舊是青蔥翠綠的山,天空依舊是一望無際的藍天白雲。
一人一狐大眼瞪小眼,子朝卻從青丘主的眼神中讀到了一絲尷尬與羞惱。
她的視線其實並不在子朝身上,而是穿過子朝,望向他背後的夫黎祝融。
夫黎也不說話,還讓成湯、孔宣也不要說話,就這麼面帶笑意的看著大狐狸。
「咳~~」
九尾天狐終究受不了這壓抑的氣氛,開口說道:「青丘國不是諸侯之國,我也不能違背顓頊之令,給予你太多的幫助!」
說罷,她那雙琥珀色的獸瞳便激射出兩道粉里粉氣的光芒,沒入子朝身體之中。
「你們人族常說,九尾狐族,食之不蠱,我便予你不蠱之能。」
「從今往後,凡有人對你行蠱惑、媚術、巫蠱之術者,皆會由老身幫你抵擋,此份補償,權當老身賠禮謝罪,年輕人你覺得如何?」
子朝面上一喜。
要是能早有這個神通相助,那自己豈不是再也不用擔心被人咒殺?
就是不知道,這個神通能不能免疫陸壓的釘頭七箭書,那可是連大羅金仙都能直接咒死,不講任何道理的大殺器啊。
眼見九尾天狐終於給出了點真東西,夫黎這才撫須含笑,默默點頭當做認可。
三人的身影漸漸開始模糊。
九尾天狐也鬆了口氣,立馬一爪拍向了地面,想要儘快結束這場不那麼愉快的交流。
就到這方世界開始崩塌之時。
從驚喜中回過神來的子朝卻是突兀再次開口。
他說:「青丘主,您要賠禮謝罪的人不是我,而是冀州的百姓!」
「豎……你可真是個可愛而又聰明小機靈!對,你說的都對!」九尾天狐強忍怒意,儘量露出微笑:「別說了,趕緊走吧!」
可在子朝身形即將消散時,她卻分明聽到最後一句……建議!
「若青丘主不願摻和人間之事,就請約束好你的族人,莫要讓有些狐妖做出魅惑君王之事,致使整個狐族都將遺臭萬年!」
話音結束,此方天地也重歸寧靜。
只有魁梧偉岸的九尾天狐久久矗立在原地,身子一動不動,臉上卻是陰晴不定。
「他,知道什麼?」
「有些狐妖,說的又是誰?」
「又或者……他是幫背後之人發聲,在警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