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子府邸。
魏宇文斜倚在軟榻之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玉珠。
在他面前,那兩名明月樓護衛正跪在地上,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小余死了?」
魏宇文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略微年長的護衛連忙答道:
「回三公子,余爺受傷太重,被我們抬回明月樓後,沒過多久就斷了氣。」
「我們給余爺服用了丹藥符籙,只是都沒什麼效果。」
魏宇文手中動作緩緩停住。
「只是重傷不治?」
「是的,三公子。」
兩名護衛同時低頭。
他們在來之前便已經商量好,只說小余重傷而死。
至於小余臨死前痛罵謝朝歌,甚至準備請三公子派人暗殺之事,他們一個字都不敢說。
多說多錯,不然一不小心他們也要擔上幾分責任。
魏宇文看了二人片刻,忽然輕笑一聲:
「抬起頭來。」
這二人身子同時一顫。
年長護衛遲疑片刻,緩緩抬頭,便看到三公子已經站在他的身前。
接著,魏宇文伸手按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三公子……」
護衛臉色驟然一變。
然而話音未落,那護衛身體瞬間僵住。
他體內精血、生機,乃至於神魂中的記憶,都化作無數絲紅色細縷,鑽入到魏宇文手中。
他原本還算飽滿的身體,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了下去。
旁邊另一人嚇得癱軟在地,大氣都不敢喘。
與此同時,一幅幅畫面也湧入魏宇文的腦海中。
從小余在酒幫被清算,再到被抬回酒樓服藥療傷,咒罵謝朝歌等,乃至於想要報復……
最後便是一聲慘叫與暴斃。
這些記憶較為凌亂,卻也足以說明這二人確實有所隱瞞。
不過除此之外,倒也看不出什麼異常。
小余先被貫穿雙腿,後又生生挨了百鞭,五臟六腑、經脈氣血,怕是早已受損。
即便中間謝朝歌給他服了一些酒水丹藥,暫時吊住了性命。
可等他回去以後,傷勢爆發,突然暴斃也不算奇怪。
對此,魏宇文沒有多想。
而另一名護衛看著同伴的屍體,臉色慘白。
「三公子饒命。」
「小的對三公子忠心耿耿,絕無半分背叛之意。」
待眼前護衛被吸成乾屍時,魏宇文才緩緩收回手掌。
接著取出一方絲帕,慢條斯理地擦去掌心血污,隨後丟在地上。
他所修煉功法名為《人元噬靈訣》,可以掠奪他人精氣,彌補自身。
若是被掠奪者修為低於他,甚至還能趁機讀取他人記憶。
只是此法終究不是正道。
掠奪而來的精氣駁雜不堪,用的越多,對自身根基腐蝕便越是嚴重。
對此,魏宇文當然知曉,但也已經不在乎了。
他是魏家本家這一代嫡系中,天資最差的一個。
二哥魏承恩早已築基,掌握魏家兵權。
大姐魏昭寧同樣步入築基,執掌坊市與外務司。
老四魏辭君天資最好,年紀輕輕便為金丹長老收作弟子,築基只是時間問題,甚至有望金丹。
可唯獨他。
家族耗費大量丹藥靈物,又讓他在靈脈核心修煉多年,才勉強將他堆到鍊氣九層大圓滿。
到了這一步,魏家願意給的資源也差不多到了盡頭。
築基丹數量終究有限。
沒人願意把一顆珍貴的築基丹,浪費在一個廢物身上。
即便是他的親生父親,魏家家主也是如此。
家族將商路交給他來掌管,就已經算是給足了體面。
至於往後能不能築基,便要看他自己。
可他不甘心。
鍊氣修士縱然錦衣玉食,壽年不過百餘載。
一旦老四回族,家族資源重新劃分,他若仍只是鍊氣修士,手中權力定然大幅削減。
到時不要說資源。
就是如今那些低眉順眼的外姓管事,也未必會把他放在眼裡。
所以他打算煉製一顆丹藥,名為人元築基丹。
還有另一個更加直接的名字,叫做奪元丹。
尋常築基丹,萃取天地靈物,調和陰陽五行,以天地造化補足修士根基,鑄就仙基。
而奪元丹卻截然相反。
他不奪天地造化,而是取人之精華。
講究一個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餘。
以數十萬凡人精血、生機與壽元為底,損天下之不足,奉一人之有餘,強行補足服丹者築基時缺失的根基。
使用此丹後,築基成功率極高。
只是,築成的道基駁雜不純,只能終身止步於築基初期。
可即便如此,魏宇文仍然在謀劃煉製。
只要能夠築基,便能憑空多出百餘年壽元。
也只有到了築基期,他才能真正保住手中的商路與地位,而不必再處處看人臉色。
只是煉製丹藥,需要祭獻數十萬人。
這必然不可能使用自己本族城市,還需要自行從上宗那裡購買一個散養的中型城鎮處置權。
再加上需要請陣師布置血陣,再請煉丹師主持煉丹……
林林總總加起來,至少需要五萬枚靈石。
更麻煩的是,他不能走公帳,讓人查到他的頭上來,到時沒法解釋收入。
除非自己已經成就築基,那時候也就無所謂了。
他這些年暗中截取不少收益,也不過才湊齊大半。
這也是他不斷將手伸向各處產業的原因。
酒幫靈石雖然算不得太多,卻也算是一筆穩定的進項。
只可惜,現如今他伸過去的手,卻是被謝朝歌一刀給斬斷了。
就在魏宇文正在思索之時,門外忽然傳來一個冷淡的聲音:
「大小姐座下蘭青,前來拜見三公子。」
魏宇文目光微凝,「進來。」
房門被人推開。
蘭青一襲青衣,緩步進入房中。
她瞥了眼地上的乾屍,臉上卻沒有任何異樣。
魏宇文修煉邪功在族內並非什麼秘密,甚至有不少資質平庸的本家也像他一樣修煉這門功法。
「三公子。」
蘭青微微頷首,勉強算是行禮。
她雖名義上是魏昭寧的婢女,但自身卻是築基修士。
又是魏昭寧心腹,手中執掌大量暗線與情報。
魏家明面上的築基修士不過五人。
蘭青雖不姓魏,但待遇與地位卻絲毫不遜於族中長老。
即便魏家家主見了她,也會稱上一聲道友。
其餘幾位公子小姐,自然更不可能真將她當成一個普通婢女。
魏宇文揮了揮手,「你先退下。」
跪在地上的護衛如蒙大赦,連忙起身。
可他剛走兩步,魏宇文卻又淡淡道:「就在門口候著。」
護衛身體一僵,卻又不敢反抗造次,只得老老實實退守到門口。
接著,魏宇文臉上如同變臉般,露出溫和笑容。
「蘭道友今日怎麼有空來我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