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
中央懸空陸地,殘缺魔宗恢弘殿堂。
根根粗闊石柱承托著穹頂。
柱體表層雕刻著盤龍、鳳鳥、麒麟、玄武等諸多傳說中的靈獸,穹頂上,則是盤繞著各類稀奇古怪的巨大異物。
若趙長鋒在此,當一眼看出繪刻在穹頂的異物之中,有眾多他曾借天外的那尊青銅巨鼎見過。
殿堂中,宗主蔣玄奇居高臨下靜坐著。
他穿著沒身份象徵的白衣,臉龐枯瘦乾癟,眼中似藏有數不盡的心思,給人一種對萬事皆無興趣的頹廢感。
下方,擺放著長條形的黑曜石桌子,設有七張椅子。
此刻,其中四張椅子上各自坐著一人,分別是謝觀龍,秦清瑤,顧劍舟,滕坤。
殘缺魔宗四大長老。
「未料到碧落界真正圖謀的,竟是我宗鎮壓在地底深處的異物,還好老滕命硬,竟成功逃過了此劫。」
仙風道骨模樣的謝觀龍,在七位長老中排名第三,乃自在境中期修為。
他同樣沒有穿著殘缺魔宗的大紅長袍,而是一襲青衣,手上抓著一塊玉佩輕輕摩挲。
相貌最是不凡的他,傳言早年便是魔國著名的美男子,性喜雕刻之術,不知多少魔國少女為之癲狂。
他因一場情劫踏上修行路,偏執於雕刻之術的他,入了殘缺魔宗後一飛沖天。
唯能執於術,方能執於道。
執著於雕刻之術,亦執著於兒女情長的他,後續執著於魔道修行。
他以極度偏執的修魔做法,用了一百多年便跨入自在境。
秦清瑤未至前,他乃殘缺魔宗當之無愧的魔道天才,在整個靈耀界都名聲響亮。
「宗主,我未能提前覺察到魔靈的圖謀,差點被宋澤君夫婦的深遠算計謀害。」
「塔木鎮姑且不談,天盾城近十萬凡人慘遭魔靈食魂,我自知失責甘願受罰。」
滕坤沉聲道。
「你確實該罰。」
「十萬凡人先不說,如果你當真被那高階魔靈奪舍成功,讓他以你身軀回歸了宗門,將會給宗門造成多大的禍亂?」
唯二的六難境長老顧劍舟,同樣是大圓滿修為,他率先跳出發難。
滕坤自知難逃責罰,顧劍舟所言也並無不妥,便沒出言反駁。
秦清瑤則是保持沉默。
「念你最終保住了天盾城,前往的一眾弟子損失慘重,也修復了『界膜』那鬆動的屏障,便只給你小懲。」
「五年內,你本該享用的一切資源,全部暫停。」
「或者,你去湊齊七位正式弟子。」
「只要你有七位正式弟子收錄宗門,你一概待遇立即恢復。」
蔣玄奇淡淡道:「你可服氣?」
滕坤苦澀一笑,卻第一時間回應:「服氣。」
頓了頓,他又道:「我徒趙長鋒立有大功,先在塔木鎮揭露宋澤君夫婦身份,斬殺眾多魔靈後,他又趕赴天盾城對我示警。」
「沒有他的提醒,這趟天盾城的大劫定然難解,我也休想回歸宗門。」
「宗主,我懇請將他收錄為正式弟子,提前享受正式弟子的待遇!」
他名下的正式弟子僅有三個。
若趙長鋒能成為第四個,他的壓力就會少許多,於公於私他都要為趙長鋒爭取名分。
蔣玄奇蹙眉思忖。
顧劍舟再次開口反對:「宗門有死規矩,沒有晉升元神境者,一概不能享受正式弟子待遇!你那徒弟立了功,按照功勳兌換相等的數值沒問題,想破格晉升正式弟子可就壞了規矩!」
長老每年享用的修行資源,除了跟自己的境界有關外,還涉及到門下正式弟子的數量。
門下正式弟子的數量越多,身為師父的長老也跟著沾光,可從宗派獲取更多諸如靈石類的各式資源。
不止殘缺魔宗,所有魔道大宗都是如此。
這麼做的目的,就是要各個長老用心一點,好去催生更多的魔道中堅力量,為宗派的未來進行儲備。
「可他……」
滕坤想要再去爭一爭。
秦清瑤淡淡道:「確實不合規矩。」
一見她開口講話了,就連宗主蔣玄奇都頗為重視,慢吞吞地說道:「規矩,就是規矩。」
「除非他趙長鋒天賦萬中無一,靈氣之海天生就比常人寬闊,否則就只能依照規矩來。」
此話一出,謝觀龍和顧劍舟紛紛點頭。
滕坤心思一動。
他正欲說明詳細情況,可一想到趙長鋒偶然所得的那部魔訣頗為不凡,便硬是壓著沒吱聲。
透露趙長鋒靈氣之海比常人寬闊,這些人勢必親自驗證,趙長鋒體內狀況必然暴露。
如此玄妙魔訣,也可能會被宗門強行收錄,化為殘缺魔宗的深厚底蘊之一。
……
中央陸地,殘缺魔宗所在。
一座三層的石樓中。
被引領至此的趙長鋒,望著一座猶如大浴缸般的四方血池,感受著當中蘊藏的豐沛氣血,不禁為之動容。
血池裡頭,另有一根暗黑石柱,雕刻著各類異獸圖案,釋放著若有若無的魂息。
魂柱,血池,皆是正式弟子的標配!
「難怪阮師姐如此嚮往成為正式弟子,那麼多的記名弟子,拼了命地想要晉升元神境。」
「待遇,當真是天差地別。」
他已嘗試過血池,發現血池內所含的氣血,相當於二階靈獸的濃稠度。
可這竟然是無限量供應!
任何一名正式弟子,都能擁有這麼一座「靈樓」,可藉助血池內的氣血淬磨血肉筋骨,反覆打熬中丹田的氣血之海。
他在索拉荒漠,想要獲取一頭二階靈獸都不容易,而殘缺魔宗的正式弟子,人在宗門竟能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魂柱,則更為玄奧珍奇。
上方繚繞的那些魂息,能夠用來滋養元神,每一個元神境都能藉此修煉。
「靈樓」中的天地靈氣同樣充沛,比索拉荒漠濃郁十倍都不止,待在樓中不藉助靈石、靈玉修煉,一天都能抵得上外界的十天。
關鍵是,靈力、氣血和魂息,通通無限量供應!
這才是真正的大宗底蘊!
外面的散修,終日廝殺搏命,求的不就是充足的靈石、靈玉?
不就是為了捕殺氣血豐沛的靈獸?
他們出沒於墳堆和各類戰場,不就是為了採集生者或亡者之魂?
殘缺魔宗的正式弟子,人在宗門「靈樓」中,什麼都不用做便能源源不斷地獲取這些,只需擔心魔功精進過快造成的反噬。
「怪不得散修如此渴望加入魔道大宗,魔國兒郎但凡有點天賦,也是一心奔著大宗去。」
趙長鋒感慨萬千。
若給他充足的時間,藉助此地濃郁的天地靈氣,還有血池裡的不凡氣血,不用任何外力他都能迅速突破境界。
一旦踏入元神境,凝鍊出元神來,又能採集魂柱的魂息增進修為。
「正式弟子,還有界環分發。功勳還能兌換高階魔功,渡天舟,各類高階靈器!」
「而這些,都是記名弟子可望而不可即的。」
真正踏入這座「靈樓」,趙長鋒方知宗門的正式弟子和記名弟子,看似只差了兩個字,但根本就是兩個物種。
數量眾多的記名弟子,恐怕都沒被宗門當做同類對待,連入駐中央陸地的資格都沒!
別說入駐了,記名弟子平常都不允許踏足中央陸地,只能等領取資源日時,才可以踩著連接各方的鎖鏈前往。
「吱呀!」
滕坤推門而入。
見趙長駐足在血池旁一臉感慨,他不由愧疚地說道:「正式弟子的名額,我沒能給你爭取下來。」
「待會,你還是要離開這裡,去我坐落在外部的魔山。」
「這場大劫我有失職的地方,畢竟天盾城死了近十萬凡人。你雖立有大功,可境界確實沒有抵達元神境。」
不是趙長鋒傳訊示警,他將死在天盾城。
他已經做了他該做的事,可結果卻不盡人意。
「呃……」
滿心歡喜的趙長鋒,像是被人給當頭打了一棒,從翱翔雲空中瞬間墜落煉獄。
前一刻他還在憧憬未來,下一刻噩耗便來了。
「不到一個月時間,你就從元精境大圓滿突破到了元氣境後期,這個速度就連當初的秦清瑤都達不到!」
滕坤怕他氣餒,沉聲激勵道:「魔道修行有一條亘古不破的鐵律,誰的修煉速度快,誰就是當之無愧的天縱奇才!」
「弊端就是,你那得自散修的『天心種魔』便會暴露,可能會被宗門收錄在冊。」
「宗門那邊自然會給你相應的功勳,但這部奇奧法訣也將進入宗門的藏經寶庫,其他人也能以功勳兌換修行。」
「你是想立即就成為正式弟子?還是願等一等,等突破到元神境名正言順?」
滕坤連聲詢問。
趙長鋒燦然一笑,雲淡風輕地說道:「師父,我願等一等。以我的修行速度,晉升元神境該是用不了太久。」
滕坤輕輕點頭,道:「連三階魔靈都能斬殺兩頭,以你那堅韌不拔的心志毅力,破開元神境屏障定然不難。」
遲疑了一下,滕坤神色黯然地說道:「正式弟子的魔牌,你暫且留下,等突破元神境後我再給你。」
「另外,這事是我連累了你,害得你功勳都沒撈到太多。」
「功勳你目前有九百,但眼下你不用著急動用。待到你晉升元神境,獲取正式弟子的身份魔牌後,你以神識便能從魔牌查閱。」
滕老魔愧疚不已。
趙長鋒為之訝然。
他能感覺得到,滕老魔這番話確實是真心誠意,真把他視為了一個好苗子想用心栽培。
他在正道靈霄宗那邊沒感受到溫暖,反而在惡名遠揚的滕坤身上,體悟到了被人關愛的感覺。
……
月光如水,灑落向群山。
五座同樣制式的魔山,高低大小几乎一致,坐落於中央陸地周遭山谷。
趙長鋒依舊處在魔山第三層的洞口,聽著山林間陣陣的靈獸嘶吼聲,以眼饞的目光看向中央陸地。
進入過那座三層「靈樓」,他方知正式弟子和記名弟子的差距,重歸此地頓覺意興闌珊。
阮媚枕沒有現身。
趙長鋒自然也知道,剛剛晉升元神境的她,得以擁有一座那樣的「靈樓」後,必然正在藉助血池和魂柱夯實境界。
「不就是元神境嗎?能用我多久時光?」
趙長鋒冷哼一聲,不由看向自己的收穫。
一把三階的血神刀,乃是通過一顆三階魔核換購,除此之外還有一部「七劫不破功」,再加近百靈玉。
沉吟片刻,他將目光落在那部「七劫不破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