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濘戰場。
林淵和林菲菲兄妹兩人,衣袍沾滿血跡,臉色難看至極。
血,來自於他倆。
邪祟臨死前會自爆。
邪祟一看逃不掉,紛紛爆裂了邪軀,造成三波狂猛的衝擊力,炸得兩人口噴鮮血。
三塊邪晶,他倆倒是拿到手了,但損耗也是巨大。
「都怪林若楠貪圖四階邪晶,害得咱倆受此重創。」
林菲菲吞下一枚療傷丹丸,看了看散落在水面的邪祟殘肢,厭惡地說道:「邪祟體內充滿無序區的污濁異力,煉也煉不了,太氣人了。」
他倆都是元神境大圓滿,就差一枚三階「渡劫丹」,便敢於嘗試破境。
以他倆的戰力,面對詳細等階不明的三階邪祟,都落得個負傷下場。
要是不慎碰到四階邪祟,他倆怕是早就死了。
「呼!」
林若楠駕馭「渡天舟」歸來。
黃孟然依舊陪伴在她身側,笑呵呵地說:「恭喜,再遇到邪祟群,斬獲的四階邪晶理當歸我。」
林若楠冷著臉,道:「歸你?你剛出了什麼力?」
她也受了點輕傷。
四階邪祟臨死前的自爆,比三階的更為恐怖,她雖有準備還是沒料到邪祟自爆造成的波濤那麼可怕。
還好,修煉「蟲草魔功」的她,能借用昏暗沼林的古木和蟲豸迅速恢復。
「趙長鋒他們人呢?」
林若楠驟然色變。
「你一走,他們該是懼怕邪祟,也就悄悄溜了。」
林淵分明有些瞧趙長鋒等人不起,冷言嘲笑:「小楠,接下來你不許單獨行動,定要跟我倆一道!」
林若楠頓時急了。
她趕緊詢問趙長鋒那艘「渡天舟」逃離的方向,可兩人以忙於應付邪祟為由,說他倆並未注意。
林若楠低著頭。
她立即取出魔牌,想通過魔牌先和滕坤溝通,再通過滕坤聯繫趙長鋒獲知準確方位。
奇怪的是,滕坤那邊沒有回應。
林若楠一顆心沉入谷底,猛然意識到滕坤該是已在衝擊自在境,短時間分身無術。
「師父,我斬殺四階邪祟時,趙師弟等人離開了。」
「不是我要撇下他們,我以為他們會跟上我的。」
「師父,我這就去找他們,請師父勿要責怪!」
林若楠連傳幾道訊息,也不管滕坤何時能收到,以神識御動「渡天舟」迅速飛走,還將一隻只飛蟲鋪展出來搜尋。
而這次,黃孟然不再糾纏。
……
夜幕深沉。
林間的陳堅,駕馭著十幾隻陰鬼,正搜尋邪祟的蹤影。
他略顯煩愁地說道:「邪祟無法以神識捕捉,只能通過陰鬼瞧見了,才能嘗試斬殺。」
「麻煩。」
他和崔品遠活動了好幾天,也沒找到一個邪祟,此時有些頹喪。
「咦?」
藉助一隻陰鬼的向外擴散,他忽然看到一艘「渡天舟」,還瞧見了趙長鋒的身影。
「元神境,渡天舟,他小日子過的倒是滋潤。」
陳堅悶哼一聲,感覺像是被人在胸口捶了一拳,說不出的難受。
天盾城之行結束後,他確實收穫了不少大功,可他知道趙長鋒的功勞更大。
從那艘「渡天舟」可見一斑。
他以三災境修為鎮壓宋澤君夫婦,也是他冒死以陰鬼傳訊,結果最大的好處都被趙長鋒拿了。
一看到趙長鋒現身,他就覺得礙眼,這趟連搭理都不想搭理。
「崔品遠,你可是與趙長鋒暗通款曲?」
陳堅冷哼。
崔品遠愕然:「何出此言?」
陳堅看他不像是作假,皺了皺眉頭,道:「趙長鋒就在附近,離我們只有五六里地。前陣子,你說聽見了他在呼喊你……」
崔品遠先是叫怨,旋即解釋:「我倆始終待在一起,我怎麼和趙兄弟傳訊?你身上還有隔絕傳音之物,我有沒有做你難道不知?」
此話一出,陳堅琢磨片刻,也覺崔品遠做不到。
「趙兄弟這人極好,陳兄弟,我們跟他在昏暗沼林作伴如何?」
崔品遠對趙長鋒的印象實在太好,笑容燦爛地提議:「他雖說境界不高,但深藏諸多奇異,定能幫得上忙。」
陳堅冷冷道:「就他元神境初期的修為,能幫上我倆什麼忙?此人最是麻煩,碰到他准沒好事。」
「元神境?!」崔品遠倒是頗為高興,點頭說道:「我就知道,以趙兄弟的天賦和心性,理當迅速突破境界壁壘!」
見他那麼推崇趙長鋒,陳堅愈發不喜:「我們躲開他,免得帶來一堆的麻煩。」
然,怕什麼來什麼。
第二艘「渡天舟」乍現。
吳輕風站在船艦最前方。
他單手提著一根四階「化屍柱」,雙瞳悄然化為森白,顯然已在積蓄屍氣力求一擊必殺。
「嗖!」
趙長鋒乘坐的「渡天舟」,看到這一艘浮露,頓時以極速飛逝。
方向,恰恰就是他和崔品遠所在。
陳堅心裡在罵娘。
他下意識地縮著頭,還扯著崔品遠往樹叢裡頭躲,唯恐被趙長鋒瞧見了。
「陳大哥?」
「崔前輩?」
趙長鋒發出喜遇故人的笑聲,連聲吆喝:「陳大哥救我!」
「我救你娘……」
陳堅心裡罵個不停。
他拽著崔品遠就要躲避是非,卻見吳輕風藉助「渡天舟」的沖勢凌空,那根四階「化屍柱」如流星襲來。
「陳兄弟,你別管我!」
「趙長鋒,我非救不可!」
崔品遠一把掙脫他,掛有大日錦旗的那艘樓船猛然飛出,光芒耀得黑暗叢林秋毫畢現。
「蓬!」
樓船重擊「化屍柱」,船艦濺射出無窮火焰光爍。
崔品遠悶哼一聲,嘴角已有鮮血沾染,喝道:「三災境,至少是中期境界!」
「呼!」
趙長鋒駕馭的「渡天舟」,已從兩人頭頂遁走。
「陳大哥,崔前輩,給我攔住他!」
趙長鋒的怪叫聲未停。
唯恐陳堅不肯出力,他又補了一句:「陳大哥,你找不到邪祟是吧?幫我料理了姓吳的,邪祟我來給你找,保證你殺都殺不完!」
陳堅頓時為之動容。
他和趙長鋒相處過一段時日,知道趙長鋒雖說一肚子壞水,卻不是無的放矢的那種人。
這點,單憑他指證宋澤君夫婦,事後被證實便能看出一點。
另外,趙長鋒推斷「安魂珠」有鬼,同樣被滕坤證實無誤。
他正愁尋不到邪祟,趙長鋒這話一出,他立即動心了。
「邪祟?哪有那麼好找?」
吳輕風御空而來。
必殺一擊被樓船擋住的他,低頭一看,方發現有兩個沒穿宗派服飾的散修。
老的那個還在以元神駕馭樓船阻攔他。
「找死!」
他一指點向「化屍柱」,柱體表層秘紋片片浮現,將半邊天空化為一方煉製屍身的詭絕邪地。
「化屍柱」似裹挾著一方遮天秘境,當頭罩向陳堅和崔品遠,森白屍氣如道道溪水先一步沖刷下來。
崔品遠既然動了手,那麼一道兒的陳堅,怎麼可能不是一夥子的?
「好你個趙長鋒!竟然還暗中促動了散修,還有一個三災境!」
吳輕風冷笑。
他壓根沒將陳堅兩人放在眼裡。
在他的感知中,崔品遠初入三災境,而陳堅只是元神境修為。
「真當我是吃素的了?」
原本還心存猶豫的陳堅,眼看「化屍柱」的目標也包括他,薄如紙片的嘴唇驟現陰狠之意,當即就將「陰鬼攝靈幡」抖出。
眾鬼呼嘯,墳堆座座層疊,一尊獨目惡鬼瞬間凝現。
森白屍氣垂落下來,竟被這尊獨目惡鬼揮手拍散,也是由這尊惡鬼兩手托天,將那「化屍柱」托住。
陳堅「噗」地一聲,噴出了濃稠鮮血,像是被一下子打成了重傷。
「崔品遠,給我纏住他!」
到了這一步,陳堅還是沒展露三災境修為,反而讓崔品遠施展全力,由他在旁側打個下手。
崔品遠臉色怪異,卻不得不硬著頭皮沖天,和隨「化屍柱」而下的吳輕風戰在一起。
他跟了陳堅那麼久,自然知道此人是什麼德行,就連御鬼宗的那些正式弟子,很多都不清楚宗門內還有這麼一號人物。
陳堅的真實修為在三災境,可究竟處在哪個小境,他至今都沒搞清楚。
以吳輕風的戰力,想一擊將陳堅重創,根本就是痴人說夢。
他甚至懷疑,陳堅若是全力出手,會被打成重傷的該是吳輕風。
「呼!」
趙長鋒腳下的「渡天舟」驀地停住。
他運轉「七劫不破功」活動了一番肢體,確認「木葉鱗衣」不會影響他的靈動性了,方才掂了掂手中魔刀。
「有些輕了……」
趙長鋒咕噥一聲,直視以馮沐為首的四位同門,露齒一笑。
「馮師姐,你可是對我有意?」
「宗門之外,你就對我糾纏不休,怎麼到了昏暗沼林還是不肯罷休?」
三災境的吳輕風已被攔下,此時已具備格殺馮沐四人的可能性,他再也無需躲躲藏藏。
「趙師弟,我初次見你便驚為天人,這陣子總是茶不思飯不想,確實想你想得很吶!」
馮沐終於肯笑了。
「不繼續跑了?」
「不跑的話,那我可就要跟你好好計較一番了。」
馮沐棄下吳輕風的「渡天舟」,空著手掠空而來,將元神境後期的修為展露無疑,身後一片瘴雲悄然凝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