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假借仙基以藏符種
「什麼?」
李景恬突然輕聲開口,有些遲疑道:「不知大帥方才是否提到季父?」
「一時失言罷了。」
木焦蠻搖了搖頭,看著李景恬很是自然說道:「我聽聞爾家季父於南疆之時,闖下赫赫威名,眾人皆是敬畏,呼其劍仙之稱,無不膽寒,一時失言罷了。」
「季父竟然有如此名聲,以至於竟然傳入大厥庭當中嗎?」
李景恬聞言之後,既驚且喜,多年以來,李家皆未聽聞季父李尺涇的消息,乃至於季父本身,也想多與李家切割,以免牽連家族。
到此時,李景恬乃至於李家眾人,竟然都還不曉得,李尺涇已然突破築基,乃至於即將身死的消息。
如今從夫君口中聽聞,哪怕是李景恬也不由得與有榮焉。
「你家季父位居倚山城,地處南疆之地,哪怕包括大厥庭,也是那裡山越最盛之處,其間有所往來,偶然知曉罷了!」
說起南疆之地,木焦蠻也不由得心生感慨。
在昔日古楚國尚在之時,望月湖南北之處,便是山越聚居之處最大的地方,南疆莫能及之。
而隨著古楚國滅亡,吳、越分據,拉鋸之中,便是山越之地,其時也,彼此拉鋸不休,以至於山越之民流離失所。
於是在北方的寧國經過了一番衣冠南渡之後,山越之民也被動地經過了一番趕苗拓業一番的遷移,徙至南疆之地,方才有了如今的巫籙之地南遷之說。
自此以後,反而是占據了山越舊地留守故地的大厥庭,成了山越的一小支了。
然而即便如此,此間山越也出了如端木奎、天桑林一般的紫府真人,足見此地氣運所鍾,祖宗庇護不絕啊!
實乃王霸之基!
日後李周巍的魏國便是如此興起的。
談到季父李尺涇,李景恬難得露出一抹關切之色,他出生之時,季父早已離去多年,不曾謀面,然而血脈相連,李景恬更是深知父親、季父之間兄弟情深,於是便想多問一些。
誰知道這時候,木焦蠻卻是停了下來,對著她說道:「我也不過從山越旅客之中偶然知曉其中一二傳聞罷了,至於更多消息,卻也是不得而知了。」
李景恬聞言,也只得嘆息一二,就此作罷。
看著李景恬這番表現,木焦蠻卻是並不後悔對他隱瞞了這番消息,他總不可能告訴他,你家季父就要死了吧!
這也太不吉利了。
反正再過一段時間,李家自己也就會知道這個消息了,至此也就成了李家兩百年之大恨。
想到這裡,木焦蠻突然對著李景恬開口道:「我雖不知道你家季父李尺涇的消息,但卻可以告訴你一件好事,不知使君意下如何?」
「大帥但說無妨?」李景恬好奇道。
「你弟弟今日便要回來了。」
木焦蠻微微含笑,看著李景恬臉上逐漸歡心起來,聽得她低聲說道:「確是好事。」
隨後又見她問道:「不知阿弟可曾突破練氣?」
「自然突破了的,不然又有何顏面與你相見?」木焦蠻笑道。
他說的就是,在李玄鋒歸家之前,便已然見到了他的這位阿姊胎息圓滿時的場景。
那時候,李玄鋒面色著實駭然,一時之間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李景恬自然矜持相對,臨行前更是格外囑託道要將這個消息告訴他父親李項平和仲父李通崖。
仿佛是在抱怨昔日裡,他們甚至沒有給與自己一個在玄鑒面前受獲符種的機會的資格一般。
李玄鋒能說些什麼呢?他一介小輩,無非點頭罷了。
「真乃此番幸事,卻不想我子弟二人竟是能夠同時鍊氣有成。」
李景恬感慨道:「何其有幸至此?此番成就,皆得以仰賴大帥罷了,若大帥有驅馳景恬之日,景恬何敢不從?」
木焦蠻只是笑笑,卻不說話。
他心想你早已為我驅馳多年了,算來已經有兩年半的時間了,卻是已然很久了。
正當木焦蠻苦苦等候著李尺涇身死的消息之時,他卻沒想到,這個時間竟然來得如此迅速。
且正好是李景恬突破鍊氣的當晚,他久久未曾等到的時機,竟是如此迅疾的便要來了。
對此,木焦蠻又能說什麼呢?
『執悖』發力了。
此星不愧為天煞孤星,李景恬上感天星,剛剛突破練氣,立時便有一個親人要離她而去了。
到她築基之時,不知又會是誰為李景恬的成長而犧牲呢?
可能、大概、也許便是他木焦蠻吧————
畢竟如果真的一切按照他的計劃的話,李景恬成就『悖殺星』的時候,便是木焦蠻成就『應帝王』的時候。當然,也就是他被端木奎吞食,明面上死去一次的時候了。
想想竟是有些令人毛骨悚然啊!
此時正值太陰高懸,為陸江仙最是喜愛之時。
木焦蠻起身看著身側呼吸如常,以作休憩的李景恬,又想起剛剛自己那番猜測,不禁啞然失笑。
區區『執悖』罷了,哪有他所想像的那般恐怖呢?
他從容起身,未曾驚動身側的李景恬,而是將視線線移到了那面玄鑒,或者說玄鑒內側的陸江仙身上。
是夜,木焦蠻解衣欲睡,月色入戶,欣然起行,念無與為樂者,遂望大烏玄天見陸江仙。
陸江仙亦未寢,相與步於月下————
當然,在此前片刻之前,陸江仙還是睡著的,甚至難得地,睡得十分香甜。
這些天來,自從他吞噬了那面玄鑒碎片之後,他每天晚上便一直都在做一個夢。
一個叫做李江群的夢。
夢裡,他坐在雕龍畫鳳的白玉座位上,看著台下的李江群立在他身邊,一副惹了禍事欣然受罰的樣子。
於是他便對他教育說:「世間之事,黑白模糊,善惡難辨,殺人惡徒有忠諾之信,花言商販有不渝之情,天上仙人有屠戮之惡,苟且小民有高尚之德————」
說著,他竟是忍不住嘆息道:「世間仁德之事,何其難也。」
也不知這聲嘆息到底是他說與誰人聽的,是說與那尚存天真的李江群,還是說與他陸江仙自己?
只是夢境每逢此處,便戛然而止,再無下文。
而陸江仙自己也是感慨萬千,久久不能平靜。
而今夜,陸江仙尚未做完此夢,便倏然驚醒,起身披衣而立,於石桌前坐下,又取出一個玉壺和幾個玉杯,往其中添上幾道太陰月華釀成的酒水,就這樣自斟自酌起來。
一時間,陸江仙竟不明白自己因何而起,只覺得莫名有些惆悵,仿佛與方才的夢境相合了一般。
方才飲了幾口,陸江仙便耳朵一動,眼前虛空突然隱秘破開,從中徑直飛出一道白丸,落在陸江仙面前。
「符種————是誰?」
陸江仙只是眉頭一皺,便見得與他相距不遠處的床榻上,木焦蠻竟然也同日而醒了過來,目光望向他而來,眼神略微灼熱。
畢竟太陰果位雖然號稱為天下第一藏,但是面對自天外而來的『鶴觀』卻到底是無法掩瞞得住什麼,尤其兩人相距如此之近,便更是如此了!
陸江仙先不去看木焦蠻,他早已習慣了自己這個老鄉總是出乎他意料的舉動,已然見怪不怪了。
於是他先盯著眼前的符種,仔細瞧了一會,便明曉了其中端倪。
「這是李尺涇的那枚符種,如今竟然已有築基修為,當年的黎涇四子,竟是這般,又逝去了一個。」
陸江仙不由得又想起他方才夢到李江群的夢,如今又看著同為劍仙的李尺涇身死的一幕,心中感慨萬千。
此方世界果然危機重重,天縱奇才如李尺涇也未能倖免。
於是乎陸江仙更是下定了待在此番天地中,絕不出世的決心,沒有九成八的勝率,沒有橫壓天下的修為,貿然出世與送死何異?
陸江仙如此想著,同時輕輕一吸,於是這枚白珠便順著他的鼻喉被吸入體內。
由此陸江仙也浮現出了諸多畫面,李尺涇的記憶更是被他一覽無餘,盡收眼底。
什麼青穗峰,青池宗,倚山城,南疆等等地方。
不由得讓陸江仙又長了一番見識,對於天下有了更深的認知。
與此同時,陸江仙也憑空將李尺涇畢生的劍道經驗與修為凝聚而出,化作了一把淡青色的寶劍握在手中把玩,隨後便將其插入一旁的巨石之中。
「等待有緣人罷了————」
玄鑒之外,不同於陸江仙格外在意李尺涇的什麼劍道經驗與修為,此刻木焦蠻則將全部心神用在了觀測自李尺涇身上歸來的那枚白色符種之中。
於他『鶴觀』觀測之中,這枚白色符種看似包羅萬象,什麼李尺涇的劍道經驗與修為,什麼李尺涇的記憶與情感,什麼李尺涇的氣運和命數甚至還包括他昔日藉此得以煉就『湖月秋』的太陰月華————
種種事物一應俱全,幾乎包含了李尺涇這個人的一切。
與眼前的青玄魔祖相比之下,只知道吞服血氣的魔道修士簡直顯得愚笨至極。
「這也是我為何不願意接受符種,成為太陰結璘仙的原因。」
木焦蠻暗自想到,同時他也對於這些毫不關心。
此刻在木焦蠻眼中的只有符種當中,那一道名為『湖月秋」的仙基。
也只有這才是他真正需要的。
陸江仙的玄珠符種以符種藏仙基乃至更多,日後還可以藏神通,金丹。
而眼下木焦蠻不過練氣修為,對於陸江仙的符種也只是照貓畫虎,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將其通通復刻下來罷了。
因此,他雖然藉助著陸江仙最初的那六枚符種,從而成功想到了以自身胎息六輪為根基凝練符種的方法,但是對於剩下的陸江仙如何在築基境凝練三枚符種,又在紫府又凝練了三枚符種卻是一無所知了。
如今得見已經成就築基的李尺涇符種歸來的模樣,木焦蠻方才得以恍然大悟。
同時,他也想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如果他也想要在築基時凝鍊三枚符種,卻是極為不可能的。
只因為築基境是凝鍊符種的根基,則在於人體內的那一道仙基,人只有一道仙基,又如何能夠凝鍊三枚符種呢?
也只有陸江仙這樣,早已到達玄主境界,如今不過找回過往修為要藉助仙器器靈的人才得以以一化三,正如太陰控扼三陰一般提前凝鍊三枚符種罷了!
至於紫府境界,符種的根基木焦蠻同樣也想明白了,正是人體內五法圓滿之後練就的那五道神通。
如此一來,等到木焦蠻五法圓滿之後,自然也能有十二道符咒。
至於築基之時,也不過多了一枚符種罷了。
當然,這還不是讓木焦蠻最為欣喜的,此刻於他而言,更加重要的是,他想明白了如何假借仙基以藏符種的方法。
不由得,木焦蠻忍不住內心激動起來,不由得撫李景恬而歡笑道:「吾道成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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